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姑娘,请。”巫有良点了火把,伸手意示。
岳灵珊哼了一声,跟着一同入内,见到眼前的情形,又暗自宽心,不是这淫贼功力深不可测,是这石壁只有两三寸厚而已。
只见孔洞之内是一条狭隘的窄道,遍布一道道劈砍的痕迹,低头一看,吓得她又是惊叫,是一具匍匐倒地的骷髅,衣衫已经腐朽,唯独身边的斧子依旧幽光闪烁。
一路上两人又见两具骸骨,一具倚墙,一具蜷缩,又走了一会,视线一阔,火光照耀下,是一个足以容纳千人之多的石洞,细细一数,地上又是七具骸骨,或坐或卧,身边放着各自的独门兵器。
“这是北岳恒山派的兵器?泰山派的?南岳衡山派的?嵩山派的?我华山派的也有?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岳灵珊看着另一边地上散落的剑刃,惊疑道。
巫有良哼道,“你问我,我问谁,这是你华山派的地方。”
“五岳剑派,卑鄙无耻,比武不胜,暗箭伤人。”这十六个字刻于石壁显眼的位置,每个字都一尺见方,又深入数寸。
巫有良手中火把一晃,又照见石壁上无数图影。
“张乘云张乘风尽破华山剑法。”
巫有良一字一句念出,在空旷的石洞内尤为清晰,岳灵珊一听,立刻移步上前。
“我华山剑法精微玄奥,闻名江湖,谁敢妄论一个‘破’字,又有谁敢妄论‘尽破’二字。”
岳灵珊凝神一看,火光之下,只见一旁画着一个图形,是个使剑的小人,小人只是寥寥数笔,线条简陋,可从身形中可以看出,真是本门剑法中的一招‘有凤来仪’,而跟它对拆的小人,手中持着一根似棍似棒的兵刃,这兵刃一端直指对方剑尖,姿势笨拙,可细看之下,笨拙之中似是有绵绵不绝之意,隐隐含着六七种后招,尽可破除有凤来仪的五路变化。
岳灵珊脸色惶恐,继续看去,见另一个小人所使的‘苍松迎客’也被破去,再看下去,石壁上所刻的都是本门剑法中的绝招,有不少更是她不曾见识的精妙剑法,可依然被对方以似拙实巧以静制动偏又狠辣之极的招数破去,她越看越是心惊,待到最后,脸上已显青白,身子一晃,跌坐在了地上。
看着岳灵珊失魂落魄的样子,巫有良不免有些唏嘘。
十几年的心念,被人一朝毁去,任是谁,都是受不了的。
特别是看到石壁图影末端,小人丢弃长剑,俯身屈膝跪在使棍者面前,心神岂能不崩溃。
可是,这些破解之法依旧有缺憾,只能破解单独的招式,要是使剑者融会贯通,将剑招一气呵成打出来,数十招如一招,怎么破。
又或者变幻万千,上一招是白虹贯日的第三记变招,下一招便是有凤来仪的第二记变招,又怎么破,这些破解之法固然将华山派每一招剑法尽数破解,可姿势运劲的法门是一招一个样,衔接不免仓促。
最次者,一如华山气宗的武学要旨,比内力,同样的招式,不同的内功,剑招的威力,自是不同,比如岳不群,他内息贯注,一挥衣袖,即能震断精钢所铸的长剑,而巫有良几个月的苦练,只能将长剑拧成麻花,连掰都掰不断,不要说这等摘叶飞花的手段了。
简而言之,要么剑招精熟,要么内功深厚。
“不堪一击,全都不堪一击”
岳灵珊神情恍惚,犹自喃喃自语。
忽而,她捡起了地上的一柄长剑,向着石壁砍去。
“你干什么?”
巫有良手中单刀一闪,劈飞她的长剑。
“我”
“你华山派不是自诩名门正派吗?怎么,输不起?”
巫有良又道,“真是想不到堂堂华山派掌门的大小姐,不止武功低微,连见识也这么浅陋。”
“你”岳灵珊眼睛一红,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巫有良话锋一转,“当日在衡阳城外的山洞里,令狐冲大言不惭,说我这飞沙走石十三式是你华山派的剑法,因而我一招一式地打给他看,想必他返回华山后,请了你爹你娘指教吧。”
“是又怎么样!”岳灵珊道。
“那么,岳不群夫妇想必传授他破我快刀的法门了,可是几天前他又跟我比剑,结果怎么样!”
“对呀,同样的招式,不同的人施展,自然有不同的威力,那些招式要是我爹或者我娘使出来,肯定能破了你的快刀。”岳灵珊眼神一亮。
“你明白就好,”巫有良竖起手指,点了她几处穴道,将她提到一边的青石上。
“你干嘛又点我的穴道?”岳灵珊神色微怒。
“给我安静地坐着,再啰嗦就点你的哑穴。”
巫有良之所以给岳灵珊讲解这一层的道理,是因为她是伤病之身,要是再得了心病,导致心力衰竭,怕真的药石无灵了,紫霞秘笈可没到手呢。
“你偷学我华山派的剑法?”
