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一方退后一步，微微一笑，春阳化雪，整个人摇身一变，又退回了那个阳光下的稚嫩青年模样。
不说话，只是低垂视线，貌似谦卑的等着他们评价。
“哦，结束啦？”邹润秋故作不在意的样子，桌子下的腿开始高频抖动起来：“这个……”他皱眉：“杨过有这么邪吗？”
这个世界的神雕侠侣，也翻拍过多次，不乏经典之作，但几乎所有的演员，诠释起这个角色时，还是尽量的演出一个潇洒不羁的大侠形象，远不是曹一方刚才那副心理变态的德行。
“就有这么邪。”
说完之后，曹一方也感觉到自己语气太吊了，中和了一下，又道：“这人物我自己写了小传，我分析下来，他有时候确实有些病态，尤其涉及到他身世的时候……”
“行了行了。”
邹润秋揉了揉自己黑胖的脸颊，跟身边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对他说：“还行吧演的，但你演技还是有点……有点用力过猛，人物诠释得跟我想的有些差异，我考虑考虑，昂，考虑考虑。”
顿了顿，他道：“回去等消息吧。啊，再见。”
曹一方提起视线，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点头致意：“好的，打扰了，那我先走了。”
对另外两人，也点头微笑了一下，接着洒然而走，助理帮他开了门。
出门以后，曹一方转身往来处走去，贾潮趴在窗口不知道在看什么，曹一方打了个响指，他赶紧回身跟上。
外面还有不少排队的年轻人，他们有的想上去跟曹一方打招呼，但是见他走路带风目不斜视的样子，也就退却了。
下楼后，贾潮紧跟着他，问道：“怎么说？”
曹一方淡然道：“让我回去等消息。”
“那就是有戏？”
“那就是基本没戏。”
曹一方忽然停下来，贾潮差点没撞上去，只见他转过身来，严肃的说道：“以后发现我情绪不对，要及时的阻止我，知道吗？冲动容易得罪人。”
贾潮一愣，面露委屈：“我……”
曹一方指着他：“记住就行。”
“记……”贾潮嘴角一抽：“记住了。”
“走吧。”
……
众人还在排队等候，但却迟迟不见那助理出来喊名字，隐约能听到里面有点吵杂。
“演得好啊！”之前喊停的男人，是邹润秋公司王牌摄像师廖兵，早年在港岛圈子混，名气不显，但实力很刚，他说话几乎不带口音，这会儿正激动道：“形象也很适合，年纪刚刚好，为什么不用？”
邹润秋耷拉着眼皮，拿起那扁平酒壶，喝了口，瞄着那女的：“老姜，你觉得呢？”
姜如玉看起来年纪不过四十多，长得一般般，不过打扮得很得体，她在邹润秋的公司里负责影视投资这块，在这部剧即将担任执行制片，她沉吟了一会儿：“我也觉得可以。”
邹润秋猛地一拍桌子：“我说不行！”
“为什么？”两人一起问他。
“他吓我。”邹润秋轻声嘀咕了一句，越想越气，又用力地一拍桌子，嚎了一嗓子：“他吓我！狂妄！我是谁？他一个新人哪儿来这么大脾性？”
“而且他根本没进角色，好吧？”邹润秋气呼呼道；“你们看他后来收的多快？他故意的！就摆明了告诉我！你瞅瞅，瞅瞅我多牛逼，我都不用代入角色，随便演一演，我就用一点点技巧就能演的好！”
姜如玉冷静道：“那不是更厉害？这种水准的演员，在老演员里也很少见，更别说这个年纪的新生代了……关键是他还不贵。”
邹润秋沉默了下来。
老姜说的有道理啊。
妈的，我怎么能承认她有道理。
“不行，再看看。”邹润秋往后一瘫：“明后天不是……梁晨还有个谁，那个薛卫东，看看他们怎么样。”
第一百八十三章 满心都是他（）
……
摄影棚里，邹润秋坐在一旁，抿了口小酒，怔怔出神。
工作时间喝酒是他的习惯，就是这么恶劣，反正也没人敢说他。
“邹导？”有人喊他。
“啊？”邹润秋抬头，看着眼前穿着杨过戏服的薛卫东，皱了皱眉。
“这衣服料子看着太好了，跟服装师说肯定不能这么弄。”邹润秋走上前去，摸了摸薛卫东身上丝绸般顺滑的暗蓝袍子，皱眉道：“粗布麻衣懂吗？什么叫粗布麻衣？这尼玛的搞的跟古偶似的，我又不是刘远阑那傻x，这什么审美？”
薛卫东显然也是了解邹润秋的脾气，听到他骂自己刚合作过的导演，也不不当回事，笑道：“服装的事不急，我先试戏吧，邹导您看看行不行。”
