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理她,姚星辰又说:“你到底是怎么了?三年的服刑又是怎么回事?”
肖逸有些惊讶,不知道她怎么会获悉自己坐牢的事,皱着眉,站直身子,冷冷的看着她:“跟你有关系吗?”
拒人于千里,肖逸似乎并不想跟她有任何交集。
姚星辰吸了一口气,话到嘴边却哽住了:“是没有关系…”
“那你这算什么?关心我?”
姚星辰沉了沉气,说道:“我不关心你,我就想问,关于池穆自杀的事,你是不是知道隐情?”
肖逸忽然笑了,是那种细弱的,翻滚在胸腔里的笑:“还是池穆…”
从前她对他,从来不肯给一丝希望的,并且立场十分明确,肖逸,我不爱你,我也不可能爱你,千万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这样的表情,一直是姚星辰永恒不变的态度。
因为她深知一个道理,当你不爱一个人的时候,一定要毫不犹豫的告诉他,一分一秒都不要犹豫,这才是对他的偏爱最好的回报。
可如今,面对这样落魄的肖逸,姚星辰忽然不忍心了,心里惴惴的疼。
她的语气软了一些,说:“肖逸,你坐牢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不会干涉你的私生活,也不会假惺惺的去关心你,因为我没资格,但我只想知道池穆的自杀,你是否知道什么隐情。如果你知道,可不可以告诉我。”
肖逸低着头,没动,眼睛抬了抬,看着她手上攥着的假人头,忽然笑了:“你能不能把人头放下跟我说话?怎么永远都不像个姑娘。”
姚星辰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拎着桌子上的假人头模型。
她赶紧把头放下,又伸手替那个女模特捋了捋头发。捋了捋又觉得不对,她把脑袋往身体上一按,动作笨拙的把人头安回去,却怎么弄都安不上。
肖逸定定的看了看她笨拙的样子,吸了一口气,走过来,拿开她的手,三下两下便将模型按回了身体。
姚星辰吐了吐舌头,自觉有些丢脸,便要面子的嘟囔了一句:“什么破脑袋…”
肖逸转过身,站在她的身边,拍了拍手,视线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几个月了?”
姚星辰随意的说:“五个多月了。”
“男孩儿女孩儿?”
“还没查呢,我自己觉得应该是个女小孩儿,我总是想吃辣的,而且见到漂亮裙子就走不动路。”
肖逸低头,用手轻轻摸着解剖台的边缘:“你不一直都这样?”
喜欢吃辣,见到漂亮的裙子就不走了。
姚星辰眨眨眼睛,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他们还是在大学,正靠在江边的围栏上吹着江风聊天一样。
他双手向后撑着,靠在解剖台上,不看她,声音沉静的说:“我的事,你没资格管。”
“我知道…”
肖逸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池穆的事,我想,你也应该没资格管。你现在已经是别人的妻子。”
姚星辰竟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和陆立风之间,三言两语也讲不清。
姚星辰有些烦躁,挺着肚子站了半天,小腿肚有点酸,她四外巡视一圈,没找到椅子,索性很随性的坐在了解剖台上,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肚子,说:“肖逸啊,你怎么说我我都觉得是对的,我也没办法跟你解释更多,但池穆哥的事,我一定会管的,我求求你还不行吗?你要是知道什么,你跟我说说。”
“我什么也不知道。”肖逸也在解剖台上坐下,随手拿了一个干净的小垫子给她。
姚星辰把小垫子垫在冰凉的解剖台上,坐在上面,低下头,忽然很难受的说:“这些年,我总是在想,做梦都在想,池穆自杀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肖逸,毛峰说你烧了别人的车,你到底烧了谁的车?为什么要烧他的车,那个人是不是和池穆有关?是不是…陆国宝?”
肖逸没说话,几秒的沉默,看不出什么表情,反问道:“如果是我,如果是我害了池穆,你会怎么做?”
姚星辰被他的问题问的一愣,转头看着他英俊的侧脸:“你这明明没有任何意义的伪命题。”
肖逸怎么可能害池穆?他是他最好的兄弟,池穆自杀的时候,也是肖逸撞了门,才让他捡回一条命,怎么可能是他害的。
“我不知道。”她陷入了他的伪命题的两难境界。
肖逸微微讶然,他以为她会说为了池穆灭了他这类的话,可是她为难了。
他只不过是说了一个痛苦的假设,却得到了一个让他欣慰的答案。
姚星辰见肖逸抿着唇,不说话,大咧咧的推了他一下:“你就别让一个孕妇跟你耗了,你知道什么,你告诉我?”