只是安静了一会,岳灵珊又惊呼,却是她看到巫有良从地上捡起一柄长剑,依照石壁上的图影,别别扭扭地练起了剑法,是一式华山剑法的入门剑招。
巫有良不理她,继续练剑。
“你卑鄙,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做这么无耻的事。”岳灵珊又喝道。
巫有良身形忽而诡异一闪,掠到岳灵珊身前,俯下身,脸近得似是要贴上,“一个美丽的姑娘,要是少了舌头,不能说话,是不是很遗憾呢!”
“练吧,练吧,你的武功早晚被我爹追回的。”岳灵珊呜呜了两声,心底暗哼。
见她老实了,巫有良便又回身修炼剑法。
第七章 思过崖上(四)()
之后的日子,巫有良每天三个时辰练刀,六个时辰练剑,最后三个时辰在山洞外顶着寒风入定,以望在睡梦中,内功也能不断进步。
这一天,他将五岳剑派中最后一派的剑法练得上手,虽然依旧显得很生硬。
而岳灵珊的风寒也好得差不多了,不禁令巫有良感慨,有内功根基的人就是不一样,这么重的伤病,十几天功夫,便恢复了。
傍晚,岳灵珊刚吃完干粮,忽而身子一僵,难以动弹,被巫有良提着出了秘洞。
“你又点我穴道?”岳灵珊怒视巫二哥。
“秘洞里阴暗潮湿,让你晒晒太阳,暖暖身子。”
巫有良返身走入秘洞,拿出笔墨,将石壁上的破解之法一一抄录,编集成册。
之所以剑法要照着石壁的图影修炼,是因为刻录剑招的人,境界远比他高,能更原始地显出剑招的意境,这样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而今,五派的剑法,巫有良都练得有模有样,算是已入门墙,可以自行修炼了,至于破解之法,则可练可不练。
当下,他拿起铁斧,运上震山劲的法门,猛然劈向石壁,一刻钟不到,石壁上的图影便被全部毁去。
巫有良扔掉斧子,走出秘洞,又将洞口用石块封上。
“你是谁?”
清晨,岳灵珊忽见洞中走入一人,身着青衣,容貌清秀,只是山洞里有些阴暗,男子的容貌看得不是很清楚。
清秀男子微愣,眼角忽而流露一丝笑意,面上则装出惊疑之色,“你是岳师姐?我是师父新收的弟子,不知师姐怎么会被困此地?”
“你先帮我解了穴道,其余的,等我下了崖回了山门再说。”岳灵珊道。
“是,师姐。”清秀男子走上前,低下身问道,“师姐,不知你被点的穴道是哪几处?”
“这“岳灵珊迟疑了,她被点的穴道有几处在女儿家隐秘的地方,面前这人虽是华山弟子,可也不能让他触碰。
“师姐?”清秀男子叫了两声,岳灵珊面色微红,有些权衡不定。
“是不是膻中,气海,玉液”清秀男子忽而诡异一笑,将岳灵珊被点的穴道一一道出。
“你是田伯光?你这个淫贼,竟敢戏弄我。”岳灵珊眼眸一睁,神色恍然,又变得羞怒。
“岳姑娘,你这话在下可不敢苟同,你口口声声淫贼淫贼,我又几曾对你有越轨的行为,再者,我对岳姑娘尚有救命之恩跟解惑之情,这两样恩情,哪一样,都足以令江湖儿女铭记一辈子,莫非岳姑娘是一个恩怨不分的人?”
“那你擅闯华山重地,打伤我大师哥,又掳劫本姑娘,这怎么算?”
“岳姑娘作为华山派掌门的女儿,想必平日里,你的师兄师姐太宠溺你了,让你连一些江湖规矩都不知道。”
“什么江湖规矩?”岳灵珊问道。
“我是打伤了令狐冲,也擒住了你,可我始终没杀你们,这不杀之恩你又怎么谢我?”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所谓不杀之恩,即无论是单纯的比剑,又或者有利益关系的厮斗,乃至门派道义的仇杀,赢家不杀输家,即是不杀之恩。
虽然这恩情含有屈辱之意,又上不得台面。
“我岳灵珊恩怨分明,你要我怎么报答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伤害我爹娘跟危害华山派的事,我不会做的。”
“我也不要你报答,只要你别再一口一个淫贼就行了。”
巫有良想起这个就一肚子气,他一个不曾开窍的人,竟然承袭了万里独行的名声,试问他情何以堪。
要摆脱这名声,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遁入空门,洗净前身,从此皈依我佛,要么成就一番霸业,堵住悠悠之口。
吃斋念佛的日子他可受不了,而要走第二条路,除了一身绝顶武功,另要有一批精兵悍将。
“不叫就不叫,”岳灵珊哼了一声,“你剃胡子干嘛?还换了一身服饰?你真的偷偷加入华山派了?”
