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瞳玥有些怔怔地望着那帘子,久久都不曾开口说话,直到莲儿醒过来出声唤她,方才面色酡红地回过神来,适才她又被那魔星轻薄了去,可最最令她不解的是,她今日竟不太排斥这样的亲昵举动……
这日,泉瞳玥陪着姑母用过早膳后,同莲儿两个正往自己的跨院走去,行至半路,却见怀景彦半倚在栏杆处看着她。
泉瞳玥心头一跳,正要避过,那怀景彦却走上前来,笑道:“玥儿表妹,回家也有几日了,怎地天天不见你同我说话?我们何时这般生分了?”
泉瞳玥抬头望去,见怀景彦嘴角向上翘着两分,可那笑意,却似乎并不及眼底,泉瞳玥觉得自己虽与怀景彦相处了十二年,却看不真切这个表哥。
“表哥怎地这样说?玥儿倒是想同你说话的,可你自回家来,总是早早儿便出了门,每日不是同谦良哥论书鉴诗,就是与一众同窗好友去附近的山水名胜之处登高游赏。表哥素来知道我是个惧冷的,每每到了这个时节,除了给姑母问安,轻易不肯踏出房门,又怎能和表哥玩到一处去?”
泉瞳玥这番话的意思已经解释的十分清楚明了:除了姑母那里,我连房门都不曾出过,你的那些事儿,我是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
怀景彦听罢,这才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实际上,他还吩咐了自己院子里的冬梅、霜雪多多留意这边的动静儿。
其实怀景彦自己倒是无所谓有些什么流言蜚语传出来,只是他将来势必要娶韵澜的,在她没有过门之前,他并不想她因着这些捕风捉影的事儿而坏了名声,到时嫁进来,怕她难做。
怀景彦听罢泉瞳玥这番话,方才放下心来,继而点了点泉瞳玥的额头,开口笑道:“你呀,就是个柳絮身子,我今日出去,看看街上有什么好吃好耍的没,给你带点儿回来,省的你在房里闷坏了。”
泉瞳玥故意颦了颦秀眉,佯出一副娇憨之态道:“这好吃好耍的,只怕不该是给我的吧,留给未来嫂嫂的玩意儿,我可是不敢沾的。”
怀景彦一听,眉头便舒展开来,他觉得自己的表妹越来越会做人了,将来谷韵澜嫁进来,起码与小姑子的关系不会太差。
二人正是说话间,突见二房姑娘怀婷玉抹着眼泪从小径上奔来,身后还跟着一众仆妇,泉瞳玥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那怀婷玉却是一阵风儿似得越过他二人,翻过栏杆,直直地栽进了覆着薄冰的池子里。
第42章 池水彻骨寒()
却说到怀婷玉一头栽进了覆着薄冰的池子里,有那在附近走动的仆从见状,马上就拉开嗓门大喊了起来:“不好了!姑娘落水了!”
泉瞳玥见到这样惊人的一幕,惨白着脸儿赶忙几步小跑奔至池边,她的手紧紧地抓着栏杆,一时间已是心神慌乱,随后转头对怀景彦道:“表哥快下去救人吧,这样冷的天,婷玉姐姐可怎么受得住?”
那怀景彦见此变故,也是唬了好大一跳,他这堂妹怎么好端端的跑去跳池塘?不过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他哪里敢耽搁,自是火速褪下棉袍,一把抛给泉瞳玥,随即就着长衫便毫不迟疑地跟着跳下了池塘。
泉瞳玥站在岸边,急的将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彼时,那十几个仆妇、丫鬟将将赶到,见此一幕,纷纷被吓得乱了手脚,有那上了年纪的老妇,立时就开始哭天抢地起来,口里一个劲儿地嚷嚷着:“怎么会这样!姐儿啊!我的姐儿啊!你怎么这样傻啊……你这可叫老奴怎么办啊……”
“姑娘要是有个好歹可怎生是好”
“姑娘遭了这样大的打击……”
“怎么办?少爷也跳下去了!景彦少爷和婷玉小姐可万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一帮子人站在池边七嘴八舌地说着,有那哭得太厉害的老嬷嬷,没喘过气儿来,竟然双眼翻白昏了过去,于是乎,掐人中的掐人中,拍脸颊的拍脸颊,又是一番手慌脚乱。
泉瞳玥被这些个人吵的脑仁突突的疼,这样人命关天的危急时刻,一帮子仆妇除了傻愣着的,就是吵吵嚷嚷的,期间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到帮忙!还有那哭天抢地,帮不上忙反来添乱的。
泉瞳玥清了清嗓子,面露三分怒意地厉声喝道:“够了!你们光在这里嚷嚷有什么用?”
原本乱成一锅粥的众人闻言,竟然奇异地安静了下来,目光纷纷投向了泉瞳玥。却说这表姑娘,平日里说话大多是和和气气的,见谁都是带着三分笑意,却从来没见她说话如此严厉过。再观其神色,明明还是那张绝世出尘的脸,此时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令在场的一众丫鬟与仆妇们,不自觉的生出了敬畏感来。
泉瞳玥神色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又道:
“凤钗姐姐,还请你去通知下二婶婶,着人请大夫来,玉兰姐姐、玉香姐姐,请你们两个去拿两床毛毡来,如今少爷和小姐都泡在冰水里头,等会上来染了风寒可怎么好?”
