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海洋说道:“其实我们也很奇怪,被钢筋砸到骨头,按理说五十多岁的人发生粉碎性骨折的机率是很高的,可是这位患者却只是轻微的一般性骨折,可以说是个奇迹。当然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医学奇迹常有发生。”
楚天点头称是,问了些别的情况之后退出了办公室。
他刚才故意在医生面前提起“粉碎性骨折”,没想到卢海洋当场否定,还说马叔的伤情可以算得上一个奇迹。
楚天回到马叔的病房,此时他已经醒了,正在与罗正聊天,罗琦琦在一旁帮他削苹果。
“马叔,你醒了?”楚天上前说道:“感觉好些了吗?”
马叔脸上先是微怔,接着瞬间调整表情,露出一副痛苦的样子,摇摇头:“不行,老了,身体不中用。受一点伤就疼得受不了了。”
罗正拍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慰道:“都多大岁数了,你当你是二三十岁的小伙子不成!别急,慢慢养,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琦琦,你就拿她当你的亲生女儿一样就好。”
马叔感激涕零,说道:“那怎么行,这乱了体统。我是仆人,哪能叫当琦琦是自己女儿,那不是太不自量力。”
罗正不悦:“你要再提仆人二字,小心我跟你翻脸。”
“好,好好,不提,不提了。”马叔露出一个微笑,转而看着楚天道:“楚天,真是你了,为了我跑东跑西的,快坐下休息一会。”
楚天笑笑:“我不累。”
这时,罗正接到了秘书打来的电话,片刻之后,他对马叔说道:“公司那边有点急事,我得回去处理一下。等我忙完了再过来陪你。”
马叔赶紧道:“正事要紧。我在这里有医生有护士照看,没事的。琦琦,楚天,你们也去忙吧,陪着我一个半老头子没什么共同语言,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在一起话多,去吧,去玩玩,逛逛商场也好。”
马叔这么善解人意,真是让人难以拒绝他的好意。不过楚天还有事情要问,当然不会走。
罗琦琦看了一眼楚天,跟在罗正身后回了公司。
他坐下马叔的床边,给他剥了一个橙子。
马叔看着他,不说话。
楚天也不说话。
两个男人各怀心事,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良久,马叔很是慈祥的说道:“楚天,你去忙你的事情吧,不用陪我。”
楚天嘴角微扬,说道:“都是明白人,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蝴蝶。”
马叔的目光陡然一凛,楚天与他的目光相接,却丝毫不示弱。
“怎么,被我说中了吗?”
马叔瞬间转换表情,“呵呵”一笑,说道:“楚天,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要找蝴蝶要去花丛中才对,守着我一个孤老头子怎么行。”
“揣着明白装糊涂可不是像是蝴蝶的作风。”楚天挑了挑一双好看的剑眉,淡然说道:“如果你要跟我装糊涂下去,我不介意把一件件事情摆出来,让你无地自容。”
马叔终于被这句话给刺激到了,他狠狠盯着楚天,说道:“你到底想怎样?”
“这句话听着可真熟悉。”楚天道:“石桥美奈也问过我这句你想怎样。”
楚天把剥好的橙子放在果盘里,他突然怒不可遏:“别问我这么白痴的问题,不是我想怎样,是你们想怎样好不好?表面上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背地里藏着各种阴谋你不是想找罗正复仇吗?以你太极高手的身份,一掌劈死他叫不快哉?”
马叔逐渐收敛眼中的杀气,他心里在盘算,这个小子突然向自己摊牌,是什么用意?
他不会上这小子的当!
“楚天,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马叔拽了一下被子,准备休息。
他闭着眼睛说道:“你去忙吧,我想睡一会儿。”
逃避?不正面交锋?