肖逸转过头,对上她的眸子,不知为何,他漂亮的眼睛显得有些湿亮:“我没打算跟你耗啊,你老公应该马上就到了。”
“陆立风?你告诉陆立风我来这儿了!?”姚星辰一下子从解剖台上下来。
肖逸低头看手机:“他妹妹总缠着我,我有他的号码。”
姚星辰待不住了,自言自语:“完了完了,陆立风要是知道我来这种地方我就死定了。我得走了!”
肖逸看着她慌张的样子,眼眸又深邃了几分,不说话。
“肖逸,你不说,我也会继续查下去,如果池穆不是自杀,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个害他的人。”姚星辰一边说着,一边推开门往出走,看也没看他。
肖逸从解剖台上跳下来,快步追上她,拉住了她的手:“我送你。”
也是,她现在的想想自己独自穿过这群魔乱舞的鬼屋,还有些后怕。
两个人出了解剖室,走进黑暗之中,他将她搂在了怀里,踏着群魔乱舞的尖叫声,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她。
这狭窄幽深的鬼屋里,姚星辰躲在他温热的怀中,脚下随着他的步伐前进着,肌肤的温度相贴合,她总是能感觉到他肌肉牵动时的力量,那是他不停的在黑暗之中推开那些扮鬼的工作人员,为她开路,护她周全。
安全感,这是肖逸最后能够给她的东西。
看到了光亮,证明已经到了门口,姚星辰忽然停了下来,一直压抑在心里的一句话,化成一段折磨人的沉默,让她迟疑住了脚步。
她欠他一句对不起,不是么?
始终对他付出的刻意忽略。
怕不能给他想要的爱时生硬切断的冷漠。
年少时在他给的足够的安全感下肆意的任性。
还有酒醒之后回应他的那句不会负责。
她欠他的,太多了。
“怎么了?”肖逸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姚星辰摇摇头,还是觉得什么也不说。
当你觉得自己欠一个人太多太多的时候,千言万语中捡出任何一句,都是矫情。
肖逸长臂一推,门便开了,一道刺眼的光照亮了她的脸。
姚星辰最后一眼不小心瞥到的,是他下颌处刮不掉的青色胡茬,而不是年少时光中的细腻稚嫩的肌肤。
他撑着门,轻轻一推,姚星辰就出了鬼屋的门。
那鬼屋的门是模仿80年代的手术室木门所制,肖逸用手撑着门,半个身子侧出来,就这么看着她。
“走吧,”他顿了顿说:“保护好自己。”
姚星辰恍然看清他的眼,那陈年酿就的深刻,虽不及当年轻狂,却是难掩的柔情似水。
只怪她从前不懂事,看不懂他的眼睛。
姚星辰深吸一口气,驱赶走那一抹难过的留恋,转身,想要离开,却看见不远处正对着的门位置,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陆立风…”姚星辰忽然有些心虚,回头看了一眼肖逸,赶紧小跑过去。
陆立风的目光始终在肖逸那里,肖逸也看着他。
两个男人对视着。
一时间,死寂一般的沉默。
姚星辰走过去,有些尴尬的碰了碰他的手臂,却被他反手扣住了手腕。
陆立风低头,看着她,想发火,却生生的压住了,锐利的眼神在看到她圆圆的脸时,顿时变得柔和许多。
“有没有吓着?”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十指紧扣。
姚星辰眨眨眼,摇了摇头:“没有啦…”
“那好,回家算账。”
陆立风再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牵起她的手,深深的看了一眼肖逸,拉着她走了。
肖逸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身后的黑暗和惨叫似乎要将他吞噬。
原来她并不是永远都肆无忌惮,她也有顾及的人,畏惧的人。
这是肖逸认识她以来,第一次看见她害怕一个人。那种害怕不是指恐惧,而是情不自禁的被人控制,变得听话,变得小女人。
玩起来可以变成疯子的姚星辰,曾经对他冷静刻薄的姚星辰,竟然会在见到一个男人时,像是老鼠见到猫,低着头吐了吐舌头,便毫不犹豫的走到他身边去。
肖逸的唇角不禁泛起一丝苦笑。
他终究不是可以掌控她的男人。
那就走吧,不送你了。
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一个不可能的人。
封存在记忆的盒子里,连自己都没有钥匙。
如果喜欢到即使知道得不到也没有关系的程度,就得到了印证青春荒诞的章,从此与你分道而驰。
蝴蝶穿壁,鸿爪印雪。
抓住了是淤,扑空了是愚。
而后,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第45章 寂静心动()
【陆立风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你终于活明白一回。”】
堂本也跟着来了,陆立风把姚星辰牵到车边,放开她的手。
他把后座的车门打开,让堂本去坐副驾驶,让姚星辰坐到后座去。
陆立风没说话,脸色很沉,车厢里的气压极低,堂本眼观鼻鼻关心,回头看着姚星辰。
姚星辰心虚,但又不想服软,扭头看着窗外,轻轻的吹着小调,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堂本一看她似乎毫不觉得自己做错,有些生气,但在陆立风面前不好发作,便半开玩笑半嘲讽着,伸出大拇指点了个赞:“奇女子,真的,你都绝了。没见过一个孕妇挺着大肚子去鬼屋玩的!牛!”