她说罢这些话,又偏头对自己身边的丫头道:“莲儿你帮着婷玉姐姐房里的春蕊,赶紧通知火房准备些热水,房里生上火龙,还要准备干净的冬裳,李嬷嬷,还请你速去吩咐厨房准备驱寒的姜汤!这样紧要的关头,可耽搁不起。”
却说在这百年氏族里头做事的,那都是人精儿,如今见大房、二房的少爷小姐都落了水,又被表姑娘提醒了一番,自是纷纷动了起来,准备热汤的准备热汤,跑厨房的跑厨房,请大夫的赶忙去通知管事儿的拿名帖,而拿被褥毛毡的自然抱了好几床就往这池边赶。
泉瞳玥见大家都恢复了平日的利索,这才捏紧了帕子,忧心忡忡地看向池塘。
不多时,怀景彦拖着怀婷玉上了岸,两个仆妇赶忙上前拿毛毡分别裹住了他们两个。
这时怀景彦脸色铁青地拉着怀婷玉的胳膊,声色俱厉地喝道:“怀婷玉!你发什么疯魔拿自己的身子撒气?这样的大冷天,落水是好耍的吗?若不是我和玥表妹碰巧站在这里,你以为你还能活命?”
那怀婷玉平日里也是个嘴利的,可今日不知为何,竟然也不辩驳怀景彦的话,许是受了惊吓,只径自耸搭着脑袋,面无血色地瑟瑟发抖着,那眼眶里头的泪珠子簌簌地往下落。一副无声落泪的模样,端的是伤心伤肝。
却说这怀景彦平日也是个温和性子,如今再瞧那青红交错的脸庞,已是怒极:“玉姐儿你都是要嫁作他人妇的人了,今日竟然做出这种不忠不孝,且没脑子的事情,你让二婶子和二叔可怎么见人?”
怀婷玉闻言,浑身剧烈地颤抖了起来,隔了好半响方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景彦哥哥,我这心里难受啊,真的难受!那李家公子做出这样伤我心的事情,我这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怀景彦听到李公子三个字时,脸色顿时一变。
那泉瞳玥见这怀氏兄妹两个说着话,也不做声,只一脸担忧地看着。
毕竟两个人才落了水,这天寒地冻的,站在寒风里头训斥也不是个事儿,其后一帮仆妇丫鬟簇拥着各自的少爷、小姐,各回院子去料理自不便再提。
大清早的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坏了心情,出了这样的丑事,怀婷玉原本是要被罚跪祠堂的,可念在她将将落水,身子骨也入了寒,最后被罚拘在自己的院子里,直至第三日,方才被允许见人。
这日刚刚才解了禁,泉瞳玥便陪着自个儿的姑母提了些补品来看望她了。
泉瞳玥携着泉氏,才跨过门槛,便听见里间隐约传来哭声,打起帘子一看,原来是那文氏坐在床边,拉着坐在床上的怀婷玉在哭泣。
却说自泉氏拿了中馈权之后,这文氏平日里处处和她对着干,事事都要同她争,这样争强好胜要面子的一个人,如今哭的这般利害,倒是有些可怜了。
知悉详情的泉氏长叹了一口气,朝文氏说道:“二弟妹,你们这又是何苦呢?”
先前曾有提过,这二房的长女怀婷玉同那李大人家的长公子交换了庚帖。两家看过日子后,正在积极地筹备婚事了。
前些时候,这文氏拉着自个儿的女儿,到处炫耀自己未来的姑爷,家世好、模样好不说,本人也争气,年纪轻轻便考取了功名,过两年只怕还要外放做官,真可谓前途不可限量,之类云云。
哪知四天前又传来个消息,原来这李家公子竟然和陈大人家的庶女私下有了首尾,这两人私相授受不说,那陈家的庶女竟然还怀上了李郎的孩子。
既然已经找上门来了,李家少不得只能抬了这陈家姑娘做姨娘,毕竟这长子的骨血可不能流落在外。可坏就坏在李家与怀家才互换了庚帖,婚事已经在议程上了,这板上钉钉的事儿,哪知夫家竟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先抬了一名姨娘进门。
李家公子做出这样的事儿,岂不是打了未过门的新妇的脸?他究竟置怀婷玉于何地?
