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雪也不好再说什么,轻轻地,也躺了下来。
又躺好的两个人,一边是一肚子的火气,一边是满脑子的官司,各自的梦,更离得遥远。
黎小雪只希望眨眼的工夫,天就大亮,可,越是睡不着的夜,越是显得格外漫长。
除了对钟友诚的担心,黎小雪还觉得有愧于曹莹莹。
——还要上班的曹莹莹,倒因为她黎小雪,失眠到了这个时候。早知道是这样,她还莫不如去廉价的旅店对付一宿了。
——很多事情,知道的时候,常常,也就迟了。
她想把自己的愧疚和曹莹莹说上几声,可,她这样,似乎只会使曹莹莹更走了觉。
——不是失眠,她或者从来也不会真正地感觉到睡眠对一个人来说,是这样地重要。
“这个世界上的好些东西,都会因为没有,而被看重,都会因为拥有,而又不知道珍惜。”她的心底,又突发了这样的感慨,她真的不知道这是不是也算得上一种患得患失。
既然难眠,索性也就不再强求。她又在床面辗转了一下,准备再细细地思量一下自己和钟友诚的事儿,曹莹莹的手机又响了。
“真是的!还让不让人安生!”曹莹莹叫了一声,抓过手机,看也没看,想也不想,就把电话直接给挂断了。
看着曹莹莹不耐烦的情形,黎小雪的心更不是滋味儿,诚心地,想表示一些的歉意,曹莹莹的手机又第三次响起。
——这样的百折不回,果然是钟友诚的风格。
“这就是你挑选了的男人!”曹莹莹气哼哼地说着,又烦躁地“啊啊”叫了两声,把手机朝身后一扔,就拿被子严严实实地蒙住了脑袋。
曹莹莹的手机没长眼睛,正打到了黎小雪的脸上,——挨过钟友诚巴掌的一侧脸上,——嘶嘶啦啦地,就疼了一下。
——这一下子的疼,其实也算不上怎么厉害,却一直疼到了黎小雪的心。
黎小雪当然又不好计较。不要说曹莹莹并非有意要打她的脸,就是有意,又能如何?吕驭打过,钟友诚打过,都属有意,除了委屈,她又怎么样?
这样的委屈,换成是曹莹莹的话,应该不会像她这样地受着。可,她就是她,她不会像曹莹莹。她像曹莹莹的话,哪里又有她的这些故事?
——她却不知道,曹莹莹也有曹莹莹的委屈。
手机在她的枕边,继续响着铃声。
虽然还担心着钟友诚,曹莹莹跟前,她倒也不想把这电话接起来。
她不知道钟友诚那边还会发什么样的飙。再出言不逊,给曹莹莹听到,难免,又会起来干戈。
可,她又深知,除非曹莹莹关了机,不然,钟友诚的电话,一定还会一直再打下去。
她可以忍耐钟友诚,甚至于忍耐到没有限制的程度,曹莹莹却不能。
为了不让事情进一步地恶化,她觉得,还是需要把电话接起来,而且,尽可能地,顺着一些钟友诚。
这样,终于接起了电话之后,黎小雪先放轻了声音:“我在莹莹这边,你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还是等明天再找时间来谈吧。”
“我就知道,你一定还和她在一起!”钟友诚还是动起了肝火,“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们在什么地方,不管你们干什么,立即,你给我回来!”
“钟友诚!”黎小雪给钟友诚嚷得,心突突地跳着,还是,竭力地压着自己的音高,“这么深更半夜的,大家都要休息的。你就听我一回,我一早就赶回去。”
“不行!你哪怕和她多待上一分钟,也都不行!”钟友诚强硬地说。
“别这样,好吗?我这边……”黎小雪苦苦地又求了一声,一边的曹莹莹已经听得怒不可遏,掀开被子,坐起身,就把手机抢了回来。
“姓钟的!我告诉你,你就省着点儿吧!你和小雪已经完蛋了!小雪从今往后,也不会再回你那破屋了!你算是什么男人?二十好几,身无长物,自己的一张嘴都糊不上!换作我是你的话,早找个什么地方,一头撞死了!”曹莹莹极富有感情的色彩地,把每一个可以稍解愤慨的词儿,都咬得极其地狠。
“曹莹莹!”钟友诚更要把这三个字,并与这三个字相关的一切,都放在嘴里狠狠地嚼了一般,“我不愿意和你这样的人再费什么口舌!我所以把这电话又打到了你的手机上,一来,是找小雪,二来,也是给你一点儿警告。我告诉你,曹莹莹,你还识相一些,就彻彻底底地从我和小雪的世界里消失,不然的话,我一定给你好看!”
