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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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汉- 第6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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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非此意。”杜袭在马上苦笑而答。“在下家族俱在定陵,便是有心也要照顾族人为先,只是将军屡次大礼相对,优容有加,袭不能不报……我这里有一个聊聊应对局势之策,不知道将军愿不愿听?”

    曹操大喜过望,却只是拱手相对。

    “此事易尔!”杜袭也不下马,直接言道。“卫将军大势将成,此诚不可与之争锋,何妨加深中原三家盟约,化为一体?以抗北面之势,以待将来天下有变?”

    曹操闻言不由苦笑:“子绪的这个说法其实跟我这些日子所思所想多有相同……没办法,想要顶住北面的压力,只有如此,但具体怎么做呢?”

    杜袭闻言终于下马,却是上前来到曹操身边,干脆言道:“曹将军,我有四策,可助你脱得此困……”

    “稍待!”曹孟德先是后退数步,朝着杜袭躬身大礼相对,然后复又上前握住对方双手。“请密言之!”

    与此同时,随行而来的曹洪直接打马上前,去阻拦准备回头看顾的孙静,夏侯惇则请丁夫人等人稍作后退……一时间,曹操与杜袭周围并无他人可闻。

    “其一……约为婚姻。”杜袭压低声音言道。“将军儿女俱全,孙破虏也是如此,既如此,何妨互为婚姻,请曹公子指一孙夫人,请孙公子指一曹夫人?”

    曹操想起孙策几兄弟,倒是缓缓颔首。

    “其二……请将军即刻亲自往长安谒见天子。”杜袭接下来这句话,却是让曹孟德猛地一震。“曹将军,卫将军大势将成,不是可以直接对抗的……而真要对抗他,那无论是沙场相对,还是朝堂相论,若无天子,则皆不可为!也只有天子,能对覆灭袁氏之后的卫将军稍作威胁。此番让曹将军去见天子,却是要趁着卫将军在河北,一时不能脱身之际,替孙破虏、刘豫州、陶徐州等诸侯一起,阐明汉室臣子的姿态,让卫将军没有借口多为中原之势,也是让将军你有一个进一步联合中原诸侯的资本……天下汹汹,各路诸侯皆有割据之实,汉室政令也难出未央宫,可越是如此,而若将军能够孤身入长安,再加上将军你之前讨董时殊无负汉室之举,则汉室栋梁之名,舍你其谁?便是卫将军都不可能在这时候对你下手的,他……”

    “妙策!”不待对方说完,曹操便已经恍然醒悟。“此时文琪绝不敢害我,我去长安,看似险要,其实极为妥当……而且正如子绪所言,想要顶住卫将军,汉室名望是唯一可选!这一趟,必须去,而且只要去了,不成也能成!其三呢?”

    “其三……”杜袭继续压低声音言道。“去了长安后就速速回来,一来孙破虏这里可能有大变,袁术败亡在即,刘表说不定会反过来助袁术抗衡孙破虏,这个时候是最容易让武力最强的孙破虏加入这个联盟的。更重要一点是,卫将军得势极快,说不得一冬一春,袁绍便要身死而势消,届时河北不敢提,泰山以东的青州不敢说,可兖州岂不是宛如白送?将军必须要厉兵秣马,枕戈以待!”

    曹操目瞪口呆,半晌方才开口询问:“刘表反助袁术我能懂,而且越想越觉得对头,可本初三州一十九郡,即便兵败,如何一一冬一春便要身死了?请子绪教我。”

    “我也不知道。”杜袭终于笑着说了实话。“因为这些东西,我都只是复述,是偷来的计策……”

    曹操再度愕然当场。

    “这便是其四了。”杜袭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孙氏车队和被拦住的孙静,便兀自急促而言。“曹将军,你待人诚恳,礼贤下士,文武兼备,而且乱世当中宽严相济,军政齐开,我本就额外敬你三分,而这次受你数次礼节,不能不还……我不过一县之任,其实是无才的,但有一人,堪比萧何、张良,你若得之,必成大业,此番计策不过是我与他闲谈时他随口而论,而且还都是论于事前!”

    曹操心中一动,刚要开口询问,对方却已经兀自全盘托出。

    “此人姓荀名彧字文若,乃是颍川荀氏出身,少年便称王佐之才,将军听过吗?此时正在颍阴闲居。”杜袭终于不再压低声音,而是抽身上马,扬声在马上言道。“还请将军不要问他的才能如何了……因为以我这个人的见识来说其人之才,正如以斗称海水之量,以尺度山峦之高!将军真要有万一匡扶此世的想法,就不能放过他!因为荒地之木,不可成林,无士之君,不可成事!至于卫将军是要一冬一春便可覆灭袁绍,还是要迁延日久,他其实也有说法……若是卫将军大胜之后,其人不理太多军务,那必然能速灭袁绍;而若其人趁此大胜,攻城略地不断,那反而会迁延日久。将军不妨一边准备婚姻一事,一边派人去打探一二!”

