《阴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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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手-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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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我怕成这个样子,麻婆婆反倒笑了,站起来扶住我,然后凑到我耳边说道,

    “既然是这样,你就回去好好休息吧,你也不必太担心你爹,凭他的本事,不会出什么事的,老婆子紧跟着也会去瞅一瞅,顺便会一会几个老熟人。”

    麻婆婆目光渗人,说到“老熟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尤为冰冷,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嘱咐我应该回去好好休息,半夜不要到处乱跑。

    我被麻婆婆之前的表情吓到了,正打算找个机会走,听她这么说,赶紧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跑回房间里关上门,将头蒙进了被窝。

    随后屋子外面就传来了麻婆婆用拐杖杵着地面行走的声音,她的脚步声很轻,就跟灵猫一样,我本来十分怀疑凭她这么瘦弱的身子骨,到底能不能走到十几里山路之外的田家寨,不过由于当时太害怕了,就没管。

    直到第二天破晓的时候,我才蒙着被子开始睡着,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一片嘈杂声响,胖子在外面可着劲敲门,把我从梦中惊醒。

    来了门,我才发现我娘早就醒过来了,或许是因为担心我爹,正和狗子娘还有胖婶坐在椅子上抹眼泪,我劝我娘想开点,凭我爹那么大的本事,肯定不会有什么意外,然后随同胖子等人,来到苗寨外面的田坎上,嚼着狗尾巴草躺下去看天。

    苗寨里山清水秀,远比田家寨子还要清静许多,很快就要过大年了,寨子里的苗人都在准备年夜祭祀的物品,我时常能够看见三五个苗家汉子抬着东西从我面前有过,锅面大的铜锣,半人高的架子鼓,比我胳膊还长的号角,还有许许多多被涂抹得花里胡哨的面具。

    我一直都显得心事重重的,回想起前天晚上在离开我家之前,我爹特意将我娘拉到了一个背风口去谈话,当时我娘哭哭啼啼的,我也听得不是很分明,不过隐隐约约却似乎听到了什么“父子”,“缘尽”之类的话,让我心里很不能安宁。

第二十九章 我和你一起去() 
中午的时候,我们在仡卡果族长的招待下吃过了午饭,然后狗子婶们便提出了要几个女人住在一起,腾出一间房给我们三个孩子。

    下午跟着就收拾房间,我娘她们依旧留在麻婆婆家里,而我跟狗子、胖子,则被安排着住到了靠近村东口的一名草药医生家里。

    收拾好东西,田妮又跑来找我,说是可以带我去看看苗寨里供奉着的祖先排位,我当时的精神状态不怎么好,摇头拒绝了,田妮好像有些不高兴,我也没顾得上去管她。

    来到苗寨,我们都是外人,虽然两个村落相隔不远,到彼此的文化差异却很大,为了防止一不小心冒犯到别人,我们也都居住得十分小心。

    日子在焦急的等待中变得格外难熬,太阳快要落土的时候,我连饭都没有顾得上吃,便跟狗子他们爬上了苗寨背后最高的土包,遥望田家寨子所在的方向。

    冬日里的天黑得很快,一抹红轮沉沉西坠,四周围的天空就变得灰暗了下来,我们着急赶回了寨子里,一脚刚刚跨进村口,却瞧见脸色惨白的麻婆婆,酷盘由族长仡卡果背着回到了寨子。

    “外婆!”

    我愣了一小,内心突然涌现出了极为不好的预感,几步冲到麻婆婆面前,伸出手掌,轻轻捏着她那冰冷刺骨的双手,见她脸上明显笼罩上了一层死气,双目浑浊,就跟随时都有可能咽气一般。

    麻婆婆的手段到底厉不厉害,我不知道,但仅凭她昨夜靠着一只蝴蝶蛊虫,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住我的情况看起来,想必绝不会太差,什么东西能把她伤成这样。

    “居然会是它……居然会是它……在土里葬了几百年,到现在还不知道安分吗?”

    麻婆婆双眼焕然,干瘪的嘴唇一张一合,如同梦呓般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段话,然后整个人就直接昏了过去,跟条没有骨头的蛇一样,趴在了族长仡卡果的背上。

    握着她鸡爪似的手,我能感觉到这个在昨天还显得很有精神的老人,此刻的生命力却在一点点流逝,知道倘若真的放任她不管,恐怕田妮很快就将没有外婆了。

    “伢子,快让开,我要带麻婆婆回去治伤。”

    我能看得出来麻婆婆身上的情况,身为苗寨族长的仡卡果,自然也能考得出来,轻轻招呼了我一句,很快就背着她跑向了老宅子里头。

    我们赶紧快步跟在他身后,进入村子里的时候,我感觉全村人的目光都在这时候不断望向麻婆婆,每个人的神情中都布满了紧张,想不通为什么一向被村子里的人视若神明般的麻婆婆,在夜里出去一趟滞后竟会弄成这样。