“不该你知道的,少打听,别怪我又点你哑穴。”
“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
巫有良料定岳不群不可能那么老实,乖乖将紫霞秘笈给他,所以,要得到秘笈,多半要另寻计策。
他身着青衣,又剃除长须,是用以鱼目混珠,刺探情报,摸清楚华山上下的虚实。
华山派怎么说也是五岳剑派之一,上百门徒肯定是有的,看住一个山门是绰绰有余,而他的轻功不是很高明,辟邪剑法的窍门心法又不能长时间施展,唯有以特殊的‘隐身’之法辅助。
只是巫有良也想不到,他剃了虬髯长须,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也年轻了不少。
万里独行出场的年纪是三十多,可巫二哥只是个在读大学生,两人年纪相差十岁以上,然则他这几个月苦练内功,竟是返还了几分原先的风采。
华山正气堂,岳不群高坐太师椅上,脸色阴沉,看着跪在地上的令狐冲,沉默不语。
“冲儿,灵珊真的落在田伯光这个淫贼的手里了?”宁中则语气中含着颤音,心里不安到了极点。
“弟子无能,愿受师父师娘重罚,”令狐冲道。
“罚了你,灵珊就能没事吗!”岳不群站起身,面上忽而遍布紫气,是心绪震怒,有些控制不住内息。
“弟子弟子死罪。”令狐冲猛地一掌劈向自己眉心,要以死赎罪,被宁中则伸手拦下。
岳不群又问道,“冲儿,灵珊被掳走的事,其他弟子知道吗?”
令狐冲摇了摇头,“弟子只是说小师妹染了风寒,不能见风,所以不让各位师弟师妹打扰,”
岳不群脸色好了一些,“田伯光有什么话留下吗?”
“他说说”令狐冲吱吱唔唔。
“你照实说。”岳不群道。
令狐冲迟疑了一下,“他说师父要是挂念爱女的话,就借紫霞秘笈让他一观。”
“岂有此理,竟敢贪图我华山派的紫霞神功,真是不知死活。”宁中则忍不住怒喝。
岳不群沉吟,“这事不会像表面上这么简单,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阴谋。”
第八章 紫霞秘笈(一)()
“掌门,有人送来一封信。”一个弟子叩响正气堂的房门,将信件交给岳不群。
信上写着‘华山岳掌门亲启’七字,又以红漆密封。
岳不群撕开信封,取出信纸。
“师父,信上说什么?”令狐冲急问。
岳不群瞥了一眼令狐冲,“他要我将紫霞秘笈藏于一个封闭的铁盒子里,明天正午时分将铁盒子扔入长安城边上的渭水河中,一艘挂着黑帆的渔船边上。”
“师兄,你真要照他说的去做吗?”宁中则问道。
岳不群道,“紫霞神功是我华山派的绝学,怎能落入他人之手,万一田伯光真的学有所成,得以贻害江湖,岂不是连累我华山派声名扫地,你叫我日后有何面目去见华山派的列祖列宗!”
“可是灵珊怎么办,万一她有什么三长两短”宁中则眼睛微红,语气哽咽。
岳不群心中沉吟,“田伯光出身旁门左道,他又哪里知我玄门上乘内功心法的精义”
第二天上午,岳不群领着令狐冲下了华山,直奔长安城而去。
一个时辰后,二人到了渭水河边,岳不群双目如电,扫视了一圈河里的情形,只见河里三三两两地荡着十几条船只,有精美的画舫,也有简陋的渔船,有文人在弹琴吟诗,也有渔夫在撒网捕鱼。
而河中央正有一条挂着黑帆的渔船悠悠地漂着,船上有一个精壮的渔夫不时撒下渔网。
岳不群看了看天色,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将一个铁盒子掷向那渔船,正巧那渔夫又撒下了网,将铁盒子兜个正着。
渔夫捞起渔网,奇怪地看了一眼岸上的岳不群,嘴巴开合了几下,似是咒骂了几句。
他拿起铁盒,看了看,正有些不知所措,忽而从船舱里走出一个身着华袍,又虬髯长须的男子。
“田伯光?!”令狐冲惊呼。
岳不群暗暗运了内力。
又远远见那华袍男子随手拧掉了小锁,从盒子里拿出了一本秘笈,翻看了几页,忽而一掌将渔夫打入水中,后者沉入河底,不知生死。
“师父?”
岳不群当下一个提纵,飞身而起,直直掠出去数丈之远,等去势一尽,便俯身一掌劈在河面上,澎湃的气劲炸得河面凹陷一圈,借着反震的力道,身形再度提起,一个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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