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凡拉着左妃跟林子铭他们匆匆告了别,然后再次回到马车里,继续往李府回去。
就在所有都离开之后,长街尽头,林素一袭白衣,手里提了几本书从万方书局里走了出来。
马车内,左妃一脸兴味地看着李不凡,自跟林子铭他们分开之后,李不凡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面上沉着没有一丝表情,但是左妃却知道,他心情不好。
这可稀罕了,他把人揍了,他还心情不好了。
为什么呢?因为那人戳到他的痛处了,那人说了什么来着,啊,是了,他跟林子铭为了个姑娘在御城军里打架了。
原来他背上的伤是这么来的,真是没看出来,李不凡他也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时候。
只不过架打赢了,却把姑娘输给林子铭了。
“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安静的车厢里,左妃突然瞪大了双眼,惊叹着说道。
难怪早上问他受伤的事把他问生气了,难怪他刚才对着林子铭那个脸色,难怪他现在回到马车里这个脸色。
那姑娘,是叫靳月婉吧,标准的古典型美女啊,幸好没跟了李不凡,要不然真是糟蹋了。
尼玛那她呢,凭什么老天爷就要糟蹋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左妃痛苦不堪地摇晃着脑袋,李不凡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皱着眉问道:“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其实李不凡现在越来越相信,左妃可能真的是脑子有点问题了,就像现在,她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左妃抬头,红着眼愤恨地瞪着他,不说话。
李不凡见状也不再搭理她,直接身体向后一躺,背靠着舒软的垫背,闭上眼假寐了。
剩下左妃长长地叹了口气,唉,前世她找不到恋人,穿越,她还是找不到恋人。
难道,她就是天煞孤星的命吗?天要亡她啊……
片刻后,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李不凡沉着脸,左妃忧伤脸,又是一前一后进了李府大门,直把李家下人给郁闷的,早上出去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回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两人一路无话地回到了清塘院,然后各自回了房间,渡过了一个宁静美好的夜晚。
之后的几天,李不凡就一直待在书房,除了早晚的时候会在院子里练练剑,其他大部分时间他都在书房里看书。
武举考试在即,他打算暂时辞了军中职务,待在家里专心备考,等武举考试之后再回军中。
兵书兵法他早就倒背如流,武试一项他也胸有成竹,只是文试一项确实让他有些头疼,他自小就不喜欢那些孔孟之道的之乎者也,十几年过去,少年时候读的那些书也早就还给了夫子。
如今不得不将自己关小黑屋,再将那些晦涩难懂的书本啃啃啃。
原本他以为这个过程会很痛苦,然而很快,当他渐入佳境的时候才发现,古人的智慧当真是不能小瞧,那些经韬纬略治世之道竟有许多地方与他不谋而合,李不凡捧着书本惋惜,他前世没有好好读书实在是人生一大遗憾。
李不凡这几日过得甚是清闲,除了暮雨每日三餐过来送饭之外,就只有他大哥李敬之来过两次,给他送了些书局新到的书过来。
这一日清晨,李不凡刚才穿戴洗漱完毕,暮雨又是准时提着食盒过来敲门,等他将门打开的时候,暮雨先是看着他诧异了一番,然后才动作娴熟地走进书房,将饭菜替他摆上。
“少爷,你今日这是打算出门吗?”,暮雨说着视线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李不凡抬首看了她一眼,从她手中接过筷子,随意地说道:“是要出门,午饭不必送过来了”
“哦”,暮雨轻轻点了头,之后就不再言语,等着李不凡吃完饭然后收碗。
然而正在吃饭的李不凡心思却是有些飘远了,他好像,很久没见着左妃了,就连每天清晨练剑的时候,也不见她出来练她那古怪的神功了。
她现在房里也没有人,他能感觉到,只要晚上的时候,她才在。
她有这么忙?
李不凡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忍住,举着筷子夹菜的时候,状似随意地对着暮雨问道:“夫人呢?怎么这几日都不见她?”