    我也想不通,这一切的答案,都需要等到她舒醒之后,方才能够揭晓。

    走进老宅子,田妮一家人都很紧张地围了过来,田婶哭得很惨,本想跑过来扑到麻婆婆身上,却被田老爹一把往后拽开了,仡卡果族长急匆匆地带着麻婆婆走进里屋,随后将所有人都关在了屋外。

    苗人制出来的蛊,既能治病,也能害人,不过在施放蛊虫的时候,被人旁观却是大忌,一般来说,若非师出同一个传承,苗人是不会允许被其他人瞧见自己用蛊的手段的。

    田婶子在外面心急如焚,抱着小妮一直哭,二保哥也急得直打转转,蹲在门口抽了一包烟,虽然自田婶嫁到我们村子里过后,两家人的来往并不是特别密切,不过麻婆婆为人心善,即使修得一身蛊术,也从未害过任何人,对待自己的几个外孙也是尤其心疼。

    夜色沉沉,寨子里刮起了呼呼的冷风,一股若有若无的死气,自田家寨的方向朝着这里渐渐扩散,让我能嗅到空气之中散发出来的那种淡淡的血腥味。

    直到深夜的时候,一脸疲惫的仡卡果族长方才推开了紧锁的房门,一言不发地走出屋子,随后那阴暗角落里传来麻婆婆气若游丝的喘气声,如同快死的人喉咙里卡着一块浓痰,呼吸很是费劲。

    “你们进去吧,现在已经没事了,不过阿婆刚醒,不能被太多人惊扰到,你嫩最好不要耽搁太久。”

    仡卡果族长的声音有些冷,看样子刚刚医治完麻婆婆之后,已经从她那里获得了一些不太好的信息,随后田老爹一家人也急匆匆地挤了进去,屋子里乱成一锅粥。

    守到深夜,我娘她们也困了,坐在院子里不断打着哈欠,却没有任何人打算回去休息,他们都知道麻婆婆是去了田家寨,都想熬到麻婆婆好一点之后,上去打听一些情况。

    她们不回去睡,我们三个也不走,三对孤儿寡母靠在屋檐下,听着屋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谈话声,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田保哥红着眼圈出来了,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说道,

    “进去吧,我外婆说她要见见你。”

    田保哥身后接二连三地跟着田老爹、田婶子和小妮,我则赶紧一步跨了进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生大病的人都见不得风,我打小在我爹草药铺子里瞎混,这点道理还算懂得,进了屋里,依旧是死气沉沉的昏暗煤油灯光,烘托出麻婆婆苍白的脸。

    “伢子,搬根凳子过来坐吧。”

    察觉到我的到来,一直微阖上双眼养神的麻婆婆睁开了半只眼,颤颤巍巍地指了指前面。

    我依言搬过一根凳子,轻轻放在麻婆婆面前做好,按照我爹以前给病人按摩的手法,替她轻轻按摩着手指上的穴位。

    “外婆,我爹怎么样了?”

    年轻人心里到底藏不住事,见麻婆婆靠在椅子上眯起了眼睛,我就立刻把心中的疑问抖了出来。

    “我去的时候,并没看到你爹,不过……”

    麻婆婆端详着我的脸,仿佛欲言又止,沉默了许久之后,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晓得我看到了什么?满地都是血……国家的人死了一大片,就连陈万山那老东西也受了伤,老婆子本来打算跟他算清一点旧账,结果还没动上手,我就看到……就看到……”

    说说到这里,麻婆婆的瞳孔仿佛突然放大了一倍,胸口堵着一块痰,喘息得特别厉害,我从未在这安静慈祥的老太太脸上瞧见过真的害怕的表情,内心就好像绑了一块石头,往下猛地一沉。

    山里到底跑出了什么东西,能让这老太太真的害怕?

    “咳……”

    麻婆婆咳出了一口带血的浓痰,神色舒缓了一点,借着对我讲道,

    “伢子,冲进田家寨的人恐怕都得死,等到那东西冲出来,恐怕连我们苗寨这一亩三分地都保不住,尤其是你,老婆子能够瞧得出来,你身上已经被人用某种特别阴险的法子,下了巫家的诅咒,所以等它逃出来,第一个找的就是你,我已经让仡卡果去安排全村转移的事情了,你……明早上带上和你一起来的那几个小伙子,跟我们一起走,去祖地,只有那里才能……”

    麻婆婆第一句话讲完,我的脑子里便轰地一声炸响,意识中反复徘徊着那一句话。

    “冲进田家寨的人都得死……都得死……”

    那我爹呢!

    我腾地一下便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根本顾不得麻婆婆后面的话,跟发了疯一样推开房门,开始朝着田家寨的方向跑去。

    山里孩子最看重的无外乎亲情,我爹生我养我十五年,虽然中途没少揍我,但那血浓于水的恩情,又岂是任何事情可以淡化得了的?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跑,赶紧跑,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我爹,至于什么诅咒,什么危险,我根本就顾不上理会。

    那是我爹,我绝不能让他死!

