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宫老中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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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游宫老中医-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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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一边看着,颇有些无言。

    这按照彼此差不多的年纪推算,那时候藏剑山庄还不兴对外招生的,是以这少年人当是藏剑叶家子弟无疑了。但他并未贸然叫出口,只是注目于这该当是姓叶的少年人,示意他说说自己的来意。

    ——只要别真是来让我把脉断症的。他默默地想。

    这少年人先是笑嘻嘻地果断冲着云师姐买了个萌,说安姐姐我想喝温好的石冻春,酒我已经带来了想借你的炉子用,便让云师姐提着酒借故出去,随便他们自己折腾了。

    他又看了这少年人一眼,有些恍然,石冻春确是云师姐喜爱的酒。

    他慢吞吞地问道,却不知有何贵干。

    而与他隔着石桌对坐的少年人,依旧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答道:“诶你莫慌,只要记住,我叫叶良辰就好啦。”

    他对此语很是摸不着头脑,便点了点头,也通过自己的名姓,只等着对方的下文。

    那自称叶良辰的少年果然便是亲脚跑来借他的苍龙笛一观的,按照对方的说法,除了家学渊源的铸剑之外,他还别有将神兵宝甲榜上有名的兵刃都自己照样子打一份出来的爱好,为此吃了不少闭门羹,确是越挫越勇。前几日他看到新榜张出,打听到苍龙笛的主人便身在扬州熟人之处后,便按捺不住,匆匆赶来了。

    “当然,若是兄台能够答应此事,那良辰在此多谢了,他日,必有重谢。”叶良辰很是认真地同他说,可是显然没怎么求过人,这话说的挺别扭。他想借苍龙笛观察一番,画一个图纸,若是方便的话,还想打听一下原材料在哪里出产。

    他于是饶有兴致地抓住对方话里未竟的意思,反问:“叶兄准备谢我什么?”

    叶良辰顿时便一噎,显然没料到有人会这么直白地问出口,他睁大了眼睛,不住地往对方腰间悬笛的位置溜去,咬着下唇想了半天,终于期期艾艾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兵刃,我帮你打一套?”

    他拿茶杯当酒盏敲了敲桌面,笑意盎然道:“痛快,既如此,待叶兄寻到苗疆金玉之时,便也用它打磨一套九针予我吧。”

    他刚说完“九针”二字,一边陆浮黎的眸光便清冷冷地从茶面蒸腾的烟气上抬了起来,意味不明地看过来,待到他把话说完的时候,陆浮黎的目光却早已收了回去——然而他忽然意识到,这位友人对自己隐约的从医的意思,似乎是颇有些不赞同的。

    ……不过管他的呢。

    他笑吟吟地望定桌对面那张口结舌的少年藏剑弟子,问道:“如何?”

    叶良辰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往他套里钻了进去,一边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囔着:“你一个商羽弟子,弄这九针作甚?”一边点头应承下了,接着不放心地叮嘱,一定要问到这支苍龙古笛当初确切出于何处,他不接受相似之物来瞎糊弄。

    ……弄九针,只是为了学医呀。

    他心里转过这个模糊的念头,当时不过是当做一时之间的冲动,用以为难天真傲气的少年人而提出的刁钻条件罢了。

    叶良辰气哼哼地抓起冬裘带着一身叮叮当当的玩意儿跳上船便走了,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提醒对方,忘记给手炉加炭火了,回去路上怕是更要挨冻。

    这不过是天宝十四年是一面之晤。

    而后叶良辰还真当隐元会的信使飞鸽是不要钱的一般,隔着一旬便要传书来催问来处,到他一年后回谷之后,来得更频,他被烦得不行,差点都想在隐元会销档了,因为还要与陆浮黎书信往来说些彼此的近况,这才作罢。

    后来他还真从东方谷主口中挖出了些陈年旧料,拣了些告诉叶良辰,苗人言金玉乃苍龙蜕变之时留下的龙鳞,故笛身周侧生发祥光瑞气,历千年而尘埃不染。苍龙虽出六诏之地,金玉却出于白帝城下、瞿塘江中,之前他俩都寻岔了方向,更是苦了叶良辰,硬生生在三苗之地混了大半年,四处打听,还学了一口的当地乡音。

    等他真正拿到那一匣金玉九针,已是在战乱劫火之中的长安。叶良辰匆匆而来,彼时天地深寒,他华服上的淡金色只剩下了前襟领口与箭袖的绣纹,负重剑,悬于腰间的小剑倒依稀还是当年那一把。

    所幸叶良辰站在流民巷之中,也毫无异色,只在长安阴霾的天空下兀自笑得像是朵他衣衫上的千瓣菊花,道:“苍龙玉笛却是我最后一次仿制榜上神兵,而我至今未想明白它为何会在神兵榜上,有意思,有意思。”

    这不知觉中已经长成了青年的叶家子弟大笑着跃然而起,踩着瑟缩的枯枝,几下便消失了身影,唯留下半句狂言在耳:“这套九针之器可是我叶良辰亲自打的,哪一天它也能入榜,才真是我辈当行之事!”