楚天怎会如他的愿。
他继续说道:“今天上午你陪着罗正去见客气,趁着罗正与客户在一起谈话的时候,你悄悄去工地在一辆吊车上做了手脚。然后,趁着罗正去工地视查的时候,你有意把他引向那辆有问题的吊车旁,结果,意外发生了。哦不对,在你看来,这并不能叫做意外。”
“你故意在危急关头推开罗正救他一命,自己却被钢筋砸成骨折。你要让世人都看到,你是一个无比忠心的家仆,也要让罗正一辈子心存愧疚。如果他再怀疑你是内奸,那么不但世人会唾骂他,就连罗正自己恐怕都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对于一个常年习武,又有着深厚内力的人来说,你想要躲过从天而降的钢筋并不难,在钢筋砸到腿的一刹那,你内力外放,保护自己。但是为了取得罗正的信任,你又必须做出点牺牲。不管是为了得到罗正的信任,还是为了掩饰你蝴蝶这个身份,总之,你这次是把自己豁出去了。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这出戏演得这么卖力,把血肉之躯都搭上了,我想我于情于理都得陪你玩一玩才算礼貌。”
“你的苦肉计很成功,罗正给我施加压力,叫我不要再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可我还是坚信你与蝴蝶是同一个人,除非你能向我证明,你与岛国忍者之间毫无联系,也不认识那个村木的家伙。”
听到这里,马叔的眼珠在眼皮下猛然动了一下,他没有睁开双眼,可是却把楚天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看得仔仔细细。
这是一个了不得的年轻人,我低估了他。
这是马叔心里此时此刻的想法。
悄悄的,他放在被子下面的手上突然多了一根针,针尖青黑色,带着剧毒。他随时准备结束楚天的命这小子,知道得太多了。
这时,楚天突然笑了,一语中的道:“最好还是收起你手上的针,如果我死了,你想你会脱得了干系吗?你之前的戏可就白演了。”
马叔的眼球又动了一下,对,这个小子不能死在自己的病房里,否则,罗正那老家伙一定会怀疑上自己。
他又悄悄收起带着剧毒的银针,压下心中的怒火。良久,他轻声说道:“你没有证据。罗正不会相信你的话。除非,你把我抓现形。”
他回应了!
楚天嘴角微微扬起,心道,就知道你绷不住。
楚天当然没有证据,一切不过是他的分析罢了,可是他是不会在马叔面前承认这一点的。相反,他倒是想恶心恶心马叔:“你不要跟我玩激将法,我是不会上当的。你就算再激我,我也绝对不会告诉你我把证据都藏了赶来。除了我,没人知道放哪。”
马叔仍然闭着眼睛,嘴角却微不可察了扬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心里暗骂:“哼,蠢货。原来还以为你有多聪明,看来也不过如此。死人知道的秘密,等于是不存在的秘密。”
马叔突然睁开眼睛,微笑着看着楚天。
他在笑,那笑容却看赶来极诡异。不是慈祥和善良的笑,不是长辈关爱晚辈的笑,也不是朋友或路人之间礼貌的微笑,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刽子手挥刀前的那抹讥笑。
同样,楚天也用笑回应他。淡然的,平静的,毫无畏惧,阳光一般。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
楚天的笑容如阳光,于是,就把马叔阴暗的诡异的笑容给比下去了。
马叔问:“你不怕死?”
楚天耸耸肩膀:“怕,我当然怕死。生命只有一次,谁不想好好活着。”
“我给你生的机会。”马叔冷冷说道:“带着琦琦该去哪去哪,远远的离开湖城。”
“不。”楚天干脆利落的拒绝。
“第一,我不是胆小怕事的人。第二,我的生与死,只在我自己手里掌握,你给不了。第三,就算我想带琦琦走,琦琦也不会同意的。如果有一天她知道是你亲手杀了罗正,她会恨你一辈子。”f
第二二一章 憨厚老实程田野()
“哈哈……恨?”马叔突然大笑赶来:“我能留她一条活命她应该感激我才对。要不是看在这么多年,罗正待我不薄的份上,你以为我会留着她?当初那场事故夺走我妻儿的命,难道我需要感谢罗正他留我了一命?”
马南府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说完之后他似乎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他觉得自己被这小子刺激得有些过于激动了,竟然说出了实情。
这个小子,不知不觉中便能影响别人的情绪,不做心理咨询师、谈判专家什么的可惜了。
楚天反而不以为意,劝道:“你心里很清楚,那不过是一场意外。更何况罗正根本不知情。”
马叔冷哼一声:“他的车他的司机,一个不知情就可以抹掉所有责任?那我的妻儿是不是白死了?我就活该倒霉吗?别跟我说什么冤有头债有主的屁话,他既然铺开了那么大的摊子,就要对自己手下做的事情负责任。我找不到当年的罪魁祸首,他是老板,他当然要承担全部责任。”
“可是他这么多年对你不错,视你为兄弟,将功补过,也总该够了吧?”楚天劝道。
“他给我的全部都是他应该给的。”马南府气愤道:“这么多年我在他身边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从来没抱怨过一句。你叫他出去打听打听,谁能做到我这样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楚天质问:“你的忠心下面藏着不可告人的阴谋,还好意思说自己忠心?”