暮雨闻言朝他看了过来,片刻后才回道:“奴婢不知”
夫人说了,如果少爷问起她的时候,就要瞪大着眼睛望着他,回答:“奴婢不知”,然后少爷就一定不会再问了。
果然,李不凡被她盯得有些不适,夹了菜放进嘴里咀嚼着,然后就不说话了。
暮雨心中突然对夫人升起了无尽的崇拜,夫人真是未卜先知,她按照夫人说的做,少爷真的就什么都不问了耶。
【左妃:呵呵,不是姐未卜先知,而是妹妹你这双纯净无敌的大眼睛,只要是个男的,都招架不卓
李不凡吃过早饭之后便带着苏南安两人一同出了府,前往刑部大堂。
今日正是蔡源来之案在刑部开堂审理的第一天,此案牵连甚广,涉案官员多达十一人,除了前宰相蔡源来,前参知政事何叔淼等大权在握的六名京官之外,还有不日前才刚刚被押解入京的五名岭南地方官员,这样的涉案人员在南朝史无前例。
故而南帝下旨,此案交由刑部携御史台和大理寺公开合审,另由五皇子南宫琀月负责监审此次的三司会审。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此案早就已经是铁证如山了,这拨人的下场也已经是无力回天了,除非南帝突然改了主意,愿意将他们从轻发落,否则按照南朝律法,这些人全都逃不掉杀头的命运。
然而李不凡之所以还要过来亲自看一看,并不是担心案情的审理过程会出现什么问题,而是为了一个人。
刑部尚书,沈中科。
沈中科已经年过五旬,一生起起落落,三度被贬外放,也是由于近些年,他连破了北部诸州的官盐走私案,给朝廷追回不计其数的国库损失,这才被南帝重新重用,做了正二品的刑部尚书,掌管全国司法和刑狱之事。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沈中科,他是如今正隐居在居英山上的三朝元老邱玉明曾经最得意的弟子。
李不凡想让邱老重返朝堂,走他这条路,更加名正言顺些。
此时正值辰时初,街上的人还不多,刑部大堂设在皇宫外城,平日里是不会对百姓开放的,只不过今日乃是案件开堂审理的第一天,南帝为了昭告天下以示公正,便允许有部分百姓进入皇宫外城,见证此案开堂。
明日之后,皇城大门将不再开放,事实上百姓们对于案件如何审理也并不感兴趣,他们只关心,结果怎么判。
毕竟朝堂之于百姓太过遥远,只是听说前宰相为了一己私利残害三千无辜百姓,仅这一点,就足以点爆百姓们愤怒,若不将这些利欲熏心的贪官污吏们斩首,就不足以平民愤。
两人一路走过来,离皇宫越来越近,街上的人群也越来越多,耳畔能够听到的咒骂声也越来越清晰。
直到行至皇宫东面的紫霄门处,百姓们终于噤了声,三三两两的相携,用彼此之间才能听见的声音,相互嘀咕着进入了皇宫外城。
李不凡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一眼高墙之上气势宏伟的“皇宫”二字,心中闪过一丝微痛,上一世就是在这里,汴京城破,焱军攻入皇城,在宫门口,斩杀了无数反抗不降的官员和百姓。
“少将”,苏南安侧首,发现李不凡神色凝重地一直盯着宫城看,看得都有些失魂了,他才忍不住出声唤道。
李不凡终于回神,长长舒出一口气之后,随意回道:“走吧”,说完他抬步便朝着宫门之中走了进去。
身后苏南安一脸的莫名其妙,他刚才在少将眼里看到了什么,沉痛?
苏南安愣了一瞬,之后立即反应过来,迈着大步朝他追了上去。
两人步速都是极快,不过当他们到达刑部的时候,外面早就已经围满了百姓,把院门都堵得严严实实,别说大堂了,他们连院子都进不去。
☆、第34章 借厨一用
这里是皇宫外城,李不凡他们即便武艺高强也不敢随意飞檐走壁,如今院门进不去,他们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外面呆着,听着里面人群一拨拨的案情转播……
“喂,你个子高,看看里头现在怎么样了?”,一名穿着短衫的壮汉拍了拍他身前的瘦高男子说道。
瘦高男子脸色不耐地扭过头来,带看清了这身后壮汉之后,微微收敛了几分不悦,耸了耸肩对他说道:“县太爷还没出来呢,再等会儿”
旁边的人一听,都有点失望了,一老叟踮着脚尖,伸着脖子说道:“哎呀,都等这么久了,你说这县太爷咋不还不出来呢?”
“你急啥,人家是官老爷,叫咱小老百姓们等会儿,咋啦?”,老叟身旁一中年胖妇人冲他说道。
旁边的人一听,又有人不乐意了,一名肤白清秀的少年当即转了过来,提高了嗓门,对着胖妇人说道:“官老爷怎么了?那今日受审的,以前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呢”
周围突然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少年有些得意地转回身,不经意之间与李不凡恰好视线相逢,然后分开。
很快,人群继续恢复了嘈杂,到处充斥着百姓们的询问声。
“出来了吗?”
“还没出来啊?”
“你都问了我八遍了!要是出来了我会不说吗?!”
“出了出了,官差拿着棍子出来了,咋这么多人呢?”
“哎呦,那县太爷呢,出来没?出来没?”