    他拢着袖立于药炉旁,一根根点过金玉九针,将其仔细收好。

    ……

第76章 天工第三册() 
从九阙极目而望,眼看着那不周山主峰巍巍屹立,高入云上,几与天上人的视线平齐。很有些再过多少个元会都会依旧沉默支撑着天地的意思,通天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每每看到它就都忍不住回想起前世种种,然后与之印证,就自然而然地对比出了……你看不周山今天又没倒,说起来它以前是以这个姿势在这个角度被人撞断的,诶,对,就是那一下。

    然而不周山表示看在你这么念叨着我会被人撞断的面子上……我还偏就不倒了。

    这自然只能是,你高兴就好了。

    不过眼看着这一场巫妖之战,就要在和平演变之中消弭于无形了,感觉还挺有些欺骗围观群众感情的意味在,于是那些潜伏在深水之下的推手暗地里便都开始了动作。通天就琢磨着按照罗睺这这东一下西一下随心所欲的挑拨风格发展下去,而鸿钧始终稳坐三十三天外的钓鱼台,按着鱼竿子不动的话,要真能打起来。那与前世时间相印证,也得是迟上许多年的事了,说不定啊这两次量劫合在一起就这么混过了,到时候苍生大劫汹汹而来,死局一场,谁也别想逃过,完美全灭结局。

    他摇摇头啧叹了一声,暂时不去计较这让人想一下就心塞的可能性,转而专心地教熊孩子二徒弟下棋……以及不要悔棋的事儿来。

    他眼下正身在九阙之上,身边带着孔宣,一手凌空虚划,在夜色浓沉的半空中毫无凭依地架了一壁棋盘出来,又随手抄了一把星光,在掌中揉成了形,便是黑子白子。左右无事,便按照早就琢磨过的打算,来教下棋。

    而红云正在不远处的日晷旁边观望星空,他刚在不周山中好利索,就闻到风声,通天来到九阙的时候,果不其然地便看到了他。美其名曰,既然知道这里不久之后就要被人占了,那还不如趁此机会再多看看,不然又要回到早年憋屈地弄不到凤族通行证没法使用观星台的情况了,在体会过此间视野的美好之后,届时那还不得更心塞?

    那你干嘛不直接跑去帝俊面前自荐,对方现在为了人头壮丁那真是焦头烂额的,保管没有不要红云的道理,到时候想在九阙观星台住下都没人管你。

    然而想归想,通天对此依旧不发表任何意见,却匆匆回了洞府一趟,带着孔宣出来,拎着毛团子便一同上了九阙,四下看过了一番,也算是让他看看前朝知名建筑。至于长琴却没有带来,他甫一回山,便被深受刺激的玉央带在身边学习炼器之道,顺便恶狠狠地补习上一番推衍掐算的功课。而他的师傅还笑吟吟地嘱咐他好好学要听话,甩甩袖子就不来管,看起来一时半会儿的是别想从小遥峰器房里头出来了。更是欺人太甚的是,孔宣临走之前还捻了一只纸鹤传讯进去,再三保证会连着长兄的那一份一并看过来,等他会了画画,便画一幅送人。

    孔宣甚至还很担心这纸鹤能不能突破重围把信儿给传进器房里头去,这实在让通天觉得哭笑不得,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在二徒弟面前指出他其实大可使唤白偃进去带讯儿传话,而不必费这番周章,还要冒着被玉清师伯嫌弃字迹难看的风险的。

    白偃虽然是上清门下的童子,常年通天不在或是玉央在器房闭关的时候,都还是他在小遥峰器房里头处理诸般杂事的。先前通天还曾延请女娲以命魂牵引之术替白偃稳固了生魂,虽然偶尔应变上还有有些呆,但也已经看不出来和旁人的差别了。评估过了天资也算上好,毕竟玉央用的材料甚的都是最佳之选。可惜受偃甲所限,阿甘的道途并不可期,不过只要注意保养维修,长生久视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也并不会有劫数上门,也不能说是不好。

    通天叹了口气,想,算了,等回东昆仑或者蓬莱,就找时间给孔宣启蒙教习些天赋神通之外的事了,他实在不太能忍门下亲传里面出一个文盲来。何况这个文盲还是注定要被放出到人世间去由着他作死的,太拿不出手,丢的就是整个上清截教的人了。

    说起人世间,通天转而又想起了正在烦恼如何抟造新的生灵的女娲道友来,也不晓得她不畏艰险地跑一趟幽冥血海,而有没有当真在那些飘荡于世而不入轮回的冤戾幽魂里找到什么灵感。

