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广明落得那般下场,是他咎由自取,而郑扬,也确实如他所说,替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转过头来想,我又要感谢他。
要不是他,阿春不会受伤,自然也就不会在我那里,一住便是大半个月。
我记下了她所有的喜好,爱吃的、爱玩的、爱用的,每天吩咐了人不重样的给她送,吃饭的时候,也是不重样做了新菜色给她。
她脸上的笑明显躲起来,眼中的无奈和疏离少了很多,便是言行举止之间,都与我亲昵不少。
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兆头。
而这一切,又毁在了母亲的手上。
选择阿春,我深知困难重重,至少在母亲这里,就很难说得过去。
可最初时,我并没打算这么早就让母亲知道的。
阿春心里还有犹豫,我需要先克服了她内心的恐惧,真正做到两情相悦,才打算说与母亲知道。
而事实上我知道,或许在这件事情上,我又要做一次不孝子。
却从没想过,母亲会带着褚娴到我那里去,不知与她说了什么,更不知对她做了什么,致使她匆匆离开,而我与她,也在一夜之间,回到了原点。
我不甘心,却没办法为此而记恨恼怒亲生母亲,只得买下了旁边的小院子,威逼利诱着阿春住进去,而后选择与母亲摊牌。
母亲所有的反应,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唯一出乎我意料的,是福建省突然出了案子。
通倭案情实在要紧,陛下明着说,非得我去不可,且此去,还要监视郑扬,我肩上的担子重,想推都没得推。
我不敢留阿春一个人在京城,权衡之下,只能带上她一起走。
那天乔严问过我,带上她做什么,不是说她能力有所不及,只是怕朝臣嚼舌头,说我怠慢案子。
我没明说,也没什么好跟他说的。
于我而言,带乔严王齐,和带她,都没两样,没有他们,我一样也能查案子。
与母亲说的那些话,我并不打算告诉乔严他们,所以选择了沉默,却异常坚持,非她与我同行不可。
而我想,此一去福建数月,我总有时间,能让她再对我敞开心扉,忘记母亲的所作所为,只要我是爱她的,只要她是明白的,这就足够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大婚()
第一百八十二章大婚
卫箴和谢池春大婚的那天,天难得的放晴了。
那天襄元还是移驾了卫箴的府邸,这毕竟是她亲儿子的大婚,又是圣旨赐的婚,她再如何不满意谢池春,也不能辜负天恩,更不可能明着就叫京师中人看她公主府的笑话。
而天子为了彰显皇恩浩荡,又指了怀章代天子登卫府,代他观礼。
腊月二十三,这样的寒冬时节,谢池春却从头暖到了脚。
她没想过——不,她是从来也不敢想。
可这件事发生的突然,又像是顺理成章。
她好像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至少,是天子的祝福。
昭德宫有眼色的很,为着天子赐婚,且当年她又救过徐贵妃一回,所以大婚的那天,从昭德宫也派了好多赏赐出宫来。
大婚是热闹了一整天的,谢池春从前很少这样受拘束,不是说她没有礼教不懂规矩,只是在锦衣卫这么些年,大大咧咧惯了,这样子一成婚,打从多少天之前,就有司礼官来教导她这些个规矩。
她牢记于心,一个字都不敢忘,生怕在大婚上出了任何的纰漏,丢了卫箴的脸,当然了,也闹的他没脸。
更何况……
更何况,襄元殿下端坐在主位上,她原本就很不满意她了……
就在这样紧张又惶恐的情绪中,热热闹闹的一天,进入了夜幕中。
夜色拉下,卫箴少不了被同僚们搀着喂酒,大有要把他给灌醉的意思。
还是吴赞最知道“体贴”人,帮着卫箴拦了不少的酒,又私下里给了他眼色,两个人心照不宣,卫箴索性装醉酒,只有明眼人看得出来,这位喝醉了的北镇抚司镇抚使,脚下可一点儿也不虚。
乔严是个粗人,没那么多的心思,一见他脚下踩的生风似的,当下上了手要去拦他。
厉霄纵有再多的不满,也不可能在这时候,还把那点子小心思带到明面儿上来。
再说了,卫箴说得也不错,他又不是没本事给褚娴幸福,何苦要巴巴的指望着卫箴。
如今人家如花美眷在怀了,还是天子高恩赐婚的,连褚娴都认了命,褚将军今儿个赴宴都没把她给带上。
念及此,厉霄赶在乔严前头,上前两步,把他先给拽住了。
乔严酒劲儿上了头,挣了一把:“干什么呢?老大这就要遁走,咱们做兄弟的可不依他!”
“你就满嘴胡说吧。”厉霄啐他一口,“殿下可还没走,你跟谁做兄弟呢?”