“你?”曹莹莹忍俊不禁,乐了一声,一边的黎小雪气不过,又伸手要拿过曹莹莹的手机,和钟友诚通话,却给曹莹莹不屑地推开,“一会儿不见,还长了能耐了。给我好看?警告我?我也告诉你,姓钟的,我曹莹莹,可不是谁给吓唬大的。我还就真想看一看,你究竟能把我怎么样?”
钟友诚冷冷地说:“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好!你是女的,也别说我欺负了你。时间地点,随便你来挑!”
“钟友诚!”黎小雪冲着曹莹莹手机的话筒喊了起来,“你别胡来!你等着我,我就回去!”
“黎小雪!”曹莹莹叫黎小雪的懦弱,差点儿气晕了过去,挂断了电话,和黎小雪又嚷着,“你还能有多大的出息!”
“莹莹,我也知道你想我好,可,我的生活真的让我弄了个乱糟糟。我已经给你增添了太多的麻烦,我不能再让你因为我也不得安宁。我自己的事情,还是让我自己来解决吧。”黎小雪说着,真的就要下床。
曹莹莹使劲儿地抓住了黎小雪的胳膊,忿忿地问到:“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也不当我是你的朋友了吗?你是想让我对你的事情熟视无睹?你只不想我这么样,那么样,你可想过,你自己又该怎么样?你整出这么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干什么?你这样,你觉得自己问心无愧,心安理得了,可又叫我情何以堪呢?”
“莹莹,”黎小雪叫曹莹莹说得心如刀绞,摇着头,痛苦地说,“你如果站在我的角度,你也就会明白,我真的不能再让你……”
“听着!黎小雪!”曹莹莹打断了黎小雪的话,“ 他不是要催着你回去吗?他不是要给我什么颜色吗?你什么也不用多想,只冲着他的这些话,你就待在我这里!我看他还能把你,把我怎么样了?”
黎小雪的眼前,猛然又闪现出钟友诚和曹莹莹厮打在一起的情景,一双眼睛,惊恐万分,不住地晃着脑袋,说:“不行,真的不行的。”
曹莹莹扳住了黎小雪的头:“你听我的!听我的!不听我的,小雪,你这一生,可就完了!”
“不行!不行!”黎小雪还这么惶恐地叫着,抓了曹莹莹的手,想把曹莹莹的手从自己的脑袋上掰开。
曹莹莹直好像对着黎小雪的这一颗人头,大声地喊着:“你冷静点儿!冷静点儿!这不是你感情用事的时候!你需要的,是怎么把问题给解决了,而不是让自己在这样的泥潭里陷得越来越深!”
黎小雪的头就要炸开了一样,又苦苦地哀求:“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就让我自己一个人来承受吧!我是死是活,都……”
“你承受得起吗?”曹莹莹尤其听到黎小雪嘴里面说起了生死的话来,肝肠寸断,“你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伯母那边,你也都不在乎了吗?伯母含辛茹苦二十几年,指望着的,是今天这样的你吗?只看着伯母这一面,黎小雪,除了好好地活着,哪里还有你别的选择?”
黎小雪的眼泪,因为曹莹莹提到的她的母亲,喷涌起来:“可我,我要怎么办呢?”
曹莹莹十分郑重地向黎小雪摇了两下头,之后,又说:“你怎么了?你又怎么,就没有了办法呢?天底下,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你还这么年轻,才二十几岁,你不过是走了一段人生的弯路。你不仅容貌姣好,而且心地善良,你完完全全可以拥有自己幸福的婚姻,完美的生活。干什么,就活得这样憋屈,这样没有希望,一定要在他那一棵树上吊死呢?”
第440章 决心已定()
“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黎小雪还这么哭着问。
曹莹莹咬着牙说:?“怎么办?还要我再教你?离开他!和他一刀两断!”
黎小雪又要摇头,怎奈自己的脑袋还死死地扳在曹莹莹的手中,只能把无助的神情更多地流露在泪眼当中。
曹莹莹看出了黎小雪依然的不情愿,隐隐约约地,也感觉到黎小雪的头在自己的手里面晃动了两下,失望着,又问:“我真的就不明白,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呢?”
