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杨二人不由得一笑:她道够实在。
“好了,”达奚胜笑着看向三人:“今天算你们过关了,我这就告诉你们萧山野客的事情。”
三人精神一振,一脸期待地望向达奚胜。
“魏暮所言不差,萧山野客正是他的表兄江之啸。他本云游四方,行踪不定,不过你们的运气不错,前些日子他受杜太医之邀,来京城主持专门收治穷苦病人的济世局,你们要找他,可以去那里。”
“多谢先生。”三人齐声道谢,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看把你们激动的。”达奚胜道:“我只是给你们指个道,至于能不能达到目的,还要看你们自己。”
三人又与达奚胜聊了一阵,方告辞而出。一出门,杨轻舟就迫不及待地问魏暮道:“魏兄,你以前没见过达奚老兄吧?那你是如何知道他曾在宣仁堂学医,还是江先生的师兄?”
赵熹对此亦感疑惑,听他一问,便将目光转向魏暮。
“先父曾嘱魏暮,表兄江之啸与其师兄徐希圣,乃宣仁堂弟子,日后欲成大事,必得此二人相助,叫我务必留心寻访。我在东洛打听过一阵子,没有消息,便将此事放下了。如今看来,先父之言,实有深意啊。”魏暮说着,色转愀然。
赵熹听他说起父亲,心中亦生感慨,不由得与他靠得近了些,与他并肩而行。
三人不言不语地走了一阵,出了巷子,环境一下子洁净清爽了些,三人心情也变得明朗起来。赵熹回头望望巷子,对杨轻舟道:“表弟,你是怎么认识达奚先生的?”
“这个啊,”一说起此人,杨轻舟脸上就漾起了笑容:“原来城里有个财主,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是横行乡里,鱼肉百姓,大家都恨透了他。后来,这财主得了怪病,群医束手,他听说了达奚老兄的大名,便派人来请。老兄看过,当场开出一副药方:柏子仁三钱,木瓜二钱,官桂三钱,柴胡三钱,益智二钱,附子三钱,八角二钱,人参一钱,台乌三钱,上党三钱,山药二钱……”
刚一念完,赵熹就噗嗤一声:“达奚先生真太有才了!这每味药的第一个字连起来,不就是柏木棺材一副,八人抬上山么?”
“是啊,”杨轻舟继续道:“那财主发现后,勃然大怒,竟派人去砸了老兄的医馆,还要对老兄动手。不过幸亏有表弟我路见不平,三拳两脚解决了那几个找事的,然后达奚老兄对我是感激涕零,非要和我拜把子,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拜了呗。”
三人回到公馆,已是傍晚时分,赵熹估计着李魏二人应该也回来了,便提议先去看看他们。
来到李蕤房间门口,赵熹正要敲门,门就开了。李蕤魏紫看是三人,忙迎进来,道:“你们可回来了,正想去找你们呢。”
几人坐下,赵熹看看一脸疲惫的魏紫,逗她道:“怎么样,学礼仪好玩么?”
“好玩个头啊!我都快无聊死了。”魏紫一脸沮丧,见三人却是一副轻松愉快的模样,忍不住叹气道:“哪像你们,玩到现在才回来。”
“我们可是去办正事了。”赵熹道:“哪有闲工夫玩?”
“你们是去调查解药之事了?”李蕤问。
赵熹点点头。
李蕤微微一笑:“看你们一脸轻松,还有心情开玩笑,一定是有眉目了吧?”
“是啊,”三人将今日之事的来龙去脉一一说与二人。说罢,魏暮又问李蕤道:“求取解药之事,须我们五人一同前去方可。不知公子这几日安排如何,几时有空?”
“今日正好与遇罗官员议定此事,从明日起一连三日皆有安排,第四、五日无事,第六日至回国之期,亦有安排。”
“如此,那我们便第四天去吧。”
议定之后,几人刚聊了几句,副使戴栩来见李蕤,众人只得散去。一连三日无话,直到第四日一大早,众人便出了公馆,奔城北济世局而去。
来到济世局,还未进门,便见二人朝他们奔来,其中一人扯住李蕤便要往里拉,另一个则叽里咕噜不知说些什么。
赵熹莫名其妙地看看二人,又看看魏暮,问:“他们要干什么?”
“不知道,”魏暮摇头道:“他说已经等我们很久了,让我们赶快进去。”
“等我们?”赵熹惑道:“难道江先生知道我们要来?”
这时那人已放开李蕤,而李杨正在用遇罗话与二人交谈,魏暮为二女翻译:
高个子:“那个女人在说什么?她不是遇罗人么?”
