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庶得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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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庶得正- 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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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全程听完了外面的对话,一时倒不知道是该继续留下,还是该离开。

    那个学监夫子亦十分莫名。这可是头一回遇见的情况,她也不知该如何处置。不过听外头曹山长的意思,此事怕是一时难以定论。于是她便向傅珺示意了一下,叫她仍在屏风后等着。

    而在屏风的另一头,金夫子头一个便怒了,掀着胡须道:“我早就说过,那夏云笙为人桀骜不驯。别弄出事情来。这下好了。还真被我说中了。”

    曹诩却是没接他的话,而是问道:“魏先生,您有何高见?”

    魏霜温婉一笑,道:“但听山长定夺。”

    曹诩被她说得一怔。心道这魏夫子倒是耍得一手好花枪。推得一干二净的。

    曹诩便又蹙起了眉头。心下亦是十分踌躇。

    此时,却听刘筠沉声道:“本王以为,便再奏一曲亦无妨。理由有二。”

    曹诩忙笑道:“愿闻其详。”

    刘筠便道:“其一,二伎共舞再加上夏云笙的一句‘再奏此曲’,此位学生的成绩,想诸位夫子已有定论。既是如此,复奏一曲亦无伤大雅;其二,若不允了夏云笙的要求,她真的回去了,则接下来的学生必受影响。便是临时再请人替补,总为不美。”

    曹诩闻言便道:“殿下所言极是。”

    其实,曹诩担心的也正是第二点。若是夏云笙真的走了,就算再找人替补上来,这一次考试也算是有了瑕疵。他当初坚持要请夏云笙,就是瞧中了她那“云笙未必舞”的名气。

    他想的是,若是连骄傲自许的夏云笙都能因白石学子的音乐而舞蹈,那得是多大的一场盛事?若再换一人则必不及她。而白石书院的名声及形象,也要因此受一点波及。

    现在有了英王殿下这一番话,曹诩便也有了决定,于是当即拍板道:“既是如此,便叫这学生再奏一遍。我们只赏乐,不动笔便是。”

    刘筠笑道:“曹山长真古之豪侠之士也。本王以为,复奏一曲,今日虽瞧来不妥,日/后/却必成佳话。”

    傅珺在屏风后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却是没有任何的想法。

    方才那一曲她是吹给自己听的,只是选在了错的时间、错的地点而已。却不料,便是这样的一曲,“因幕起,因灯亮,因众人的鼓掌,而成了这一幕中的辉煌”。

    这是她前世读过的一句诗,如今用在此处倒是正合适。

    既是有了山长的同意,于是傅珺便复又取出了紫玉箫,在金夫子的“开始”声中,第二次奏响了《乱红》。

    这一次,她的心境较之前平和了许多,曲中的那些许柔软缠绵之意,亦因了心境的平静而淡去。

    如果说,第一次的演奏是“曲中有人,心中有曲”,那么,这第二次的演奏,便正合了“水流花谢两无情”的意境了。

    因为心中相对平静,外面的动静傅珺便也都能听到了。

    不过,这一次也很奇怪。那外头竟是静悄悄的,不闻一丝儿人声,唯有微凉的西风拂过树梢的声音,衬着这一曲越见清冷至无情的乐曲,竟叫这太清轩里的众位夫子,亦跟着心情为之一宁。

    此时的傅珺自是不知,那外头的人不是不想出声,而是出不了声。

    因为,“云笙未必舞”的夏云笙,在傅珺的这一曲箫韵之中,正自舞动着两只又阔又长、宛若水泛金波一般的水袖,翩然起舞。

    良久后,不知是谁在人群中轻声叹道:“这便是‘清海流金袖’么?”

    那原本伫立原地的杜春娘与秦黛眉,一听这“青海流金袖”五字,俱是身子一震。

    随后,便见她们迅速地弯腰向着跟来的人说了些什么,那两个从人飞快地跑了下去,不一时又飞跑了回来,将手里捧着的事物分别呈予了两人。

    有那眼尖的却是瞧见,那杜春娘自下人手中接过的,是一根极长的七彩腰带,腰带的两端还有金色的流苏;而秦黛眉拿在手里的,则是两把雪白的羽扇。那折扇虽是折起的,一股说不出来的清婉香气,却自那扇子的折痕间弥散了开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观看着场中的这一幕。有好些人皆预感到,他们今天来这一趟,只怕会目睹到一场远远超出他们想象的盛况。