“快了快了,哎呀你别老拽我啊,你拽着我看不见啦”
“快看,县太爷出来了!”
“在哪呢?你蹲下去点,挡着我了”
“别挤别挤,踩着我脚了”
“什么县太爷呀!刚才出来的那是师爷,后头这才是县太爷呢!”
“啊……原来是这样啊,这师爷看着可真年轻啊”
“长得真俊啊”
堂堂的朝廷正二品刑部尚书=县太爷
当朝最受文武百官称赞的五皇子=师爷
站在最外围的李不凡,顶着一脑门子的黑线,有气无力地对着身旁的苏南安说道:“我们走吧,去后堂等着”
李不凡手上有三皇子给的宫牌,皇宫内城虽然进不去,但是外城却是可以畅通无阻的,所以他只要拿出宫牌,进入刑部后堂借地方休息一下并不是什么难事。
听到李不凡的话,苏南安终于舒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可算是解脱了,再在这边听下去,他怕他这颗小心脏承受不起。
片刻之后,李不凡终于在后堂的偏厅里坐下,耳畔的嘈杂声几乎已经听不见,他背靠着座椅就闭上眼假寐了起来。
直到门外传来微弱的脚步声,他才微直起身侧首朝门外看了过去,与推门而入的林素,视线相撞。
林素眼中只是瞬间闪过一丝诧异,很快便恢复如常,他迈步进入偏厅顺手将门带上,疑惑地看向李不凡。
“林大人”,李不凡并未起身,只是礼貌地朝他颔首,淡淡说道。
林素同样只做点头回应,动作优雅地在李不凡对面的座椅上坐下,然后整了整衣摆,同时浅笑着开口说道:“李公子新婚燕尔,本官实在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在家闷久了,偶尔也是要出来透透气的”,李不凡说着,双手在脑后交叠,枕着手臂,又重新往椅背上靠了过去。
林素见状突然爽朗地笑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朝李不凡问道:“对了,还没请问李公子,可否抱得美人归了?”
语气在“美人”二字上加重。
李不凡微微一怔,想起他大婚那日,他与林素说过的话。
——恭喜李公子,抱得美人归
——是否美人,在下还需看了方知,不过借林大人吉言,在下这里先干为敬
左妃,她算美人吗?李不凡陷入了片刻的迷茫。
“尚可”,李不凡微皱着眉说道,语气让人听上去,只感觉到满满的都是勉强。
林素有些好笑地看了看他,却是没有再就这个话题问下去了。
之后两人聊了聊前堂的案件审理情况,时间便匆匆忙忙地过去了,直到前堂传来声势整齐的“威武”,昭示着已经退堂,两人才一起从偏厅里走了出来。
此时退了堂的官差和大臣们已经开始往后堂走过来,两人站在院子里就显得有些奇怪,林素看了一眼李不凡,开口朝他说道:“时候不早,本官先行一步,李公子还请自便”
“林大人慢走”,李不凡朝他拱手施礼,客气地回道。
之后林素也不再多言,转身便从后门离开了。
就在他的身影刚刚消失后不久,苏南安从另一头走了过来,对着李不凡微一点头,两人彼此默契地一同出了刑部。
刑部的后门外,两人收敛了气息,隐没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一台又一台的软轿离开。
直到日暮西垂,天空泛起了青灰,李不凡终于等来了要等的人。
“沈大人请留步”,李不凡小跑着,从轿子后面绕了过来,拦住了正在掀开轿帘将要进入轿子的沈中科。
沈中科还保持着弯身的动作,直到李不凡行至他面前,他才放下轿帘,直起身看着面前对他行礼的年轻人,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你是何人,拦下本官,所为何事?”
李不凡身形未变,只是微微抬起首,对着沈中科恭敬地说道:“在下李不凡,此番冒昧打扰,还望大人赎罪,在下今日有一事相求”
听得他此话,沈中科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他乃是当朝刑部尚书,掌管全国司法刑狱之事,只奉行一条,那就是秉公执法。
此地乃是朝廷重地刑部所在,他竟然敢在此将他拦下相求一事?
如此想着,沈中科不自觉地沉了沉声,严声回道:“此乃刑部重地,岂能由你胡闹,本官念你年幼无知,还是速速离去吧”
说完,沈中科一甩袖子,撩开轿帘,再次弯身打算进入软轿中。
“沈大人,在下只是想借贵府厨子一用,还请沈大人恩准”,李不凡直起身来,微微朝后退开一步,对着沈中科开口说道。
已经探入半个身子的沈中科,闻言身子突然顿住,片刻后他才面色有些凝重地退回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