    女娲在幽冥血海撞见了好大一朵摇曳的白莲花。

    ……

    其实昔日的巫妖一战之中,牵扯甚众,然而许多年之后让事不关己之人回想起往事来讲古的时候,两边能算得上名号的,屈指数来,也不过就那么十几号人罢了。妖皇帝俊、东皇太一、日御羲和、月御常羲,这自不必说;而妖族伏羲、女娲之下,尚有妖帅之数,计为十。计蒙、英招、飞廉、九婴、商羊、钦原、呲铁、鬼车、白泽、飞诞,原本族中乃至天庭之中称这十人为大圣;而至紫霄讲道过后,天地之间有七圣,为避其尊号,便改称十妖帅。

    十二都天神煞、周天星辰列斗,星陨不计其数;身处局中,自是沸血厮杀挣命,尘沙俱下,面目模糊。而彼时孱弱如人族,则亦被卷入其中,连自身也难以保全,更不用说山川草木……天地生灵,皆为池鱼。

    而天地几为之倾——而因其尚未有倾覆之虞,新立的圣人远避三十三天外,袖手缄默,唯有女娲辗转留存下人族一线生机,也不过是念着一份香火情而已,虽为娲皇,实际她只庇留了妖族的残余部众,就像而未插手战局。至于余者,即便在幕后只手翻云覆雨,互为博弈,面上也是一派的与己无由。这样的惯例后来一直延续到封神榜出,量劫复起,最后明里暗里他们都算是出了手,才被真正打破。

    翻弄世事,左右时局,而仅需片言只手,隐秘而无人察觉……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人的底线可以被拉到多低,而攒动扩张的*,又以何者为穷尽的界限呢?——你站在道境的尽头巅峰,立身便是一门一教一道统,本心要如何秉承,而是否会在这些纷乱的得失之间,移了本意,忘却其心?

    若要说没有,封神一劫中六圣纷纷被卷入其中,道统之争便是冠冕说辞。虽说是为其各自道统留存兴盛,实际上几分真几分假,种种汲营谋划又是为了什么,在这些牵扯之下,怕是连自己也再说不清楚的了。

    不过通天回忆起往事来很可以信誓旦旦地保证,在巫妖一战这一块儿,他真的除了多收了几个徒弟之外,一点都没有管过这里面的事……哦,至于这“几个”的确切数字是多少,就是不堪深究的了。

    ……

    通天兴味颇佳地捻着手中棋子,一边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还可以悔棋的?”

    孔宣梗了梗脖子,不说话,很坚持地攥紧了拳头,迅速低头把那星光凝成的棋子给嚼了,倒是没出什么嘎吱声响来,却嚼得两腮透明发亮,一闪一闪的冷光,让人看在眼里不由哑然失笑。

    通天懒洋洋道:“吐出来,当自己是饕餮呢,什么都能下得了口?吞一个下去,保管你闹上一整天的肚子。”

    这么多年他也算是闹明白了,饕餮就是孔宣的死穴,比四不相还要好用得多。用它来催人上进,简直是一戳一个准,只要略提一提,孔宣小朋友就奋发用功得不得了,定然不能比隔壁的饕餮差了。这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不对付,明明孔宣连饕餮的面都不曾见过,只不过是在鲲鹏的来信中听了那么一耳朵罢了。

    但要说鲲鹏与孔宣兄弟情谊深厚吗?那也很不尽然,日后这对凤族遗嗣相见的时候,彼此也很是不对付,唇枪舌战地见一次吵一次的。后来孔宣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高冷,鲲鹏又跟着帝俊太一兄弟学了坏,笑里藏刀阴阳怪气的,虽然吵是吵不起来了,也要用眼神大杀八百回合才甘休。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通天刚刚恐吓完小孩子,孔宣闻言不由咽了口口水,张口欲言,不料他喉头一滑,竟然不慎把那嚼碎的星光给咽了下去,登时便一脸呆愣地望着通天,要哭不哭的。

    通天便扶额了,再次感到深深的心塞……这么蠢,以后怎么好意思放出去当截教的门面啊?

    孔宣看起来很有些想要掀了衣服看看会不会隔着肚皮发亮的意愿,虽然这是个很有创设性的想法,但还是被他脑洞更大的师傅给轧出了苗头,迅速用眼神扼杀了。孔宣也不悔棋了,仰躺着一脸忧郁地揉着肚子,揉着揉着,忽然愣了愣,一扭头看向后方,扯了扯通天的衣角示意有人来。

    他师傅于是伸手拍了拍,意示安抚,被孔宣觑准机会捉住,倒也不好挣开。而他的另一只手依旧抓着一大把星光凝成的棋子,墨白交杂的,一时间却不太方便招呼,便也循着孔宣的视线偏过头去,笑着问:“我徒弟都发现你啦,你还躲什么?”

    而有人十分理直气壮地答他:“你瞧我是像有躲你的意思吗?”

    通天便也用眼角瞥他,哂道:“是啦,从不周山一路跟到这里,我再傻也该发现了……你就这么闲得慌?”

    那是一个站在星与云海之间的白衣人,他的发也像是一捧涓涓的银河,而瞳色深碧,望之虚幻而近乎不真实。

    这白衣人漠然掬起一捧星光,却又并无动作,任由它从指间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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