他嗤之以鼻道:“大叔,脸皮不要太厚好吧。”
“……”马南府气得够呛,突然间发现自己竟然无力反驳楚天的话。
是啊,起初是为了复仇,后来村木君找上他之后便是为了拿到魔鬼一号的资料,如果不是为了这两个目的,他何必隐忍这么多年?
“你走吧,我要休息了。”马南府再次下逐客令:“你想揭穿我就去找证据来,否则,我只当你在胡言乱语。”
楚天耸耸肩膀,无所谓道:“好吧,随你。”
傍晚,天色暗淡,下班高峰,车来车往。楚天不理会那些把车子开得飞快好像急着投胎一般的虎逼司机,一个人沿着医院前的公路慢慢的走。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616病房的时候,马叔悄悄从衣服口袋的隐密处摸出一个比一元硬币大不了多少的卫星电话,用一个特殊的装置拨通号码,与远在国外的村木一郎通了一个电话。
“楚天知道了我的身份,这个人,留不得。”
电话里头村木一郎“呵呵”一笑,说道:“堂堂的蝴蝶大人也有怕的人吗?”
马南府急了,正色道:“村木,我没跟你开玩笑,我不能动他,会引起怀疑。如果你想事情进展得顺利一些,按我的话做,马上找人做掉他。”
村木最不爱听命令的话,尤其是一个华夏人在命令他。
他急了:“蝴蝶,我们是合作关系,你没有资格命令我。你要明白,我们山鹰组之所以找你去偷魔鬼一号的资料,是因为你是最适合的人选。但是你如果把我惹急了,我不介意找别人用一些非常手段。到时候,你什么也别想得到。”
“放屁。”蝴蝶第一次在村木一郎面前说粗口并且威胁道:“村木,我再说一次,你最好乖乖的按我的话去做,否则,我也不介意用一些非常手段毁了魔鬼一号的资料。”
如果换成以前,他因为畏惧山鹰组的淫威而一直压抑着自己的脾气。可是现在他应该没什么顾忌了,楚天发现了他的身份,他如果再不破釜沉舟加快进度尽快拿到魔鬼一号的资料,那么一切就真的都没了。
电话那端村木一郎沉默半晌,似乎在与蝴蝶做无声的对抗。好在他并不是一个没脑子的人,他是上忍,尽管他不喜欢蝴蝶的语气,不过,为了大局,他选择了忍耐。
“好吧蝴蝶,我按你的话做。不过你要给我记着,你的任务一旦失败,我第一个过去宰了你。”
啪
电话挂断。
马南府冷哼一声:“有本事你就来,老子随时恭候。”
楚天沿着马路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一处小广场时他停下了。那里有大妈正在跳广场舞,穿着统一,动作统一,脸上的幸福笑容都是一样的。
楚天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就走了,转了几个弯到一个胡同口的树下,那有个大概四十多岁的男人卖小百货。一块旧床单铺在地上,针头线脑、日用用品,边上还放着几把伞,晴雨两用。
楚天走过去蹲到墙角递了一支烟给男人,自己也点了一支。
“大兄弟,你叫啥名?哪来?”男人方音很重。
楚天喜欢听这样憨厚的方音,配上男人憨厚的笑容,显得很亲切。
“我叫楚天,大哥你是从鲁省来的?”楚天问。
“俺叫程田野,俺娘说俺是程咬金的后代,呵呵。有亲戚说湖城生意好做,让俺来试试,家里老婆孩儿也跟着来了,老婆在饭店里帮人家洗碗。俺们来了快三个月了,赚了两万多块,还给家里寄回去不少呢。”男人很诚实,憨憨的笑着,露出一口洁白大牙。
虽然听上去都不是很体面的工作,可是程田野脸上的笑容仍然很自豪。靠劳动吃饭,光荣。
楚天笑笑,没接话,自顾自抽烟。
天色逐渐暗了,有乌云慢慢移动过来,起风了,雨点掉落。
楚天起身要走,程田野拿一把伞塞到楚天怀里:“要下雨了,拿把伞走。”
“好。”楚天接过伞,正要从兜里掏钱,对方不乐意了,按住他已经伸进兜里的手,说道:“也不值啥钱,给你用就用。给钱你就是瞧不起俺。”
程田野是个实在男人,楚天也不矫情,痛快道:“行,那我拿走了。”
街上车流越来越密集,楚天撑起伞刚往前走了几步,一辆泥罐车突然从车流中冲出,奔着楚天而来。
楚天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注意到车上没有司机,显然,车子被人动了手脚。
谋杀!
楚天很快意识到这一点。
前面的路被这个大家伙挡得死死的,它速度极快,冲过去显然不行。左边是高墙,右边是更密集的车流这是把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