    此时,那杜春娘已是系起了腰带,秦黛眉亦将两把折扇迎风一抖,“刷”地一声打了开来。而那乘风而来的美妙箫韵,亦恰好正逢着第一段与第二段之间的转折之处。


 第374章

    便在这乐声略停的片刻,杜春娘纤足一滑,便此滑进了那转折的清冷箫韵里。她腰间的飘带便随她的动作舞动开来,令她整个人看来就像一只巨大的彩蝶。

    而秦黛眉亦于此时将双扇上下一合,又向外一展。那箫韵便似是被她这白羽扇打开了一般,就此流转而至。一阵阵清婉的香气渺渺传出,而她手中的折扇便似两羽白鹤的翅膀,又似是两朵白云,在音乐声中舒卷自如,宛若仙女在云中倘徉。

    所有人都看得呆住了。

    人们忘了鼓掌,也忘记了喝彩,只是呆呆地看着那高台之上起舞的三个人,甚至连眨眼都忘记了。

    没有人能想到,在白石书院的岁考之中,竟能够亲眼目睹最知名、最当红的三位舞伎,同台起舞。

    不,应该说是同台竞舞才对。

    因为,这三个人跳得实在太卖力了,恐怕连她们自己也未想到,她们居然能够因了一支新曲,而成就了这将会被世人传诵的佳话。

    便在所有人都目眩神迷的当儿,“铮”的一声琴音,缓缓地潜入了箫韵之中。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那琴声是如何与箫声和在一处的。当人们发现的时候,琴箫之声早已如流水之于山涧、清风之于落花一般,自然而然地交融在了一起。

    金夫子的眼睛已经瞪得圆得不能再圆了。若非顾着礼仪,可能他就要大声拍案叫绝。

    早听人说。英王殿下不只擅用兵,亦雅擅音律。如今看来传言果然是真。

    这一曲未名的箫曲,英王殿下只听了一遍,第二遍便可以琴相和,且这琴声滴沥清圆、弹落空山,将那箫韵未足的部分尽数补齐,使得此曲越见空灵流转,直若乘风而去一般。

    直到琴箫之声断绝良久,金夫子犹觉耳边余韵未消,仍有回响荡荡不息。

    而直到这时。屋外才响起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来。

    金夫子亦是长声笑道:“白石今年岁考。有此一曲,有此一舞,不负矣。”

    曹诩虽是面色未动,然而心里却是满意极了。

    白石书院能够至今迄立于大汉朝各类书院的最顶端。正是因为有了这一段又一段的传奇与佳话。方可始终不倒。

    而今天。便在他任山长之时,他不仅亲眼见证了一段传奇的诞生,更是这传奇的制造者之一。自此以后。人们说起他曹诩,应亦如英王殿下所说那般,以“古之高士、旷达豪阔”来形容于他了吧。

    想到这里,曹诩再一次看了看这位考生的号牌。十二号,他记下了,这个女学部十二号的乐试成绩必须是甲优。就算有人反对也不行。

    白石书院绝不会做那等焚琴煮鹤煞风景的事情。

    绝不会!

    曹诩几乎是有些狰狞地想道,旋即又抚了抚他那并不算长的胡须,心里的喜意直是挡也挡不住,这让他的嘴角便一直处在一个上翘的位置,直到上午的考试全部结束了,他的嘴角才拉直了一些。

    元和十七年的白石岁考,便在傅珺的这一曲绝响之中拉上了帷幕。

    三位当红舞伎为了一支新曲居然当堂竞舞,而英王殿下更是亲自以琴声相和,这些消息随着那些亲临现场的百姓四处传播,不消数日便传遍了金陵。

    自然,当青榜成绩张贴出来之时,高居榜首的傅氏四女,以女学部唯一的乐试甲优成绩,为那天神秘的“十二号考生”揭晓了答案。

    那些跑去白石书院张榜之处看热闹的人皆道,怪不得那一天的曲子居然能叫三伎竞舞,又引得英王殿下相和,原来是“探花女史”傅四姑娘的手笔。人家本就是名门之后,有此佳绩实属正常。

    一时间,白石书院的青榜之下人头攒动,倒不像是书院放榜,而像是坊市开市了一般。

    远远立在人群背后的孟渊,此时亦将视线向青榜上掠了一掠,旋即便又错了开去。

    那一天他也在场。

    那三伎竞舞的场面,他也都看到了。然而,这三个人跳得再是绚丽,也比不得刘筠奏响的琴声对他造成的冲击大。

    孟渊未待一曲奏完便中途退了场。

    他怕他再听下去会忍不住做些什么。

    然而,他的人虽是提前离开了,可他的耳朵却像是就此出了毛病,总是时时刻刻能够听到那一段清冽若水的箫韵。

    在他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习武的时候乃至于做梦的时候,这一段箫韵便不停地在他的耳边流转,有时响彻天地、振聋发聩,有时又细如微语、轻不可闻。

    按理说,耳边总有这声音响起,孟渊理应觉得聒噪才是。

    可是他却没有。

    便如此刻,远远地看着青榜之下的人群,看着那青榜上“第一名,傅氏四女”的字样,那个旋律又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而他的心里,居然是宁和而安详的,还有着一丝淡淡的欢喜。