黎小雪也说不清楚自己对钟友诚还有什么不舍,所以还放不下,自然还有画展的原因,但,她知道,或者感觉得到,又不全因为画展。
“你说一句话好吗?”曹莹莹嗓子里急冒了烟,“你嘴上说你不知道该怎么办,其实,我看你主意正着呢。我如果说你们应该在一起,你立马就会欣然地答应了。你不是在和我要着什么办法,你是想我在你的后背再推上一把。你需要别人的认可,哪怕你的作法是如此地糟糕。顺情说好话,我也会!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我也懂!可,我们之间,如果还是这样只拣着爱听的话来说,是不是也太悲催了?他是什么?他就好像你生命的枷锁,就好像你幸福路上的一道障碍。他只会把你往火坑里带,事实上,他也正把你往火坑里带着。你知道吗,你的痛苦,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你的脸上,就要把你的灵魂都吞噬!没有了灵魂,或者灵魂中只有了痛苦的你,只会如行尸走肉,度过余生。余生?你怎么谈得上余生?你还有大半的生命!听我的,也听从你自己的灵魂。你的灵魂其实和你的容貌一样地美丽,它一定也不想你这样地荒废你的人生。哦,不,你这哪里又是在荒废着人生?荒废着人生的,只做着匆匆的过客罢了,也不会如你这般地苦痛。你这简直就是炼狱里的一种生活。人的生命,就这么一次。这仅有的一次生命,不说活出个精精彩彩,总也不能是浑浑噩噩吧?小雪,别再犹豫了,是你需要,也必须做出决断的时候了。你挣开他这枷锁,越过他这障碍,离开他,你就等于获得了新生。而你只是这样一味儿地……”
曹莹莹的话才说到了这里,手机的铃声又响了。
两个人四只眼睛一同向床面的手机看了过去。
铃声在这时的曹莹莹听起来,简直就如同雷鸣,两只耳朵都给震得嗡嗡作响。
“挨千刀的!”曹莹莹恨恨地说了一声,松开了黎小雪的脑袋,就去抓手机。
黎小雪哪里还敢让脑门儿着火,正值气头上的曹莹莹再和钟友诚有任何的交锋,一把,就搂住了曹莹莹。
“你干什么?”曹莹莹和黎小雪扯着嗓子喊。
“莹莹!莹莹!我和他说!”黎小雪恳求着。
“你?你还能跟他说出什么来?”曹莹莹不屑地说着,又向手机抓了过去。
黎小雪给曹莹莹的身子带着,往前一扑,和曹莹莹一起,摔倒在床面。
曹莹莹一面推搡着黎小雪,一面仍往手机抓着,和手机只有了半指的距离。
“我和他说!我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都和他说!”黎小雪压在曹莹莹的身上,用力地拉着曹莹莹的胳膊,终于又说出了这样的话。
曹莹莹对黎小雪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却又不以为然:“说了又怎么样?说了,你不也是要一个人扛着一切,也是要和他继续地纠缠在一起?”
“不!不!就像你说的那样!实在不行,我就和他分开!”黎小雪坚定地说。
“实在不行?怎么叫实在不行?”曹莹莹还这么问着,回过了一些头来,看着黎小雪的脸,抓向手机的劲儿,也算泄了下来。
黎小雪又想了一下,更认真地说:“他只要不同意我的作法,我就和他分开。”
曹莹莹还是不肯相信:“真的?”
黎小雪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真的!”
曹莹莹仍然有些怀疑地看着黎小雪,示意黎小雪把电话接起来。
黎小雪似乎又迟疑了一下,才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拿在了手中,再看来电,就皱了一下眉头,把手机又送到了曹莹莹的眼前。
曹莹莹先莫名地看了黎小雪一眼,看到手机显示的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也嘀咕了一声:“又是谁?”
“你接吧。”黎小雪说着,好像,又有几分的失望。
曹莹莹一面还看着黎小雪,一面把电话接起来之后,一个喝酒喝大了舌头的男人的不耐烦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喂,我差了,差了你的钱了吗?你这一会儿,又,又他妈顺着哪个尿道儿,遛,遛了?”
曹莹莹情知一个醉鬼打错了电话,还是又羞又恼,满脸通红地骂了一声“去死吧”,就把电话挂断了。
黎小雪这时候已经坐起了身来,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平静了一些情绪。
曹莹莹又气了一会儿,也坐了起来,认真地问黎小雪:“刚才你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黎小雪又耷拉了脑袋,不吭一声。
曹莹莹又吐了一口气,坐在了黎小雪的面前,一脸的无奈:“黎小雪啊,黎小雪,我也不说你们是不是应该分开了。我就问你,现在,除了和他说明一切,你还有别的法子吗?”
黎小雪还是低头不语。
曹莹莹又拽了两下黎小雪的胳膊:“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啊!行不行的,你也有一句痛快的话啊!”
黎小雪仅仅又垂下了两滴眼泪。
“服了!真服了!我是拿你再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曹莹莹气哼哼地说了,又翻身躺下,严严实实地,把自己盖在了被子里?,“我算发现,和你,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铺被子,俨然一道界线,把这狭小的一个空间,也划分作了两块儿。曹莹莹在被子里的世界鼓着气儿,被子外面的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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