李蕤:“这位兄台,我们五人皆非遇罗人士,今日来此,是为了拜访萧山野客先生,请兄台行个方便,为我们通传一声。”
矮个子:“大哥,是不是搞错了,先生可没说他们不是遇罗人啊?”
高个子:“我先问问他。”于是问李蕤道:“谁让你们来这儿的?”
李蕤:“是达奚先生指点我们来此。”
高个子:“懂医术么?”
李蕤看看魏暮:“我和他略知一二。”
高个子点点头,对矮个子道:“三男两女,两个懂医术,达奚先生介绍,都没错,就是他们。”
矮个子:“没错,就是你们,跟我们去见大人。”
杨轻舟:“你们大人是谁?”
“杜太医。”矮个子再次催促:“别磨蹭了,还有很多事呢,快走!”
李蕤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魏暮,魏暮点了点头,众人跟随高矮二人进了门。
二人一路将他们领到一间满是杂物的房中,对一位太医打扮的人叽咕了几句,便退下了。
杜太医又对五人说了几句,便上来一男一女,要带大家出去。
杨轻舟向二女招了招手,二女会意,跟着三人走了出去。
出门之后,魏暮对二女解释道:“杜太医说先生不在,叫我们先去帮忙,等中午先生回来,自会领我们前去相见。”
“帮忙?帮什么忙?”魏紫问。
“不知道。”魏暮道:“杜太医说,让大家跟着他们过去,他们会告诉我们要做的事。”
“该不会要我们在这干活吧?”赵熹看着往来穿梭,忙个不停的人们,觉得干活这事八成是跑不了了。
“哼!”杨轻舟一脸不忿:“要是真让我干活,回去非找达奚老怪算账不可!”
带路的一男一女在一所不时传出呻|吟之声的房前停下,男子先对李魏说了几句,魏暮又对二女道:“我和李公子先进去了,你们跟着这位姐姐走就好。”
和李魏分开,那名女子又将三人带到一处院落,叽里咕噜了一阵,她一说完,杨轻舟便咬牙切齿道:“达奚老怪,我跟你没完!”
“表弟,”赵熹道:“他们真让咱在这干活?”
“表姐啊,我就说么,那达奚老怪哪会这么好心,轻轻松松就让我们找到人,一定是他撺掇人家把咱当劳力使!”
“表弟啊,你也别怪人家达奚先生了。”赵熹道:“先生这是在考验我们。再说,我们有求于人,帮人家干点活,不也是应该的么?”
“这哪叫干点活!表姐,你知道他们都让咱干啥么?”
“那你说说,都让咱干啥了?”
“表姐你要帮着厨房的师傅做三百人的午饭,魏姑娘要帮杂役把那堆被褥拆洗干净。”杨轻舟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院子一角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待洗被褥:“至于我,要劈十担柴,挑八缸水!”
二人听完,当即被惊人的工作量吓得目瞪口呆。
“喂!”厨房里出来一人,对着赵熹大喊一声,又叽里咕噜了两句。
虽然听不懂,但也猜得出那人是叫自己进去干活了。赵熹对二人说了句“保重”,进厨房去了。
做三百人的饭可真不是闹着玩的。赵熹没办法用那把硕大的铲子在那口硕大的锅里翻炒几十斤的食物,被无情的调去烧火,弄得是眼泪汪汪,汗水淋漓。当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熟了的时候,管事的终于开恩让她去切菜,可她的速度显然跟不上做饭的节奏,挨了掌勺的师傅不少白眼……
熬了近一上午,这顿饭可算做好了,管事的把守一挥,示意她可以走了。
赵熹如获大赦,一边往外走,一边活动着筋骨,刚一出来,便见魏紫满身水迹,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
“你也干完了?”
“干完了。”魏紫连声音都是颤的:“再不完,我就要冻死了。对了,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赵熹有气无力地道:“先是被火烤个半死,又切菜累个半死,我这条胳膊——”赵熹用左臂拨了下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说多了都是泪啊,我们去看看表弟吧。”
☆、拜见岳父大人
二人来到旁边的院子,只见杨轻舟正一下一下地挥着斧头,狠狠地向木头劈去,边劈还边吼着:“达奚胜,达奚胜……”
赵熹忍俊不禁:“表弟,还没干完呢?”