“好。”
邹润秋没跟薛卫东合作过，不过好歹眼熟，这也是个半实力派的演员了，将军专业户，先前白袍战神虽然收视率不咋的，但也不能因此否认他的实力。
“演哪一段？”薛卫东问。
邹润秋多看了眼他的扮相，薛卫东长的没问题，但太过方正，总觉得有点违和，他低头翻了翻剧本：“给你找一段戏剧冲突厉害些的台词哦……就小龙女被强暴以后，她跟杨过对话，误会的这一段。”
“行，我再看看。”薛卫东也从助理手中接过剧本，一边翻看一边问道：“这个剧情我记得一直都被诟病得厉害吧，先前有个版本把这剧情修改了，您这……”
“不改。”邹润秋一脸执拗：“我就喜欢这剧情，维纳斯才美，加上杨过后来断个胳膊，一对天残地缺，多美啊。”
薛卫东不说话了，在心里狠狠的鄙视这导演病态的心理。
当他演了起来，就改成邹润秋鄙视他了。
由于女主角还没定，现在也没人跟他搭戏，邹润秋就让姜如玉拿着剧本跟他对此，姜如玉当然不会表演，她就是富有情感的朗诵，可能也是因此影响到了薛卫东的发挥。
“我师父给我点的守宫砂……没有了。”
薛卫东蹙起眉头，疑惑道：“姑姑？你说的我怎么听不懂，我今晚到底对你怎么了？”
“你！”
“总之……你不能再叫我姑姑了。”
薛卫东突然吼了起来：“我不叫你姑姑叫你什么？”为了表示紧张忐忑和不安，他握紧拳头，在原地快速踱步：“姑姑我是不是做错什么惹你生气了？从小是你收留我、照顾我、教我武功，把我养大了……我发过誓，要一生一世听你的话……”
“好了，可以了。”邹润秋揉着眉心：“演的不错，我考虑考虑。”
……
梁晨也是个古装剧专业户，和薛卫东不一样，他长得比较稚嫩一些，其实是保养的好，年龄实际上比薛卫东还要老。
曾被称为古装花美男的他，扮上了以后，看着果然赏心悦目。
还是同一段剧情，梁晨声音轻柔，演技偏向内敛，邹润秋看完了以后，也不太满意，还是那句话：“演的不错，但是和角色契合度差了一点，不是你的问题，我考虑一下，啊，考虑一下。”
……
深夜，嗷森公园西侧，一辆黑到发光的宝马suv停在辅路上。
出处公园环抱，树木繁茂，而车流与人流都较为稀疏，正是邹润秋最喜爱的车震地点之一。
他这车后面两排放平了，就是一张大床，随便怎么滚都行，这会儿他双手垫着后脑勺，懒洋洋的躺着，上半身还穿着衣服，他身边侧躺着一个已经脱到黑色内衣的女人，看年纪做他女儿差不多。
女人长相清纯，但功夫老练，但今天忙活了半天，效果不佳，她忍不住在邹润秋胸膛用小拳拳锤了一下，郁闷道：“今天怎么回事儿呀，你是不是吃过了？”
邹润秋看着车顶，烦躁道：“没有！哪儿有空啊！”
“那你怎么……怎么……不给力！”
邹润秋喃喃道：“要不今天算了吧，就当出来看看夜景。”
女人觉得他八成是有了新欢：“你在想什么呢？”
邹润秋还是那副吊样，木然看着车顶：“想一个人。”
女人怒而起身，头还在车顶磕了一下，捂着后脑勺愤恨道：“你个老色鬼！你到底还有多少女人！”
邹润秋瞥了她一眼，明白了以后，哎呀了一声：“什么呀！我想的是一个男人！”
女人不说话了，眼神更为古怪，默默的开始穿衣服。
邹润秋不再理他，裤子都不穿，就这么躺着，喃喃自语：“要不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他得了。”
……
曹一方在工作室里翻看着其他剧本，没好气道：“怎么突然这么多仙侠剧冒出来了。”
陈娅蛮端着柠檬茶坐下，翘起二郎腿笑道：“还不是被仙剑带起的风潮……看看觉得怎么样，开价都挺高的。”
“不怎么样。”曹一方可是有先见之明的穿越客：“这些剧本简直稀烂，而且我告诉你，现在兴起的这个仙侠小说改编风潮绝对不行，仙侠类玄幻类的网文，动辄几百万字，几百上千人角色，电影电视剧能装得下吗？装不下，就得改，你看看，这改成什么样了？”
陈娅蛮撑着脸：“但是人家开价高啊。”
“我得做自己的品牌，烂片不能接。”曹一方说：“这你应该懂啊。”
“路要一步一步走，事儿要一点点干。”陈娅蛮劝慰道：“你才刚出道没多久，现在厉害的导演还都没注意都你呢，当然接不到什么太好的片子。”
又看了眼，随手把几份薄薄的剧本扔在桌上，他问了句：“神雕的男女主演定了没？”
