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的情形,就是这样。
黑影子动作很慢,不过因为我不能移动的关系,双方的距离还是在一点点地被拉近。
离得越近,我越能察觉到它身上释放出来的那种浓郁死气,透过倒影在泥墙上的那只黑脸,恍惚间,我感应到它正在朝我发出邪笑。
这笑容之中充满了诡异,促使我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我的瞳孔放大,内心感受到了无比的惊恐,偏偏之前吼出来的那一声,已经将我的阳气泄尽,现在根本没有办法挣脱它的控制,甚至连转动一下眼珠子都万分困难。
当时的我,就和一只待宰的羔羊差不多。
距离不断拉近,黑影已经开始顺着我的脚踝不停往上爬,手掌很快舔到了我的腰,我那时只有不到一米七的个儿,就算它动作再慢,也总有爬到我脑袋上的时候。
我当时虽然并不知道等它爬上来之后,究竟会对我做什么,不过内心却有一个声音在提醒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爬到我脖子上。
怎么办?怎么办?
我的额头上布满了豆子一样的汗珠,内心却在一遍又一遍地拷问自己,不经意间,眼角的余光瞟见了一摞黄色的符纸,那上面的公鸡血还没干透,在黑夜中发出一丝丝微弱的暗红色血光。
“对了,我爹留给我的符纸!”
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我在心里暴吼了一声,一直沉淀在我脐下半寸的那股暖流也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如同水流般游遍我的四肢,凡是被它扩散到的地方,原本僵直的身子立刻变得暖洋洋的,浑身也恢复了一丝力气。
“啊!”
我又再次大吼了一声出来,刚刚恢复行动能力的手掌毫不犹豫地抓向了怀里,顺手掏出一张黄纸,朝着已经爬到我腰上的黑影脑袋上贴去。
“叽!”
黑影发出水猴子一般的叽叽惨叫,被黄纸接触到的地方,居然冒起了白烟儿,接着便有一股灼热感从那里蔓延开,黄符纸遇风就燃,形成一团熊熊的幽绿色火焰,顺着黑影狭长的身子弥漫过去,很快扩散到了它的全身。
火焰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的功夫便形成了一缕灰烬,在夜风中失去了踪迹,伴随它一起消失的,还有那道漆黑的影子。
在彻底陷入烟散的那一刻,我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一声惨叫,这声音在深夜显得无比渗人,也比任何动物的叫声显得更加尖锐,仿佛有一块碎玻璃插进了我的耳膜,使我双眼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脚下一阵踉跄,我往前跌跌撞撞地冲了两步,半蹲下身子稳住身形,嘴里不住地往外喘着大气,那些烟气遭遇到严冬里的极寒,变成了一缕缕的白雾。
“老爹的符纸果然有效,这次可算救了我一命。”
伸手摸向了怀里的那把符纸,我的内心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至少确定了两件事情,我爹一定不会是普通人,而有这些符纸傍身,普通的“家伙”也肯定奈何不了我!
有了保命的符纸,我的胆气也变得很足,回想起之前那差点把我害死的鬼东西,不一样被我爹画出来的符纸烧成了灰,心里顿时涌上一丝淡淡的自毫。
都说鬼物可怕,可老子一摞黄符纸在手上,却成了威风凛凛的抓鬼师傅,管你是什么卵?够胆子你就来惹爷爷试试!
缓过劲来之后,我又重新站了起来,开始加快步子朝狗子家里走,刚刚与那鬼影子耽误了一小会,笼罩在整个田家寨子的白雾变得更浓了,要不是我的哮喘在这三年内再没复发过,恐怕还真不敢这么大摇大摆地走。
田家寨子地广人稀,虽然只是由几十户人口组建起来的小村落,占地却有几百亩,村子里到处都是弯弯曲曲的小路,路边生长着数不清的野草,在雾气的笼罩下开始凝聚出露水。
我走得匆忙,一连摔了两跤,这才走到了狗子家门口。
深夜,屋子里一片漆黑,我不敢再有耽误,走上前使劲擂狗子家的大门,那声音响得跟放炮一样,在这死寂的夜色中显得无比突兀。
“狗子,快开门,是我,秧子!”