姚星辰也知道自己太冒险了,现在想想有些后怕。可是她当时真的不是想进鬼屋的,只是被门口的小护士一贫嘴,她就冲动的买了票。
陆立风板着脸,没做声,把车子开出停车位,伸手在裤线两侧摸了摸,那是他找烟的动作。
堂本一看他兜里没揣烟,便从自己兜里掏出一盒递给他,却被陆立风手掌一挡,拒绝了。
他从车里拿出一盒口香糖,磕出两颗丢进嘴里,用来消解烟瘾。那姿势,有点像是在吃药。
堂本看陆立风这个样子,替自己兄弟抱不平,便说:“你知道吗,陆哥正被主任谈话呢,听说你在这里,扭头就走,直接把主任给晾了。我们俩回去,肯定要挨骂。”
陆立风不耐的看了堂本一眼:“废话那么多!”
堂本撇撇嘴,收起了抱怨。
姚星辰知道陆立风是担心孩子,自己做事不长脑子,也难怪他生气,便也没说话,继续保持沉默。
车开了一会儿,姚星辰用黑溜溜的眼睛瞄上倒后镜,在镜子里看到了陆立风的眼睛,他正直视着前方,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心事。
别看平时姚星辰总是跟陆立风嬉皮笑脸的,可他真的板起脸来,的确有些吓人,何况这一次确实是她太欠考虑了,理亏的很。
陆立风察觉到她的目光,眼睛上瞟,一下子和她对上了。
姚星辰身子一直,赶紧把眼睛转向窗外。
陆立风从镜子里瞄了一眼她有些沮丧的脸,继续开车。
“咕噜咕噜…”
静谧的车厢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很细弱,却格外清晰…
早晨的时候,只喝了一杯豆浆,肚子里空空的,现在开始报时了。
姚星辰捂住肚子,咽下口水,很饿,却不好意思说话,就僵硬着身子,硬着头皮挺着。
“咕噜噜…”
又是一长串奇怪的声响。
堂本见陆立风没说话,便转回头问姚星辰:“奇女子,你饿了?”
姚星辰淡定的说:“胎动。”
堂本看着她强装淡定的脸,噗嗤一声笑了,人艰不拆。
此时一直沉默的陆立风开口了,偏头问堂本:“你想吃什么?”
堂本太了解陆立风,知道他是想问姚星辰,就问她:“奇女子,你想吃什么?”
姚星辰的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一大桌好吃的。有披萨、麻辣香锅、北京烤鸭、水煮鱼、烤羊腿、清真风味的红烧牛尾…
想象完毕,姚星辰清汤寡水的回答:“没胃口,我什么都不想吃。”
堂本似笑非笑的看向陆立风,陆立风说:
“去吃清真菜吧。”
“现在?”
“嗯。”
堂本眨眨眼:“大哥,我们俩可是翘班出来的!而且主任他…”
陆立风轻轻的笑了一下,仿佛刚才板着脸生气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一样,语气轻松的说:
“翘都翘了,索性陪我老婆玩一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是再寻常不过的语气。
姚星辰闻言,愣了一下,抬头看一眼倒后镜,他的眼睛目视前方,将车子调了个头,开往她最爱吃的那家老字号清真餐馆。
冷不防的,心头滑过一丝甜甜柔柔的异样感觉。
姚星辰笑了,压抑着唇线平直,却怎么也压不住勾起的嘴角,又怕被人看见,赶紧抿着嘴,把脸抵在陆立风的后座靠背上去,藏了起来。
红烧牛尾…
姚星辰甜蜜的笑着,不禁在想…
她一定是馋坏了才会这么傻笑…
真没出息!
…
到了饭馆,点了一桌她最爱吃的红烧牛尾,锅包肉,羊蝎子,牛肉小烧麦,松仁玉米,尽管姚星辰将从小就被廖英红训练出的优雅吃相把持的很好,却还是不小心泄露她肚子里的小馋虫有多么能吃。
堂本看她吃烧麦,把醋推给她,陆立风说:“她不吃。”
堂本惊讶的说:“你不吃醋啊?孕妇不都是爱吃酸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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