“暂时还没传出消息。”陈娅蛮偏头看他：“干嘛，还贼心不死呢？”
曹一方叹了口气：“这叫什么话，我只是觉得那角色不错，挺有发挥空间的。”
“按照你跟我说的，你前天的表现来看。”陈娅蛮妩媚一笑：“邹润秋肯定特不爽你，虽然谈不上封杀，但也绝对不会用你，以前跟他有胆子呛声的演员，后来他都没再用过，他这人心眼挺小的。”
“无所谓啊。”曹一方哼了一声：“我也看不上他，黑脸歪嘴，长得跟闹着玩似的……脾气还那么差……”
陈娅蛮手机一震，她拿起来看了眼，僵了几秒，忽而在自己脸颊上轻轻得拍了一巴掌，随后笑道：“咦，貌似神雕男主角定了。”
曹一方佯装不在意，背着身道：“谁呀？”
陈娅蛮忽然扑过去搂住他脖子，兴奋道：“你呀！”
第一百八十四章 再相见（）
……
男主角说是说定了，但还是要曹一方再去二次试戏，当然了，这本身也无可厚非。
有些比较纠结的导演，让同一个演员试戏四五次都是正常的。
特别是当曹一方听陈娅蛮说，他这次片酬谈到了四百九十万，并且这部神雕的总投资过亿，具体投资金额未定，只高不低，合作的对象多是知名演员，甚至有不少业内资深老戏骨前来饰演配角，他就更兴奋了。
片酬高了许多还是次要的，因为就之前陈娅蛮提供的几部仙侠剧来看，他们开出的条件有的更好，有一部叫谪仙之剑的剧组，就给他开出了每集十八万的片酬，按照陈娅蛮的推算，最后剪辑下来的时间，主角的集数算三十五集左右的话，他也有六百三十万的片酬收入。
所以他看中的不仅仅是钱。
曹一方现在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身价和人气成正比，但市场对他有刻板印象，就算助攻大师过阵子上线了，有那么一批人开始正视他的演技和实力，但那终归是少数。
他就是演的翻出花儿来，偶像剧就是偶像剧，题材和镜头语言都限制了发挥，不存在那么多识千里马的伯乐。
还记得仙剑上映后，有了那么一批人夸赞曹一方的演技，但很快也别其他的讨论淹没了……最后关于这个问题的讨论，不少人归结于四个字。
本色出演。
只要偶像剧的标签在，曹一方以后就很难去攀登更深的剧种，很难接到一些真正大导演的戏，因为人家根本不注意你。
电影就更甭说了，若是以后用小鲜肉的名头杀进电影市场，能接的角色一定不如人意，甚至可以断言大多都是烂片，导演的态度也会限制住演员本身的发挥……演多了这些片子，也就透支了自己的口碑，涸泽而渔的事他不会干。
曹一方要慢慢的刷新观众对他的认识。
神雕这部剧主题还是爱情，但就算在这个世界，也依然是武侠经典，受众人群极为广泛。
关键是戏骨多，投资大，逼格高，导演名气响亮，既能提炼演技，而后又能刷奖项攒声誉，一石多鸟的好事。
……
又飞了一趟京城，这次多带了个陈娅蛮，待遇也比上次好了不少，至少还没出机场就有邹润秋的人过来迎接，伺候他们一行人吃完了午饭，专车送到了他的公司。
他们被一路送到摄影棚里，曹一方走进来一看，已经有不少人等在这儿，电动卷轴把白色的背景布铺了一地，柔光伞支棱在上头，两组闪光灯围了一圈，这会儿还没打开，工作人员正在调整打光板的位置。
曹一方等人进来后，在场的工作人员都看了过来。
摄影棚里头还有化妆间，那个领他们过来的助理去敲门，很快门就开了，邹润秋睡眼惺忪的走出来，揉了揉眼睛。
他总是一副不干不净的样子，胡子拉碴的，穿着大号的t恤衫和工装裤。
“哟。”陈娅蛮看到他以后，开口道：“今天这是要顺便把定妆照拍了？”
“哟哟哟，这不是小污吗？”邹润秋见到她，嘴巴登时一歪，笑着张开双臂迎过去。
陈娅蛮也放得开，当场跟她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抱完后眉毛一皱：“多久没洗澡了你，一股味！”
“没、没多久！”邹润秋嘿嘿笑着一摆手：“臭男人臭男人，不臭不男人！”说完，他看向曹一方。
曹一方还是有礼貌的，按照礼仪规范，他不能主动伸手，于是点了点头，微笑道：“邹导你好，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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