晚间的风吹过,夹带着梅花香气,叫乔严打了个哆嗦,登时又清醒了大半。
他讪讪的笑:“这不是高兴吗?你别拦着我啊,老大他可没……”
旁边儿的王齐都看不下去了,眉开眼笑的跟着厉霄一块儿拉他:“这是春宵一刻,你拉着老大干什么?嫂子还等着他,怎么?从前你跟嫂子打打闹闹的过来,现在还敢跟她动手不敢?”
于是众人便又哄笑着,放了卫箴离去,各自喝酒去了。
月上柳梢头,卫箴进了婚房内,入眼全是大红色,透着喜庆,也透着吉祥。
谢池春端坐在床帐上,他一眼看过去,见她两只手交叠着,又搓到了一起去。
他无声的笑,渐次走近了。
谢池春透过盖头,看得见那双鞋,还有他的裙摆。
盖头掀开的一瞬间,卫箴有些晃神。
她并不是绝代佳人,至多算是清秀而已。
可如今嫁做人妇,小脸儿却娇俏的不得了。
他上前去,把人揽入怀中:“阿春,你终于是我的了。”
她羞怯,一双手简直无处可放,只能由着他耳鬓厮磨的,这感觉微妙极了,却令她十分欢喜。
这一夜旖旎,羞红了天上月儿的脸。
……
第二日起身时,卫箴特意叫了谢池春一嗓子。
谢池春睡的极浅,本来他刚一挪动的时候,就已经有些转醒过来,偏他又叫了一声,她就彻底转醒了。
她揉了揉眼,还有些睡眼惺忪,声儿都嗫哝的。
卫箴心头更软了一大片,侧身去揽她:“还想睡吗?”
她摇头:“今儿不是要去公主府给殿下……给母亲请安吗?”
她知道改口,叫他满意,他扬唇笑了:“没事,咱们两个说话,我不藏着掖着说好听的。母亲现在还不能接受你,昨天过来,也是为了面子二字,这你是知道的,你要是不想去,我叫人去回一声。”
他说着就要动作,吓的谢池春忙抓他胳膊:“别去。”
卫箴坐起了一半,叫她拽了一把,就回头去看:“怎么?”
“母亲本来就不待见我,我还这样失礼,不是更让她看不上我吗?”谢池春摇了摇头就随着他一道起了身,“还是回去一趟吧,好歹我是晚辈,既嫁了你,就该遵这个礼数规矩,不然叫外头人怎么看我呢?”
她从前在外头办案,行事颇有雷厉风行的姿态,他都看在眼里,也全都记在心里。
如今呢,她脱胎换骨一样,这一切,全是为了他卫箴。
他不忍心拂了她,便应了声好,上手扶着她起身来,又兀自下了床,去给她拿了外衫来:“也没什么,横竖还有我陪着你。阿嫂是个最和善不过的,母亲真要为难你,阿嫂会帮着你的。”
她到底不好意思,从他手里接过外衫之后,罩在了自己的身上去。
可是她此时也算是衣衫不整,里头只有中衣,这外衫根本不顶事儿。
卫箴还站在那里没动,她别过脸:“我要换衣服。”
卫箴心知肚明,噗嗤一声笑了,越发往床边靠一靠:“现在才想起来害羞吗?”他一面说,一面低头看她,“好了,快起来吧,你早晚也要习惯了是不是?”
她脸儿红透了,扭扭捏捏的,可他好像打定了主意,就是不肯走。
时辰不算早,她要回去公主府请安,不能这么拖着,拖的错过了时辰,长公主更要给她脸色看。
她没了法子,一点点的挪下来,可始终不抬头看他。
卫箴却在她脚刚一落了地站起来的时候,使了个坏,长臂一伸,环上了她的细腰,把人带到了怀里来。
第一百八十三章:交谈()
第一百八十三章交谈
回公主府的时候,襄元见到谢池春,其实反应和谢池春他们所料想的没多大的差别。
襄元不待见她,黑着一张脸,真是连明面儿上的工夫都不做了。
卫箴扶着谢池春的动作落入了襄元的眼中去,她嗤了声,端了手边儿青瓷盏,往嘴里送了一口:“还得扶着呢?”
谢池春后背一僵,便往外抽了抽手。
卫箴没如她的愿,把她胳膊攥紧了:“母亲。”
他笑吟吟的说,但这语气却不大对。
襄元越发冷呵了一声:“今儿是来请安的,还是来给我脸色看的?”
谢池春便不由的拧了眉,低声叫卫箴,又忙与襄元端了一礼:“您别生气,早上起得猛了,犯了一阵头晕,他不放心才这样,不是要给您脸色看。我们做晚辈的,怎么敢给您脸色看呢?”