    言至此处,杜子绪不等曹操反应过来,便兀自打马而走,去追孙氏车队了。

    冬日时节,曹操目送对方西行,却是宛如拨云见日一般心中渐生希冀。

    转到河北邯郸城下,公孙珣并不知道河南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长安如何……实际上,距离梁期大胜已经多日了,其人却只是在邯郸城下举办军市、组织蹴鞠,甚至还入城往公学中讲了几次课,好像连身前的魏郡都给忘了!

    —————我是忘了一切的分割线—————

    “彧自河北归颍川,常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以作淡泊心。相交者,不过定陵杜袭、阳翟赵俨、繁钦数人也。建安元年冬,袭受孙破虏往陈国见奋武将军曹操,操礼节备至,袭感其德,将归,复走马而回,荐彧于操。以操西入长安,往谒天子,过而见之,邀而不应。二年春,操自长安归,复请之,彧辞以春耕。及夏,凡三顾,彧感其德,乃出。时太祖在河北讨袁,闻之,惊而弃笔于地,顾左右曰:‘孟德得文若,如鱼得水,如鸟得风也!袁绍后,当吾道者,果孟德也!’”——《典略》。燕。裴松之注

    ps:抱歉,真不是玩游戏,前天晚上三点多睡七点钟被胃酸呛醒……当时就发了个想法,感觉这周末要糟,后来吃了药12点睡的,晚上八点醒……昏昏沉沉一夜才码出来一章。

第十二章 鸟飞似得林() 
公孙珣在邯郸城下整日游戏无度,却竟然无一人进言劝阻。

    其中,军中底层士卒和低级军官自然是乐得如此了……他们喜欢蹴鞠,喜欢去安利号的军市中将军饷或者所谓津贴凭证隔空换成布匹、钱粮,然后指明家中地址,做个折扣请对方帮忙送过去,若是有心境跳脱之人,忍不住直接换了钱,还不免要趁着休假往邯郸城这个天下闻名的大都会中稍作享受。

    实际上,在经历了长达半年的围城与军事对峙以后,邯郸城几乎是以一种畸形的方式依靠着军队后勤,急速恢复了起来。

    至于军中高层将领和部分幕僚军吏,其实不是没人想过让公孙珣乘胜南下魏郡。

    可一来,魏越之死给所有人都带来了一些额外的心理震慑;二来,关羽和审配的进军极为迅猛,一个已经夺取黎阳,完成了绕后大包抄,一个也已经从容长驱渡过漳水,进驻广宗,指到了袁绍腰腹要害之处,而这番战略动作既然已经完成,那无论如何也不说不上耽误军机了;更重要的是,除了公孙珣以外,军中真正要紧的人物,也就是三位军师,外加董昭、程普、韩当、徐荣这三将一守了,竟然已经完全统一了口径,明确的提出了冬营春战的概念,让全军仿效王翦伐楚,养精蓄锐,静待大战,这就让下面的人更加无法开口了。

    而随着时间流逝,军中上下,乃是于邯郸城内外,几乎人人都已经确定,公孙珣是要等到春日之后才尽发全军,在魏郡关门打狗!

    于是乎,自十月至十一月,自十一至腊月,冬雪都下过了几场,五六万大军却一直安心屯驻在邯郸城南,除了中途与左近几城稍有轮换外,堪称按兵不动!

    有好事的人计算过,公孙珣在邯郸城下蹉跎了大半个冬日,浪费军饷、军资、军粮无数,却只是换来了全军大洗沐七次,军市十五次,举行的蹴鞠比赛竟然五十有三!而且按照这位卫将军的说法,军中三十二支队伍,是要赛够八八六十四场才算圆满,继而决出唯一胜者的。

    不过,就在这第五十三场比赛赛完以后的那个下午,也就是全军第八次大规模烧水沐浴的时候,数不清的哨骑却是顶着青烟和水汽从南面各处纷纷归来,带来了一个让公孙珣等待了足足一冬的消息——袁绍终于出兵了!

    大军不下四万,密密麻麻,集结于邺城,然后顺着漳水一路向东,俨然是直扑广宗而去。可以想象,到了彼处,他应该会汇集安平、清河的兵马,以及部分兖州、青州新募之兵,重新鼓动起一支所谓‘大军’,试图在广宗城下做最后挣扎与努力。

    消息根本瞒不住,也不用瞒,故此,邯郸城下的公孙军一时全军振奋。然而面对着如此军情,公孙珣依旧保持了让人难以接受的从容——他继续洗完了澡,换了衣物,临到傍晚方才召集军议,而且还只是几名军中高层合议的小军议,俨然是心中早有打算。

    “十月底,袁绍就以邺城收复之功委任了沮授为大都督,总揽内外军事,相较于继承了陈宫长史位置的逢纪,其实才是真正的总幕府。”带着烟囱的火炉旁,换了新冠,头发尚且湿漉漉公孙珣面露好奇之色。“而之前正是因为沮公与与魏郡本地诸人一直劝谏的缘故,袁绍才始终没有离开魏郡,为何到底还是一朝东走了?可有什么说法?”