怀婷玉也是个被文氏养在蜜罐子的人儿,哪里碰见过这样的事情?她一时羞愤不堪,故而才有了三天前那落水的一幕。
泉氏见屋子里文、怀两母女都在抹泪珠子,这心里就软了,她叹了一口气道:“二弟妹,你们如今是个什么打算呢?如果实在看不上那李家公子的做派,退婚便退婚了吧,咱们玉姐儿模样又不差,肯定能找个更好的。”
文氏一听,那声音便尖厉了起来:“退婚?怎么能退婚呢!那李家公子好歹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若是退了这门亲事,哪里再找个这样优秀的?再说了,这永乐城里但凡是有些头脸的人,眼光不知道多高,怎么会娶一个退过婚的女子?大太太说的这般轻巧,只可怜我的玉姐儿啊……”
“那依着二弟妹的意思是……不退婚?”泉氏有些头疼,这文氏为了面子,竟然连女儿的幸福都顾不上了。不过,这毕竟是二房的事情,她干涉的太多,少不得要被这文氏怨怪。
“大婶娘,那李家公子与陈家姑娘做了这般没羞没臊的事情,叫我往后可怎么办啊……”怀婷玉投池塘没死成之后,一时间也是没了主意,只觉得原本满心期待的美好婚姻,统统成了笑话。
那一日怀婷玉曾躲在帘子后面相看过李家公子,其后见到那俊俏的模样,一颗芳心早就暗许了。这越是倾慕,越是在意。如今出了这样丢人的丑事,越是令她难以接受……
其实怀婷玉当日投池塘,最大的原因也是她心里在乎李公子,彼时她只觉得被自己心爱的人所背叛,颜面倒是其次了。
泉氏观这两母女的神色,都是不愿意退婚的,却又都咽不下这口气,一时间也觉得犯难了,她无奈地喟叹了一声,看来,少不得还是得为她们出出主意的。
“玉姐儿,你告诉婶娘,你是不是还想嫁那李家公子?”泉氏拉着怀婷玉的手,神色认真地询问道。
“婶娘……这都互换了庚帖了,不嫁又能如何呢?”怀婷玉支支吾吾地说道。说到底,还是舍不得的。
“你既然不愿意退婚,我们也不勉强你。玉姐儿这桩婚事你可要想好了,这嫁过去可是一辈子的事儿,但你也记住了,你就是嫁出去了,你的背后也是怀家,我们永远是你的后援。”泉氏见她这般作态,心下明了,这是不愿意退婚了。
“二弟妹,如今李家大郎做出这样的事情,显然是没有把我们怀府放在眼里,这事情可不是玉姐儿一个人的事情,而是怀氏一门的事情,可不能这样便宜就饶过了他们,那李家若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这事不能轻易善了。”泉氏拉着满脸泪痕的文氏这般说道。
这般又过了两日,那李家竟然亲自登门拜访怀府致歉,虽然这陈姑娘最后还是被李家抬了姨娘,可是李家却为了顾及怀婷玉的颜面,赐了陈姨娘一碗打胎药。
这态度就十分明显了,李家为了求娶怀婷玉,竟然连长孙都舍得打掉,并且隐隐暗示:以后那陈姑娘只不过也就是个姨娘罢了,等怀婷玉进了门,还不是任她磋磨的对象?
文氏与怀婷玉见李家竟然如此有诚意,自然也就将先前那些个不愉快都忘记的一干二净了,如今怀婷玉正高高兴兴的待在房里绣花样子,那文氏也是恢复了往日里的事事要掐尖。
泉氏看着这母女两个,一时间有些替她们悲哀,怀婷玉的心思这样浅薄,以后指不定在李家要受什么罪。
这儿少不得要说上一句,李家竟然肯为一个给事中的女儿做到这样的地步……其背后是否有怀家大房从中斡旋,便不得而知了。
第43章 大年除夕夜()
因着有整个怀家为怀婷玉保驾护航,又因文氏与怀婷玉母女两个,担心那新进门的陈姨娘在李家站稳脚跟,两家几番商量之后,这对新人的日子很快就定了下来,就在新年的五月里。
却说前几天那件落水事件之后,仆妇们看泉瞳玥的眼神似乎又不太一样了。
有那记性好的下人,甚至就想起了两年前的事儿来:当时,大太太泉氏夜里敞了风,得了严重的风寒,这表姑娘守在大太太的床前,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地悉心照料了好些日子。
不仅如此,彼时因着大太太的身子不爽利,大房庶务没人管理,泉瞳玥一个年仅九岁的小姑娘,不光要照顾姑母,甚至还一肩挑起了大房所有琐碎事儿,她处理事情十分果决,碰到难事累事,眉头都不带皱一下,以简化繁、轻巧解决。在泉氏病痛期间,泉瞳玥将大房的事务打理的妥帖有序,分毫不乱。
后来,泉氏的病在泉瞳玥悉心的照料下,很快便好了起来,可这泉瞳玥毕竟是个风都吹得倒的柳絮身子,其后泉氏的病是大好了,倒是泉瞳玥自个儿因着操劳过度而累病了,于是乎,泉氏又反过头来照顾她。
一时间府中盛传,这姑侄女两个的感情,真真儿是比那真正的母女也不逞多让。
事后也有不少人称道:表姑娘那般玲珑巧妙的手段,哪里像个小姑娘?饶是许多经历过大风浪的老人,恐怕也未必有她这样的心智。
怀府来的新人也许不知这段往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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