我在他家门外整整拍了三分钟,没人回话,心想着不会睡得那么死吧?于是绕到他家后院,找准最矮的那截土墙,一个助跑翻身跃了进去。
我们这儿的农村人家,家家屋外都有土墙,就算没条件的人家,也会用竹竿筑成篱笆,把屋子围起来。八十年代治安不是特别好,山里的野东西也多,这样的土墙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很好的安保作用。
生在农村的我打小就皮,犯着哮喘都感爬上树去掏鸟窝,狗子家外墙被我爬了不下上百次,连哪里驻着虫眼我都清楚,所以很轻易就能翻过去。
翻进狗子家大院,我借着一点煤灯里传来的光亮往里照,发现四下里静悄悄的,连他家养的那条大黄狗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我心里很疑惑,映像中狗子家的大黄是全村最懂事的狗,每天都会守在他家院子里,类似今晚上这种消失不见的情况,实在从没见过,尤其这一家人在夜里实在表现得太安静了,连狗子睡觉的呼噜声都没有。
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这时候的我也顾不上闯祸了,抄起狗子家里的锄头(农村人一般都喜欢把农具放在院子里,干活的时候方便取用),用力朝着里屋上的门锁痛砸,一连砸了十好几下,直到门把上的链子都被我弄断了,还是没有传出来任何动静。
坏了!
我就算再傻,现在也该发现不对劲了,锄头砸锁的声音那么大,又在这大半夜,闹出来的动静简直比打雷还响,然而非但狗子家没人理会,连附近的乡邻也没人站出来瞧情况,我就知道一定不对!
难道我来晚了!
一抹寒气,似有似无,从我的天灵盖蹿进去,促使我从头凉到脚,刚刚升起来的豪情壮志早就不知道被抛向了哪里。
遇到这么诡异的情况,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我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自己不会来的太晚。
第十七章 鬼魅上身()
一片漆黑中,我快步闯进了狗子家的里屋,七手八脚地跑过去翻出了蜡烛,放在油灯上点燃,然而拽着蜡烛赶紧跑向了狗子的卧室。
说是卧室,不过是用几块木板隔出来的单间,狗子家并不富裕,他爹在造房子的时候为了节省木料,便把最大的里屋隔成了两间,最里面的那一间住着他爹娘,往外就是狗子睡觉的地方。
啪!
我用一只脚就踹飞了木门,借着烛光往里一瞧,立马大声叫唤了起来,
“狗日的,快滚!”
我瞧见此刻正有好几道黑影子围绕在狗子床边晃悠,而作为当事者的狗子,脸色却变得极为狰狞,脖子上卡着一双手,正拼命扼紧他的喉咙。
这手分明就是狗子自己的,而且他明明都快被自己勒得断气了,却偏偏没有醒!
唰!
好在进屋前我就有了准备,瞧见情况不对,立马把我爹交给我的符纸抛出了几张。
那薄薄的几张黄纸从我手上被洒出去,如同自己长了眼睛一般,自动飞掠向了徘徊在狗子床边的那几道影子,快得好似在夜里划出了闪电,瞬间没入黑影体内,紧着如同之前一般熊熊燃烧了起来。
“咳……咳!”
鬼影子刚刚消散,睡梦中的狗子立马翻起了白眼,两只腿在床上乱蹬,睁开眼,眼睛里的神色尽是一片迷离。
“别发春了,快跟老子起来!”
事情不能耽误,迟则生变,我爹交给我的符纸就那么十几张,我不敢保证够用,于是一蹬腿跳上了狗子的木床,急忙伸出右手,结结实实地给了他十几个大耳刮子。
十五岁的我力气不小,几个耳光子下来,立刻就将狗子扇醒了,刚打算跳起来质问我,立马又被我下一个耳光煽得蒙圈过去,直到我停下了手,瞧见他一对眼睛中都在燃烧起了怒火。
“嘿……不好意思,扇你我就停不了手,太他妈过瘾了。”
我见他目光与常人无异,只是眼眸中多出了一股怒火,知道自己肯定煽得太过兴奋,一时间忘记停手了,赶紧打了个哈哈,摸着后脑勺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你个王八锅铲,没事来寻我开心所!”
狗子人小,脾气却大,听我这么一说,肺都快要气炸了,正打算跳起来教训我,一用力,却感觉双腿有些发软,掀开被子一来,整个眼珠子都快凸了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印在他脚上那道黑色的手印,颜色居然加深了一倍还多,手印往外渗出滚滚的黑气,即便在深夜也显得十分扎眼,散发出一种若有若无的腐臭气,不痛,但很发麻。
“这是啷个(怎么)回事?妈哟,莫吓我!”
狗子在村里一向自诩胆大,只有我知道这小子胆气其实也就比兔子稍强点,见自己腿上的淤青居然由浅转得越加深邃,那脸皮顿时搭耸得跟倭瓜一样。
“怕个屁,老子脚上的颜色比你还深,赶紧跟我走,到我家里就安全了!”
我顾不上跟他多费唇舌,一把拽着狗子衣服上的领口,就准备强行把他带回我家,刚走了没两步,却发现里屋传来“梆梆梆”的闷响,好像有人在用脑袋撞墙一样。
“我娘!”
狗子赶紧一把推开了我,伸手去推里屋的门。
虽然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啥事,不过狗子他爹早在几天前就进了深山打猎,类似这种床铺摇塌的声音,一向只有当他爹和娘共处一室的深夜才会有,这情形,莫非是因为他娘让人给欺负了?
