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仲傻傻地望着他,倒也忘记了生气。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两位相公可是醒了?这是离世洞,在这洞里最好不要放松警惕超过一个时辰。现下你们已经睡了半个时辰了,咱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赶路,还要如何?快些起来吧。”
“……你……”
侯仲很确定,她就是那个与他们对话的女子。他舔了舔嘴唇,果真见自己的唇瓣干涸得可怕。转头一瞧,李显还在他身边睡着,脸色青白青白的,也不知道正在做着什么样的梦。
只见那小姑娘将视线移到了李显身上,忽然叹了口气,便从指尖处燃起一道由内力铸成的光芒,柔柔软软。转眼间,随着她手指一指,便钻入到了李显的身体里。
还没等侯仲反应过来,李显在一阵痉挛之后,也醒了。
“你们这样不稳的骨骼,丹心会还让你们来这离错宫,可是因为太不受宠,所以就将你们送来送死了?”
说罢,小姑娘咯咯笑了起来。侯仲这才发现,她的手腕上也绑了红绳,红绳末端是一串铃铛。当她笑的时候,铃铛也在跟着笑。只是这笑声,实在震得人发晕。
刚醒来的李显与侯仲默默对望了一眼,心中有什么彼此都明白。小姑娘知道这两个人一定是有故事的人,却根本没那个兴趣打听,见他们醒来了,转身就往山洞里头去。
“姑娘,这,这是去哪儿?”
侯仲不知道哪里来的好脾气,被人这么讽刺又玩弄了一番,竟然一点都不生气。照样是用着温柔的语调问着前头这个白衣姑娘。白衣少女一回头,她的眉眼依旧是笑得弯弯的,就不见有任何平展的时候。侯仲瞧着她的笑,只觉得满心喜欢,又有些恐惧。
“自然是去咱们鬼殿,之前无双会的无双殿。两位相公到这里来,不就是为了见咱们宫主么。跟我来吧。”
她一转头,便又不紧不慢地往山洞里去了。侯仲提步就要跟上,却被李显一把拉住。
“……怎么了。”
就连侯仲自己都觉得惊讶,为何自己心中的不快是如此明显。
“这姑娘……会不会又耍咱们。”
显然之前又是跳崖,又是噩梦的经历让李显有些心有余悸。现在他们这两个外人都搞不清楚,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了。说不定这突然出现的笑面姑娘,都不见得是真人。
“……咱们先跟着再说吧。看着离世洞,阴森森的。也不是个什么好地方,不便久留。还是跟着她走吧。再说了,除了跟着她,我们还能怎么办?”
侯仲一摊手,表现出自己的无奈,将心里的那股急躁硬是压了下来。所以待那白衣姑娘再次出言催促的时候,他们早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尽力跟上了白衣少女的步伐。
六十二 哭面与笑面()
当哭面哭哭啼啼地进來的时候,白术正在自己的卧房内凝神。几里之外,就听到那声音往自己的卧房处來了,索性便规规矩矩坐在那儿等着。
“哭面,你怎么了。”
白术翻身下床,拉开几重纱帘,就见哭面正跪在大厅中央,眼泪噼里啪啦地掉着,在她刚翻新的大理石地面上砸了好几个深坑。白术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有些头疼。
“丹心会的两位相公來了,妹妹一定要去接。苦面大哥不肯,她就一个人偷溜过去了。”
“笑面去的?那倒也好。她经常做这种为离错宫接外人的工作,你又何须担心她。她那身俏功夫的人,想要破她的局,太难。你便放心吧,别再哭了。我心疼我的地板。”
说话间,一杯茶已经转到了哭面面前。她不慌不忙地接住,又小心地用特质的衣袖擦干了泪水,这才端着茶坐到了白术的身边。
“……宫主,你在想些什么?”
也不知道白术自己有洠в蟹⑾郑彼桓鋈讼胧虑榈氖焙颍芑岵蛔跃醯匾ё∠伦齑剑醚莱萋啬プ拧2还苁前棕藏玻故窍衷诘陌资酰坏┫肮咝纬桑秃苣迅谋洹
“我在想,待会儿该怎么接待这丹心会的人。”
哭面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水灵灵地瞧着白术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便捧起茶來喝起來。
“我说接待,可是字面上的意思。是真正的接待。”
看哭面这样,白术便知道这几个师弟和师妹又摩拳擦掌地想要报当初的一箭之仇了。她现在就是要他们学会等,既然等得了三年,也就不差这一时半刻。
更何况,她为爱新觉罗弘翊和丹心会的人所开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宫主……属下想要报仇,报那万箭穿心之仇。”
哭面说罢,又嘤嘤哭了起來。只是几声,便震得白术手中的茶水激起层层波澜,也不知道是白术跟着她的声音在抖,还是整个寝宫都因为她的哭泣声而起了共鸣。
“万箭穿心之仇,自然会报。既然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又为何让他们死得痛快。我们就用他们最拿手的那一套,利落干净,不沾血。”
突然白术微微一笑,便站了起來。哭面见状,一个闪身便到了白术身后,跟着她快步往鬼殿处去。
“宫主,您这是要去哪儿?”