    “秧子,你去哪儿,等等我!”

    见我一脸慌张地跑出了屋子,我娘他们顿时就站了起来,胖子一边缠着我追赶,一边冲我的背影大吼道。

    “没时间了,我要去救我爹,外婆说所有留在田家寨的人都会死,我爹还在里面呢!”

    我一边跑,一边头也不回地大吼道,听完我的话,我娘,狗子婶和胖婶,三个妇道人家立刻就吓得“啊”了一声,接着胖子就拼命朝我追了上来,搭着我的肩膀吼道,

    “那我跟你一块去!”

    “不行,”

    我停下步子,转过头去看着他,摇摇头说道,“胖子,我其实没跟你说实话,这三年我之所以会长得这么高,完全是因为我学过一些修行法门,这话说出来你或许不会相信,但我能对付鬼,你不行!”

    “胖子,就让他去吧……秧子的确能杀鬼,我见过的,你去就是送死。”

    狗子一脸惨白地跟了上来,抓着死活打算跟我一同回到田家寨的胖子劝道。

    “放你妈的屁!”

    胖子黑着脸,跟个黑金刚一样怒发冲冠,一把将狗子推开好几步远,对他吼道,

    “狗子,你别忘了你爹和我爹还都在山里打猎,那地方距离田家寨也不远,要是真出了事,他们咋办!”

第三十章 死亡笼罩下的田家寨子() 
胖子天生就是个大嗓门,火爆脾气一上来,那声音烈得就跟打雷一样,

    “你身子骨最弱,上去帮不了忙,就留下,在这里照顾好我娘和秧婶,我们很快就回来!”

    狗子性格比较软弱,虽然平时哥几个一吹牛,他总夸自己胆子比谁都大,但是胖子和我其实都很清楚,村子里打打小架,他还是没问题的,叫他去拼命,那就万万做不到了,带上他反而会是拖累。

    “秧子,走吧!”

    大嗓门朝着狗子吼了吼,胖子随后转身面向我,目光中充斥起了一股刚毅,对我重重地说道,

    “我们一起去,怎么着都要把人找回来!”

    我冲胖子点了一点头,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这小子对我的重要,打小到大,无论我做什么他都肯跟我走,这次就算要面临生与死的危险,他都同样义无反顾。

    这就是兄弟!

    年少的我,胸膛里堵起了一股热血,身后传来我娘断断续续的呼喊声,我猜她现在一定很担心我,不过为了找回我爹,我却没有回过头去的理她。

    缺了这一眼,往后就是十几年的蹉跎岁月,每当想起来那天晚上的情形,我都忍不住在眼眶里转起了眼泪花。

    我和胖子冲去了苗寨,他从寨子外守夜的大叔那里抢过一把苗刀,上好的刀口,在夜里散发着寒气,这种苗刀常用于祭祀,长久浸染着牛羊血气,煞气很重。

    也亏得马上就要过年,苗人都在准备祭祀,否则普通苗人身上平日里是不会佩戴这么好钢仞的苗刀的。

    我跟胖子穿行在漆黑的夜色里,一件翻过几座山,很快便从靠近田家寨的方向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灰暗死气,这种死气是没有颜色的,只是当它从我身旁游走过去的时候,我很胖子都忍不住同时打了一个寒颤。

    “胖子,你怕吗?”

    我喘着粗气望了胖子一眼,发现他此刻正将那把泛着寒光的苗刀紧紧攥在手上,脸上流露出了我从来未曾见到过的狰狞。

    “怕个卵,就算有鬼,胖爷爷也是一刀!”

    打铁的人精力充沛,浑身都有一股至阳的气势,这种职业跟木匠一样,出自他们手中的东西,都代表着劳动人民的血汗和智慧结晶,普通的阴灵根本近不了身,这也是为什么我不选狗子,单选和胖子一起出来的原因。

    “那就好,麻婆婆说前面会有很多死尸,你做好心理准备。”

    经风一吹,我的脑子也变得清醒了许多,想到咱哥俩这么光棍地跑出来,一个半调子抓鬼师傅,一个手艺还没学全的打铁匠人,就算遇见一头稍微厉害点的阴灵,都能把我跟胖子玩死一百次。

    “不怕,还跟小时候一样,我走前面!”

    胖子把苗刀抓在手上,大跨步往前冲,而我则猫着腰,跟灵猴一样跟在他身后,时刻留意周围的动静,防止有哪头孤魂野鬼突然跳出来。

    我有了三年的修道基础,虽然一直都在入门的境界打转,对于阴灵鬼物的感觉却比常人要敏锐得多,这些鬼物浑身都充满了怨气,只要靠近我三米之内,就能被我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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