狗子伸手推门,我也赶紧上前帮他,两人费了半天劲都没见效果,看得出来,他爹倒是把自己屋里的房门倒钉得很结实。
我也慌了,赶紧拉开狗子,用肩膀使劲往里撞,连续撞了三次,才把别在门上的木栅弹了出去。
两人跌跌撞撞地挤进去,发现狗子娘正光着身子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脸上的表情显得极为古怪,似痛苦,似扭曲,而在她身上,则趴着一道拼命蠕动的黑影子,晃得连床板都要塌了。
“你妈的!”
我那时候初经人事,还搞不太懂这动作意味着啥,狗子的眼睛却一下子就红了,也顾不上有任何害怕,赶紧朝着那黑影冲过去。
“狗子,用我的符去烧!”
狗子这行为将我吓得不轻,要知道这黑影子轮廓虽然很像是一个人,但刚跟它的同类打过交道的我,却分外清楚那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嘭!
果然,狗子刚刚往前冲出去了两步,就莫名其妙地滑倒在了地上,当我追过去看的时候,才发现在他脚上同样出现了一对黑手,正在使劲拽他。
见惯了花样,我也就不那么慌了,赶紧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张符纸,丢在了他的脚边,那符纸一见这鬼东西就燃,根本不需要人为的意念催动,几个眨眼间,火势便弥漫在了趴在狗子娘身上的黑影上,将这鬼东西焚烧得一干二净。
“妈呀,这是啥子(什么)!”
亲眼见识我驱鬼的全过程,狗子脸色转成一片煞白。
一开始,他以为那黑影必定是附近哪个村里跑出来占便宜的野光棍,没想到却被我用一张纸烧的灰飞烟灭,这情况远远超出了他心里的预料。
“狗子,事情跟你想的不一样,我明天再跟你解释,总之你现在快背着你娘跟我走,到了我家就安全了。”
烧掉趴在狗子娘身上的鬼影,我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一边伸手擦汗,一边转身对狗子招呼道。
我准备先将狗子拉起来,却没料到刚刚弯下腰,身后狗子他娘口中居然发出了如同野猫般的惨叫,随即脑后生风,顿时便感觉有一道白花花的影子扑了过来,还没顾不上回神,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带着朝地上一滚,身子一重,不知被什么东西压在了身上。
睁开眼,刚好有一团柔软的东西顶在了我的脸上,我奋力抬起头,发现狗子娘的脸色不知在啥时侯变得一片惨绿,青面獠牙的形象倒映在我眼中,显得格外恐怖。
狗子娘年近四十,却不见什么老态,这和绝大多数的农村妇女不同,主要还是因为狗子他爹心疼自己媳妇,让她嫁过来二十年也没干过农活,所以年近四十还能跟个嫩娘们一样。
十五岁的我已经懂得些许男女之事,尤其现在一个女人没穿衣服趴在我身上,多少让会让人的内心变得有些燥热。
只是此时此刻,当狗子娘那张脸凑到我跟前的时候,我非但未能感受到任何旖旎,反而觉得格外恐惧。
她的眼睛变成了惨碧色,脸上甚至生出了一坨又一坨的白色绒毛,张开异常红润的嘴,那两瓣犬牙尖得跟猫爪一样,舌头一片猩红,往外搭耸得老长,还在往外流着粘液。
我不住地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却没想到一个四十来岁、并且从没干过什么农活的妇人,力气竟然大得惊人,一边牵制着我的双手,张开一张散发着腥臭的嘴向我咬来,让我毫不怀疑她眼神中释放出来的阴毒之意。
我急中生智,用脑袋顶着她的下巴,同时偏过目光,对着正被眼前的场面吓得发愣的狗子吼道,
“你楞个屁啊,你娘被山精上身了,快点过来帮我把她拉开!”
“哦,”
狗子回过神来,哭丧着脸点点头,被眼前的状况吓得一步三哆嗦,将手掌放到凶得跟只野兽一样的女人身上,哭着叫道,
“娘,你快放开秧子,他是来救我们的……”
听到狗子连苦带哀求的声音,狗子娘非但没有停下动作,反而张开狰狞的大嘴,朝自家儿子疯狂地咬去,神情凶得像是一头野狼,慌得狗子赶紧往回退开了几步远。
不过她这目标一转移,被压在下面的我就轻松得多了,腰腹一挺,硬撑着狗子娘扑在我身上的身体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符纸,用力往她后脑上按去。
被我死死用符纸按住后脑,狗子娘身上立刻就冒出了烟,口中发出如同被打断腿的猫一样的吼叫,那高频率的分贝刺激住我的耳膜,仿佛有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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