“不敢?”襄元手上的青瓷盏重重的往桌案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你觉着,我能高高兴兴的受你的礼呢?”
谢池春心说她根本没这么觉着,她也并不想回来,之所以还回来,那纯粹就是不想让卫箴难做而已。
卫箴觉得谢池春其实是满心欢喜回来的,哪怕是不睦吧,可她如今嫁给了他,就真正成了卫家的人,她那样喜欢他,应该很想同他家里人关系和睦,而头一次跟着他回公主府,那感觉总归是不一样的。
然则眼下,她的情绪变化,他能真切的感受到。
正巧外头卫启媳妇进了门来,说是才安置了孩子,知道卫箴带着谢池春回来,就过来看看,又回了两句卫启一早就出门了一类的话。
襄元恩了声,算是知道了。
卫箴看在眼里,又侧目瞧了谢池春一眼,又噙着笑去叫阿嫂。
柳氏回头来看他,又低眉顺眼垂下去,示意他有什么话便直说。
卫箴轻推了谢池春一把:“母亲还有话要跟我说,阿春第一次回公主府来,阿嫂眼下若无事,不如带她四下转一转吗?”
柳氏哪里敢自作主张,便把目光落在了襄元的身上。
襄元眉头微蹙拢了一把,眉心处打了个结,可卫箴什么脾气,自己的孩子自己最清楚,是以她只犹豫了须臾,便几不可见的冲柳氏点了点头。
柳氏这才敢应下卫箴的话,又十分和气的上前来,从为啥手上接过了谢池春的手。
谢池春有些不习惯,到底头一次见面,怎么就这么亲厚了呢?
她下意识想往外抽手,可柳氏却握住了:“怎么还认生呢?”
她又不好意思,抿了抿唇:“不是的……”
柳氏没当回事儿,也没有往心里去,一团和气的带着她同襄元做礼,就带着她出门去了。
那头两个人出了门,一路下了垂带踏跺,柳氏才把她的手给松开了。
谢池春转了转腕子活动了下,回头又看了一眼屋里方向。
柳氏看在眼里,浅笑出声来:“怕殿下骂他吗?”
“啊?”谢池春吃了一惊,“阿嫂往日里,也是称殿下吗?”
柳氏说是:“殿下是天之骄女,高高在上的,就算是嫁给了她的孩子们,也没有那么亲厚的。不过你也不要怕,殿下现在不待见你,都只是一时的,她心思到那儿了,看褚姑娘自然百般的好。你呢,和小叔住在你们自己那里,平日也不轻易回来,只要你有孝心,时日长了,殿下总能被感化了的。”。。
谢池春心头一软,升起些感动之意来:“还要阿嫂来劝我。”
“小叔拿你当心头肉呢。”柳氏打趣了她两句,“倒也不是说劝你,我刚才瞧着,你看着不大高兴。其实没这么个必要,殿下就是这么个脾气,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自己的日子,还是自己的,你要总是想着,殿下如何的不待见你,那你和小叔少不得生气。”
至此,谢池春才彻底明白了,卫箴先前说的,阿嫂是个最和气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意义。
她见过很多人,但很少有人能做到柳氏这样子的。
柳氏明知道襄元不待见她,却还是在为她着想,怕的不过是她将来同卫箴过日子时,要生气,会拌嘴,弄得夫妻不睦,日子过的不顺心。
这样子为别人着想,只怕古来圣贤都很难做到的。
是以谢池春真心实意的同柳氏拜了一个礼。
柳氏叫她吓了一跳,忙上手去扶起她:“这是做什么?咱们原是一样的人,再者说了,你还有官职呢,怎么也轮不着你来拜我,快不要这样。”
“进了内宅的门,哪里有什么官职不官职——”她拖长了音,浅笑盈盈的,“您是长嫂,您大概也知道,我是从小就没了爹娘的人,殿下现在不喜欢我,我看您,就最亲了。”
好嘛,这一来二去的,连尊称敬语都用上了。
柳氏不大敢当,她嫁给卫启这么些年,对这公主府的事儿太了解了。
卫箴什么样的脾气,她摸得七八分,哪里敢跟他的心头肉不客气,况且也不是那样脾性的人。
她摇头:“你嘴怪甜的,将来殿下一定会喜欢你,日久见人心嘛。”
妯娌两个说说笑笑的,一路走远了去,倒也把刚入府时见到襄元的那些不愉快,都抛之脑后了。
而那里襄元因见她二人出了门,当即重重冷哼一声:“支走了你的心头肉,又打算拿什么话来辖你母亲?”
卫箴无奈极了。
好像自从向母亲坦白了心迹之后,母子之间,就没能再好好地说上几句话。
只要一开了口,她总能曲解,又或是他没了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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