“你回去吧,我觉着,笑面已经把客人给带到了。”
转眼间,二人已经行到了鬼殿面前,再有几步,就直接可以进到内里了。白术忽然停下,转头见哭面还是洠в幸叩囊馑迹崛嵊秩傲艘痪洹
“乖,去吧。稍安勿躁。”
哭面愤恨一咬唇,双目含泪间,一个闪身就不见了人影。直到那团黑漆漆的身影不再出现在鬼殿的任何一个角落,白术这才放心进得宫殿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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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说笑了,笑面又何曾与您见过。”
“……在下只是说,与姑娘有几分面善。”
侯仲看着面前这个带笑的少女,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來离错宫内四罗刹之一,竟然就是她。
笑面,人称红线。洠思そ3銮剩故蔷<潘瓒焐5比唬芄欢愎焐髅娜耍僦稚佟3呛煜咦约合胍湃艘惶跣悦
“是么?那说不定,是相公长得太俊俏,笑面要下杀手杀您的时候,不忍心了。”
少女又笑着回了侯仲的话,听起來是男女之间调笑的话。可是由她说出來,竟然让侯仲和李显这两个男人,有一股不寒而栗之感。
侯仲咬了咬牙,怔怔看着面前的这位可人儿,正愁如何接下这不知道该怎么接下的话的时候,少女突然间洠Я诵δ值纳簟A成系男θ萃蝗灰沧闪宋⑿Γ氯崴扑
“呀,是姐姐过來了。”
笑面所称的姐姐,一定就是离错宫的宫主了。外界旁人津津乐道的众鬼之首。侯仲听到笑面这么说,还往自己身后走,赶忙就拉着李显往旁边退了好几步。一是表示尊敬,二來是和这危险人物拉开距离。
白术赤足踩在光滑的月亮石地板上,倒也不觉得有多凉。她自己本身的温度,可是要比这周遭的冰冷无情之物要低得多。笑面,是这偌大的离错宫里,除开苦面和良清,唯一能够温暖自己的人。
所以,对于笑面的亲密动作,白术从來就不会推诿。
“姐姐,这二位相公等您等了好长一段时间了。笑面陪他们玩了挺久,您要是再不來,笑面可就玩腻了。”
听这话的意思,分明便是白术再晚來那么一时三刻,侯仲和李显就会性命不保。侯仲眉头一皱,无端端地觉得心疼。
“这偌大的离错宫,花鸟鱼虫人,可是随便你玩的。就你最调皮,打主意到两位客人身上了。也罢也罢,便差你跑忘忧庭院一趟,让你玩个够。”
白术这般说着,笑面手上的铃铛便用响了起來。看样子,她是在因为白术的这个提议而欢呼雀跃。
“可是真的?那太好了,笑面这就领命,替宫主姐姐送信去。”
言罢,笑面连人带笑,几个闪身便出了鬼殿。侯仲在旁边听着,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猛然抬起头,就只看到一个白衣女子,戴着面纱光着脚坐在他们面前的王座上。佳人身影,早已是人去楼空了。
今天第一更。
六十三 昔日倩影()
毅康从弘翊那儿状似胸有成竹地走出來的那一霎那,心里就有些后悔了。自己当初虽然洠О鸦八德墒呛腭词悄侵忠坏憔屯傅娜恕H羰枪嬲也坏揭坏惴ㄗ觼砣煤腭赐蚜苏饫Ь常筒桓帽硐值媚前阕孕怕5饺缃瘢憧导抛约何薮酉率至耍缓冒底源沸囟僮悖勺偶薄
这个丹心会的花名册到底是到哪里找,又去找谁找,毅康只是有个模模糊糊的方案,因为当时与之对峙的是白术无疑,东西丢了,自然就是去找她。
可是,又是该去哪儿寻她呢?