    “能有什么缘故?”田丰瞥了眼装模作样的公孙珣,可能是因为事情牵扯到旧友沮授,所以心中莫名有些烦闷。“将军悬而不攻,宛若张弓不发,然后又用间于其中,袁本初到底是惧了,然后又被小人推波助澜,这才假托东攻其实逃窜……这不正是将军所求的吗,怎么事遂己愿,反而不解了呢?”

    “元皓兄误会了。”同样是刚刚洗过澡,所以愈发显得黑胖的董昭抬起头来,在旁微笑而答。“君侯只是询问事情契机,并未深究,而且此事确实有些说法……”

    大多数人面色不变,唯独田丰愈发蹙眉。

    话说,田元皓平日里只是与公孙珣多有顶撞罢了,与同僚倒是和睦,可对上董昭,他总是难以和颜悦色——一来是董昭这个人行事品质摆在那里,所谓天然三观不合;二来却是董公仁作为公孙珣旧日元从,此番回到军中,却是顺理成章和关羽、审配一样得到了信重,说句不好听的,天然且注定动摇了之前在长安形成的那个看似稳固却注定只是临时措施的政治格局;而最后,则是董昭偏偏又兼领了一份极为重要却又极为不讨人喜欢的职务。

    不错,正是军法与情报……虽然这年头没有特务头子的说法,可类似的东西却是不言而喻的,曹操军中有‘校事’,袁绍军中也有‘主簿’,便是之前王匡那厮在河内区区半载都搞出了‘诸生’去探听民间讯息,并借以敲诈。

    这个东西谁也别说谁,自古以来就是军政场合中不可或缺的一股力量。

    实际上,作为军中权利极大的军师中郎将,田丰之前就知道军中的各部军司马和主簿有额外任务,之前在长安也知道钟繇和戏忠隐隐约约在做着什么,此番在军中更知道白马义从文事首领张既要负责一些什么额外讯息。

    但是,和董昭比,之前的张既算什么东西呢?

    董公仁身为元从旧人,所谓资历、官阶、功劳、苦劳,甚至感情厚度都摆在那里,他接手这个职务后,再加上他个人的能力与作风,却使得这个职务的威胁性大大增加,并天然引起了传统儒家士大夫出身之人的警惕。

    毕竟,别人倒也罢了,如田丰这些聪明人又如何会被董公仁那张黑脸所蒙蔽?而这其中,田元皓又天然遮挡不住自己的表情罢了。

    “说一说吧!”公孙珣果然大感兴趣。“公仁都知道些什么?”

    “说来倒也简单,我刚才询问邺城中折返的细作才知道,袁绍走前将自家唯一一个过了束发年纪的儿子,也就是长子袁谭,拜了沮授为师,此番出征,却是专门将袁谭留在了邺城城中,执掌车骑将军府府钥……”

    “原来如此!”公孙珣面露恍然之色。“袁本初竟然是用一个儿子堵住了沮公与的嘴,沮公与一个正经士人,如何受得了这番动作……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只能说郭图好手段!”

    “哪里是郭公则手段高明。”董昭闻言一时嗤笑。“说到底,君侯固然是留出空间来让郭图那些人放心争斗,可若非袁绍颔首,郭图如何敢用自家主公的嫡长子来绑着沮授在邺城等死?就好像刚刚元皓兄所言一般,若非是袁绍自己心生怯意,想东走逃窜,郭图那些颍川人便是再有手段,又如何能搬动袁绍呢?这件事情,唯一值得感慨的,莫过于以子命换父命,袁本初竟然也能下得去手,着实让人大开眼界。”

    田丰终于不耐:“董府君,袁绍畏惧东走是在下所言不差,可一码归一码……彼虽敌国,袁谭却乃是袁本初嫡长子,更是唯一束发之子,唯一可用之子,袁本初此举,分明是心思混沌之下没有看清自己举止,然后不得已为之,怎么到了你口中,就好像他刻意将自己长子当成了一件弃物一般?”

    董昭笑而不语。

    “元皓不必过激。”公孙珣也赶紧改颜肃容。“我与公仁非是这个意思,这件事情有两面性,从军事上来说固然是袁绍想带主力逃窜,但从道理上和礼法上来论,其人此举无论如何都也不能说有负于沮公与了,也足以让魏郡本地人心安服,甚至有些君臣相得的意思……”

    “君侯何必如此宽宏呢?”董昭也终于肃容反驳。“田军师不过是和袁绍一样自己骗自己罢了……袁绍明明是畏惧逃窜,却骗所有人甚至骗自己说是以攻代守,是要东出魏郡拔出审正南这颗钉子;而田军师明明心里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却因为为旧友不值,所以非得给袁绍的举止安一个道理,好像这么说了,将来沮公与便能名留青史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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