“那些活我早就干完了。”杨轻舟一边说,一边挥斧不辍:“结果他们说柴不够用,再劈两担,我就又劈上了。表姐,你们先去歇会,我马上就好。”
二人在院中石凳坐下,稍事休息,等杨轻舟劈完柴,赵熹对二人道:“不知魏暮和表哥干得怎样了,我们过去看看吧。”
于是三人前往病舍,去找帮忙救治病人的李蕤、魏暮。一进院子,便见李蕤在一棵树下靠着,魏暮坐在他旁边。见到三人,李蕤招了招手,却又摆了个小声的手势。
三人过去,只见魏暮正靠在李蕤身上,闭着眼,面色有些苍白,似乎是睡着了,两个人身上都是污渍斑斑,还散发着病舍特有的味道。
“他怎么了?”赵熹看看魏暮,悄声问道。
李蕤亦悄声道:“有些水土不服,又受了累,我见他不舒服,就扶他过来休息会。”
赵熹轻叹一声:“你怎么能让他在这里休息呢,我们进去找张床给他,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赵兄,”魏暮轻唤一声:“不用了,我没事。”
他又对自己说没事了。赵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你脸色不太好,还是找个地方躺下来好好休息吧。”
魏暮微微一笑,左手扶了赵熹,右手扶了李蕤,在二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道:“我真没事,再说,这里的床都不够病人用的,哪轮得到我。”
赵熹心知她是不会去休息了,便不再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对众人道:“对了,杜太医不是说,等先生中午回来,就领我们前去相见,这已经是中午了,怎么还没动静?要不,我们找他问问?”
“小小——”
赵熹话音未落,便听杨轻舟唤出了那个已在梦中呼唤了无数次的名字,他呆立不动,眼睛直直地望向前方,目光里夹杂着惊喜与难以置信。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来者是位十五六岁的妙龄女子,荆钗布裙,未施粉黛,然美质天成,虽极朴素,亦能动人。
“杨公子,好久不见。”小小嫣然一笑,低头避开了他那已变得有些灼热的目光。
“好……久不见……”杨轻舟一听她对自己说话,立刻变得不知所措起来,憋了半天,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来。
众人见此情景,再也忍不住,全部笑出声来。
这一笑,杨轻舟愈发手足无措,憋得满脸通红,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赵熹见他这幅模样,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表弟,放松点,别紧张。”
“我……我……”杨轻舟话都说不利索了:“谁,谁说我……我……紧张……”
江小小抿嘴轻笑,走上前来对众人道:“杨公子,诸位贵客,今日辛苦诸位了,小小已备好热水,请诸位先跟随凌姐姐前去沐浴,小小与家父,备了些薄酒,在桂堂恭候诸位。”
“多谢小小姑娘。”众人道谢。
“诸位不必客气。”江小小说完,向众人介绍身旁之人:“这位就是凌姐姐,她会带诸位前去沐浴。”
于是众人便跟随她去了。杨轻舟走在最后,几次想回头看她,却又怕被她看见,一直忍到拐角处,才鼓起勇气回头一顾——
江小小亦望着这边,嘴角似乎还挂着笑容。
四目相对,杨轻舟立马像触电一般将脑袋转了回来。众人见此,又好一通取笑。
大家舒舒服服地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跟着凌姐姐来到桂堂,只见江小小和另一女子正忙着布置,见到众人,江小小迎上前来,道:“菜马上就布好,请诸位稍待片刻,还有,家父与小小常年茹素,故小小只会烧素菜,委屈诸位了。”
“素菜就很好。”赵熹一笑,看了看杨轻舟道:“这位杨公子,也是常年茹素呢。”
“是吗?”一听到杨轻舟的名字,江小小脸上微红,道:“听说,杨公子做过将军,竟也爱吃素食吗?”
“我……”杨轻舟艰难地开了口:“我是先天之疾,不能食荤。”
“原来是这样。”江小小道:“公子的病,要紧么?”
“没,没什么要紧的。”杨轻舟说话似乎流畅了些:“除了不能吃肉以外,与一般人没什么两样。”
说完这句,二人都低下头去,不再言语,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众人心里暗暗替杨轻舟着急,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化解尴尬。
忽然,赵熹闻到一种十分熟悉却又与满桌香喷喷的菜肴不搭调的味道,不禁好奇道:“还有臭豆腐?”
“这是给我的。”一个男声自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来者是位四十余岁的男子,相貌颇似江之咏,气象却迥乎不同,看来,此人便是萧山野客江之啸了。
“先生。”众人向他行礼。
江之啸答礼,看着众人,目光中竟带了几许伤感。他先走到魏家兄妹面前,端详良久,嘴唇翕动几下,才出声道:“二位可是我文绮表弟,文绰表妹?”
“表哥,是我……”魏暮道:“表弟现已改名魏暮,妹妹也改名魏紫。”
“真是……”江之啸握住他的手:“与你父亲一模一样……”
二人闻言,亦感慨不已。
接着,他又来到赵熹面前,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姑娘可是离忧公主?”
“正是赵熹。”
“你……之啸听闻,公主十年前患了怪病,不辨菽麦,难道说,公主的病,已经痊愈了?”
赵熹点头:“先生,赵熹的病,是魏暮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