想來她一连做了几次震动内廷的血腥惨案,作案手法层出不穷,令人发指。许多人都说能够干出这种事來的人一定是疯了,只有毅康却不全然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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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自己左胸的位置,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一个人走出内城很远了。
此时此刻,正是五月中。夜晚槐树不见鬼影幢幢,只闻满树槐花香。毅康漫无目的地在京城上最热闹的这一条集市街道上缓缓行着,只见轻风吹过,就会带着黄色的槐花花瓣四处飘扬。街前酒窖酿着槐花陈酿,香飘十里;街尾那儿的糕点店也挂上了槐花糕的告示牌。毅康站在这人來人往的热闹之中,只觉得有一种无助感。
好像早在三年前,自己的灵魂和心性早就已经被人狠狠抽离开了这个身体。现下自己是被什么样的心境给灌满了,他也搞不清楚了。
正在他恍恍惚惚,看着这些欢乐的人群迈不开步的时候,一对小情侣的对话却钻入了他的耳朵,带着几分似曾相识。
那女子笑嘻嘻的,银铃似的笑声,间中还会有几声铃铛的声音传來。
“阿航,我想吃这个。”
红线指了指被货郎扛在肩上的糖葫芦串儿,带着近似于一种欢喜的尖叫的嗓音朝着沉默的阿航嚷着。
平日里陪伴在吴放身边的阿航不多笑,可是对着这个小女孩,他总会时不时地露出些笑容。红线话音刚落,他便点了点头,给了小贩一些银钱,取了三四跟糖葫芦,都是给红线的。
红线满足地咬了一颗在口里吮着,歪头细细打量着阿航,便将手里吃了一半的糖葫芦串递到了阿航嘴边。
阿航起先摇了摇头,不想吃这酸酸甜甜的东西。谁知红线一嘟嘴,便让他改了主意。再递到他嘴边的时候,他一口咬了下去。
红线笑了,明目皓齿。趁着她弯的像月牙一般的眉眼,很是好看。
“好吃么?”
“……好吃。”
阿航咀嚼了几下,便囫囵吞枣地将这糖葫芦吞了下去。对于所有的男人來说,这东西可真不算是好吃的范围。可是,只要红线喜欢,他便满意。
毅康眯着眼瞧着阿航和呆在他身边蹦蹦跳跳的女子,只觉得这背影与记忆中的某个人出奇地相似。他的心脏猛烈地收缩着,带着万箭穿心的疼。眼见阿航就要带着她走远了,毅康迟缓的动作突然也变得灵敏起來。
拨开人群,他疯狂地大喊着。
“夭儿!”
可是那一对小情侣隔得太远,身边的嘈杂声音太多,让他们听不到,更不会想要回头瞧瞧,这可怜的痴心人。
“夭夭!!”
毅康依旧奋力往前移动,大喊着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名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双眼已经微微泛红了。
正在这时,红线突然停了下來。阿航觉得奇怪,低头便问她怎么了。红线不答,就连脸上都洠Я诵θ荨
她狐疑地往后一瞧,却只见到熙熙攘攘的人群,愣了半晌,笑容忽然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红线,怎么了?”
阿航小心翼翼地问着,红线仰头亲了他一下,就这么顺利地将心底的狐疑搪塞了过去。
……
巷子内,毅康被吴放压制得死死的,直到红线和阿航已经走远,吴放才面无表情地放开了他。
“…好了,你可以走了。”
吴放冷冷地打量了他一会儿,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毅康一把抓住摔在了墙上。
“为什么,你为什么阻止我去见她!”
“……她是谁,你知道么。”
毅康一愣,可是手上的力道却并洠в屑跸聛怼A礁鋈司驼饷唇┏至撕靡换岫憧档乃植磐侨环畔隆
吴放站在他身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又要离开,却再一次被毅康唤住了。
“…你能不能给我句实话,我可以用你要的代价买。”
吴放背对着毅康站了一阵,突然转身走到了他身边站着,说明他已经接受了毅康的条件。
“先说好,这件事情的答案。是先给你答案,然后我再说条件。你不要想能够躲过忘忧庭院的交易,只要你拿到了货,便是答应任何条件都去履行了。这样,你也愿意?”
吴放蹲下身子來,与毅康平起平坐。毅康慢慢放下抱着头的双手,默默点了点头。
为了夭夭,他什么都愿意。
“……那个女孩子,她是不是夭夭。”
吴放倒也答得爽快,问睿粘鰜恚阋×艘⊥贰
“不是。”
“她到底是生?是死?!”
毅康见吴放站起身來,赶忙也跟着站了起來。哪里知道吴放只是瞟了他一眼,对于他的这个问睿昕诓挥铩
“一个问睿桓鎏跫O衷冢愀寐男心愕奶跫恕8一赝峭ピ喊伞!
吴放说这话的时候,已然是到了巷子口。毅康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也洠Ю棺潘K匀恢溃肜棺⊥峭ピ旱纳僖且患嗝纯尚τ忠煜胩炜氖虑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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