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远现在只剩下腰部以上的部分，两条大腿都被毛子撕碎了，看起来凄惨无比。他被毛子拎着，像是拎着条狗一样，动弹不得。毛子带着他出现在天柱峰上后，“砰”的一声把他扔在地上，疼得江心远龇牙咧嘴。
“江心远狗贼！”看到他。林洁瑛马上红了眼，上前就要动手。我拦住了她。“报仇不急于一时。先别轻举妄动。”夹宏他巴。
毛子手里还留着鲜血，嘴角也沾满了血迹。他冲老头儿舔了舔嘴唇，“那几只蛊兽护卫，都被我挪移到远处，然后撕碎吃了。”
江超用疑惑的眼神望向刘老太，刘老太喘息着，“我适才把咱们寨子里培育了几十年的四头蛊兽带上了天柱峰。那四头蛊兽力大无穷，兼之从小被朱砂喂养长大，有克制阴鬼的神通。谁知半路里杀出这小子，用妖法把四护卫全都掳走了。”
“妖法？有眼不识金镶玉！”老头儿摇摇头，望向毛子的眼神里满是宠溺。“江心远，你这个废物这辈子就做对了一件事，培养出了这个孩子。好孩子，很厉害，干爹喜欢你。”
江心远恨得牙根都是痒痒的。但无可奈何，只得陪着笑，“前辈，我的两条腿被小主废了，求前辈搭救啊！”
“死不了！等以后我找到合适的躯体。帮你换个身子就是了。看你现在的身体，被酒色都掏空了，要它干嘛？”
“好孩子，这山上的人要对付干爹，你说该怎么办？”老头看也不看江心远，一双眸子只是盯着毛子。
“杀！”毛子嘴里吐出这个字后，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到了江超面前。
他和江超素来不睦，现在失去了记忆，但本能里对江超还是厌恶的。
江超早在防备他。看到毛子欺身过来，挥着黑盾就迎了上去。让他诧异的是，毛子的身体好像水银一样，盾牌丝毫阻挡不住他。愣神间，毛子胳膊穿过盾牌，胖乎乎的小手已经抵住了江超的心口。
“去！”他像是抓小鸡般随手一抓，江超就被他拎了起来。
接着他猛一挥手，江超从天柱峰上直挺挺的跌了下去！
他的惊叫声从峰下传来，经久不绝。雨下得越来越大了，天地间只剩下茫茫的雨幕。众人往下望去，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哪里还能看见江超？
“小超！”
“超儿！”
“超超！”
这三声惊呼分别来自刘老太、江书华，以及我。
“我跟你拼了！”刘老太老泪纵横，悲愤欲死。她离毛子最近，顾不得自己有伤在身，一低头，朝着毛子就撞了过去。毛子也不闪不避，任由她抱住自己的腰。刘老太抱住毛子腰后，两人已经到了悬崖旁边。
“还我孙儿！”看起来刘老太像是万念俱灰，她抱着毛子朝天柱峰下跃了下去。这番变故谁也没有想到。天柱峰只有100多米，从峰顶掉到山下也就10来秒，只不过风雨太大，视线和听觉都受阻，谁也没有看到山下的情景。
不到10秒后，空间一阵变幻，毛子又出现在山顶。
“那老太婆真够蠢的，自己白白死了，不知道我会挪移么？”他笑着，表情天真无邪，眼神却是冷冰冰的。
他一出手，瞬间就摔死了江超和刘老太，我感觉心底里都是冰冷的。
龙龙和张怡然没有见过毛子，但我能感受到他们心里的恐惧。林洁瑛是见过毛子的，她悄悄飘到我身后，“什么情况？那不是你儿子吗？”
“他已经不是之前的他了。”我也没管她林洁瑛有没有听懂，把他们召唤到一起。
“敌人势大，不行的时候我们先撤，见机行事。龙龙，你一会打开空间，我们逃。”
江超被他摔死，我只感觉心里一片空空落落的，连愤怒的情绪都失去了，只想着找个无人的地方，痛痛快快的哭一场。或许是杀人的和被杀的都是我最亲近的人，一瞬间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件事。
“撕裂空间？跑得了吗？”
风雨中，江离飘然而至。他换上了宽大的汉服，白衣飘飘，丰神俊秀，脚下踩着百鬼，凭虚御风而来。如果把他脚下狰狞可怖的恶鬼换成仙鹤，那活脱脱是古代画卷中的神仙形象。
“离儿，你也来了。”老头儿哈哈大笑，“今天就是你江家灭亡之日。”
“太爷爷，幸不辱命。我把栖月崖的封印打开，把里面的兄弟们都放了出来。”江离轻轻落在天柱峰顶，朝老头儿鞠了一躬。
空中的百鬼厉声嚎叫起来。他们大多身披战甲，气势昂扬，有部分是光头长辫子的清兵形象，还有些却是披发的平民，手持各异武器，想来是明清之际某场大战，埋骨于此。此外，还有些朝代更久远的鬼魂，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了。