    “阿渊,你在这里。”一个熟悉的声音拉回了孟渊的心神。他转首望去,却见来者眉目俊朗,身形修长,却是定西伯家长子陆缜。

    “你的事办完了?”孟渊搁下茶盏问道,人亦自窗边走回了桌前。

    陆缜点了点头道:“办完了。”说罢他的脸上便忍不住露出了喜意,道:“我大妹妹得了青榜第二。”

    孟渊点头道:“不愧是家学渊源。”

    陆缜的脸上仍是难掩喜意,看上去比他自己得了第一名还高兴。

    孟渊便调侃道:“这一回你却是被女子比下去了。”

    陆缜根本连紫榜都没考上,孟渊也是与他相熟,这才以此玩笑。

    陆缜不在意地道:“我不入仕,紫榜于我无甚用处。”说到这里他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你上次所说之事,事后我听妹妹提及,却是好险。”

    孟渊情知他说得是什么,面上却是露出个不解的神情来,问道:“何事?”

    陆缜便道:“便是那老马之事。你告诉我说有人动了手脚,我因听大妹妹说过,那匹老马乃是傅四姑娘常驭的,便说予了妹妹。后来那匹老马果然出了事。说起来,傅四姑娘能拿青榜第一,你功不可没。”


 第375章

    孟渊早就料到事情的经过了,此时亦未露出惊奇来,只端起茶盏来啜了一口,道:“我也是随口一说罢了。”

    陆缜一笑,旋即又问道:“前些时候我问你借的那个扳指,你寻得了不曾?”

    孟渊神色微顿,复又似是随意地道:“我还在找。小时候用的东西,找起来不易。你借这个做甚?”

    陆缜淡淡一笑道:“我五弟与六弟皆要学箭,大伯与二叔命我找两个合用的扳指。”说这些话时,他的神情微有些冷,俊朗的眉目间亦染上了薄薄的寒意。

    孟渊嗤笑一声,懒洋洋地道:“理他作甚。”

    陆缜抬头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无奈地道:“我不比你,我还有个妹妹。”

    孟渊闻言便不再说话了,只将一双寒星般的眸子凝在眼前的茶盏上。

    也是,他是孤家寡人一个,上无亲人下无兄弟姐妹,所以他可以毫无顾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谁叫他是奸生子呢?

    孟渊的脸上渐渐地罩上了一层寒霜,那道伤疤亦越发地扭曲狰狞起来。

    *********************************

    金陵城崇武坊水井巷,刑部尚书许进府邸。

    许允是沉着脸跨进院门儿的。

    她今天特地亲去了书院放榜之处看了榜,而结果却令她大失所望。

    她只得了青榜第八的成绩,总榜根本就没排上号。而在人群之中。她听得最多的只有四个字:傅氏四女。

    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着傅四,谈论着她那一曲余音绕梁的箫曲。这些谈论令许允犹为烦躁,几乎一路催着马车快速逃离了那一片喧嚣,回到了府里。

    一俟进了屋,许允便立刻吩咐道:“去叫姜姑娘过来。”

    一旁的丫鬟见她面色不善,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又有丫鬟过来轻手轻脚地替她重新换了衣裳。

    不多时,姜姒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许允的面前。

    她今天穿着一身姜黄色的衣裙,打扮得十分老气。然而那张清丽的脸蛋儿却是衣裙遮不住的,在此刻的许允瞧来更是格外扎眼。

    “见过姑娘。”姜姒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许允没说话。只挥退了一旁的丫鬟。自己便坐在了窗前的矮榻上,冷声问道:“你不是说万无一失的么?怎么最后还是失了手?”

    姜姒微躬了身子,低声道:“姑娘恕罪,是我料事不周。”

    许允怒道:“如今却是如何是好?若是二殿下果真瞧上了那傅四。那我岂非把到手之物拱手相让?”

    许允越想便越觉得有气。

    从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起。德妃娘娘便很喜欢她。亦会偶尔召她去宫里说话。如今随着她年岁渐长,德妃娘娘那里便透了意思过来,许家自是欣喜异常。

    许允之父许进出身寒门。家族不显。虽他自己官居二品,然在朝中却一向是不朋不党。原先他是想走直臣这条路的,只可惜圣上瞧中了傅三郎。于是许进便另辟蹊径,走了德妃娘娘的路子,却也是一路顺畅,早早便坐上了尚书之位。

    而德妃之所以相中了许家,看中的亦是他这不朋不党的寒门身份。德妃很了解圣上,知道他喜什么、厌什么。与许家联姻,为得亦不过是在圣上跟前卖个好儿罢了。

    圣上忌惮外戚,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到的。二皇子若将许允迎为正妃,自是可以将仗着外戚走到如今的太子,再往下踩上那么一脚。

    不过,前些日子瞧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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