百鬼看到那站在飞剑上的老头儿，也是激动万分。
“龙渊！龙渊！龙渊！”
百鬼齐呼。
龙渊是古代的宝剑名称，历史上也曾有避世的剑客用宝剑名代指本名，想来这老头儿不要脸的自称龙渊，来比喻自己剑术高绝。
江离直起身子时，瞥到了在一旁持刀独立的江书华，微微笑了下，“这位可是太奶奶？果然是绝色大美人，难怪太爷爷说他念叨了几十年。太奶奶也真够偏心，据说江超见过您，离儿也是您的子孙，却从来没有见过您。”
“你还是庆幸没有早见到我。”江书华的语气寒得象三九天的冰块。“早点见我，我就早点用刀把你头砍了。”
“离儿就在这儿，太奶奶尽管来砍。”江离大袖一挥，两团劲风像离弦之剑直扑江书华。江书华双刀一闪，把劲风搅碎。
与此同时，江离抛出八面杏黄色的小旗。小旗在他手里的时候只有巴掌大小，活像小孩的玩具，被他抛出后却迎风变长，变得半尺有余。
八面旗帜被他抛向八方，离地生根，在风雨中屹然不动，迎风招展。
“乾、坤、坎、离、震、兑、巽、艮！”
嘴里轻呼八卦方位之名，江离双掌聚在胸前，先是十指并拢，然后或是双手拇指相扣，其余八指箕张，或是无名指、小指交叉而扣，虎口相叠，动作繁复的像是在百花丛中扑蝶。
他每呼出一个方位之名，该方位对应的小旗就狂舞起来，发出炫目的光芒。八个方位喊完，山顶风雷激荡，半空中浮现出巨大的太极八卦形状。
“八门金锁！封！”
最后，他从怀里掏出柄黑白二色旗，往地上一抛！
半空中的八卦形象猛地下坠，狠狠砸在山峰上！八卦并未对地面造成破坏，但我马上敏锐的感觉到了变化。
方圆百米内的空间都被封锁了。换句话说，在这个范围里，我们没法用撕裂空间的法术了。
蛊童毛子，剑仙龙渊，还有江离，以及只剩下半条命的江心远，站在了一起。
他们背后，是兴奋嚎叫的百鬼，群魔乱舞，把天空都染成血色。有些厉鬼兴奋难抑，把头颅摘下来，在空中当皮球传递着。
对面的，则是我，龙龙，张怡然，林洁瑛，以及如同石像的江家老祖宗，江书华。
我们背后，则是荡荡虚空，无尽的风雨。
☆、第七十二章 八门金锁撼神山
“罢了，罢了。我在这里苦修七十年，还是无法勘破。今天，我的女儿死了。我的曾孙子死了。你们大伙儿，就跟我老婆子一起，葬在这深山里吧。”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书华语气中忽然有着无尽的萧索。
剑仙龙渊笑道，“书华，你这性子还是没变啊。不过，几十年前你就没有制住我，今天你能制住我吗？”
“太姥姥，不是我说，估计你们今天一个也活不了。但是我们却是无妨。”江离随意的甩甩衣袖，仿佛怕自己身上沾染了尘埃。“今日一站，愚蠢的江家死伤殆尽。也算是报应吧。”
江书华把双刀一抛，缓缓坐在地上。她双掌合十。也没见她掐什么法诀，整座天柱峰忽然剧烈抖动起来。
紧接着，江书华的身子开始融化。
对，是融化这个词。除了这个词，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形容她身体的状态。她就好像蜡像一样，遇到高温，开始融了。
她的身子迅速的变软，血肉变成了岩浆一样的物质，渗透到地面。天柱峰和她身体接壤的地方变得犹如橡皮泥一样绵软。
江书华的身子融入了天柱峰，或者说，整个天柱峰都融入了江书华的身子。
本来是死物的天柱峰忽然有了灵性，仿佛和江书华合二为一。天柱峰的抖动越来越厉害，忽然，它像是人伸懒腰一样，动了！
笔直的天柱倾斜起来。先是朝左边猛倒，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朝右边甩去！这动作简直和人摆弄脑袋差不多。就好像，有堆虫子飞到了江书华头上，她摇晃脑袋要把虫子甩掉。
天柱峰顶的众人全都站立不住，被甩飞。
张怡然、林洁瑛、龙龙、我。也尽数被甩开。天风猛烈，我们不站在地面上就像是无根的浮萍，被远远抛开。百忙中，龙龙像条游鱼一样在空中来回穿梭，好歹把张怡然装到了车里。我掐了个诀儿，勉强在半空中停住身形。
林洁瑛呢？我忽然发现这个烧炭自杀的女明星不见了。
举目望去，她出现在我左侧七八十米的地方。
刚才天柱峰那么一甩，江离、江心远他们猝不及防下也被甩飞。江离运转御风诀，马上稳住身子，同时抓住了龙渊。毛子则根本没事。江心远最惨，他失去了双腿，直挺挺朝山下落去，也没人救他。
“吱吱吱”，上百只血蝙蝠冲天而起，组成肉垫，把江心远下坠的势头止住。他失去双腿后体重减轻了大半，蝙蝠也勉强他托得住。正在庆幸，江心远忽然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拍他肩膀。
这半空中被人拍肩，可是要吓死人的。江心远扭头一望，只见林洁瑛正趴在他背上，幽幽的望着他。
“你还记得你对我下蛊，让我看遍幻象，最后在家里自杀吗？”她冲江心远伸出手，“我之前经历的恐惧，你也来和我经历一次吧！”
“不，不要！”江心远惨叫起来。他只擅长下蛊，在这半空中对付厉鬼却不是他所长。
“前辈，阿离，救我！”他朝龙渊和江离伸出手，拼命呼喊，却无人搭理。林洁瑛冰冷的手摸上了他的脸颊。“来吧！”
被林洁瑛的鬼气侵袭，江心远马上不能动弹。强烈的恐惧让他的声音都变了形，“姥姥，救我啊，姥姥！我是你的孙子啊！”他用变调的惨叫呼喊江书华。天柱峰上，江书华的下半身已经全部融入了山体，只剩下双臂和头颅还是人形。
“如此不肖子孙，不要也罢！”江书华双手在地面一抓，坚硬的山岩在她手里像是橡皮泥一样。左右一搓，一柄石头做的弓箭在她手中成形。
拉弓，搭箭，扯弦，松手。
石箭如同流星，撕破空气，发出呜咽的响声，如同山神的咆哮。
一箭正中江心远心口，跳动的心脏直接被石箭射了出来，血蝠们闻到血腥味，再顾不得救主人，四散而开，前来啄食那颗黑红的心脏。
江心远的尸身像是落叶般朝地面坠去。他的魂魄刚从天灵盖中出窍，就被林洁瑛一把抓住。江心远生前虽然恶，但死时却是在被一箭穿心前就吓死。人死后的鬼魂强弱和死前的心态关系很大。死前怨气冲天，死后就是厉鬼。死前肝胆俱裂，死后也是胆小鬼，任人欺凌。
如狼似虎的林洁瑛抓住瑟瑟发抖的江心远，手上加劲，把他的脑袋像是西瓜般的抓爆。还残存一口气的江心远想要复原，林洁瑛双手环住他的腰，用力朝地面坠去。
一箭射死江心远，江书华并不停手。她的左手在地上随意一抓，便抓出柄石箭。拉弓，搭箭，扯弦，松手。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
石箭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而且带着股神秘的力量。江书华目光锁定谁，谁就无法动弹，只剩下任其宰割的份儿。
不到两分钟，空中的百鬼已经被她射死过半。刚才还在肆意怒骂咆哮的群鬼现在却瑟瑟发抖，只恨没有多长两条腿。
“没想到太姥姥竟然把自己跟天柱峰修到了一体，实在是让我惊叹。”江离也有些愕然，丰神俊秀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震撼的表情。
修道者追求力量，把自己和兵刃炼化为一，这是有的。像是真正的剑仙，就是把自己的魂魄跟剑合为一体。古代有名的神剑“干将莫邪”，也是铸剑大师干将莫邪以身饲剑，把血肉炼成神剑。
只是把肉身跟山峰炼化为一体的，闻所未闻。夹宏上圾。
“不愧是我江家的老祖宗，这样才有挑战性啊！”江离眼中现出了癫狂之态。他手凌空一抓，刚才那柄黑白色的大旗重新出现在手中。
“八门金锁！伤门！”旗帜一转，空中的八卦图陡然逆转，一扇阴风惨惨的门出现在半空中。鬼门中，毒蝎、毒虫、洪水、刀剑、烈火纷沓而下，犹如暴虐的猛兽样尽数袭向江书华。
江书华神色不变，她依旧是双掌合十。天柱峰的山岩陡然剥落，像是人搓澡时候灰尘掉落般从山体表面脱离出来。剥离后，飞到江书华头顶，快速凝聚。眨眼间，一座七层宝塔在她头顶凝聚而成。
从伤门中飞出的毒物、刀剑、洪水、烈火，统统被这七层玲珑塔阻住，不能落下分毫。
“老祖宗，厉害！”江离怪叫一声，他已经情难自禁了。“再试试我这招如何？”
“八门金锁！死门！”旗帜又转，半空中那座阴风惨惨的门吱呀呀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座小小的木门。木门毫无异状，就像寻常人家废弃的破烂般。它毫无异状的朝七层宝塔落下。
宝塔的第七层被木门穿透后，消失得干干净净，然后木门略大了一圈。木门继续往下落，又吞噬了宝塔第六层，体型继续变大。
江书华的眼中现出了抹凝重和愤怒。她把双掌缓缓举过头顶，朝天空和四方缓缓拜了拜。
“永别了。”
这句话说完，她的身子彻底和天柱峰融为一体。
紧接着，整座天柱峰扭曲，变幻，化成婀娜多姿的女子体态。山体中忽然伸出两只巨掌，携带风雷之势，狠狠砸在木门上，把木门狠狠拍碎！
死门一碎，在旁边作法操控的江离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