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心情不好,明显没有聊天的愿望,可有可无的嗯了声。
~
下午两点,沈富亲自给万泽打了电话。
“万经理,你好。”
“你好,我是万泽,请问你是哪位?”万泽很公式化的问。
“我是沈富。”
万泽愣了,沈富是谁,他心知肚明。六年前知道,现在更知道。
他是初恋女友的爸爸,更是沈氏集团的董事长。
他默了半晌,才语气平稳的问候,“沈董事长,你好。”
“下班后,我们见个面吧。”沈富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万泽想不到自己跟沈董事长会有什么可谈的,但还是确定了见面地点。
下班后,万泽驱车直接来到了沈氏集团,在沈富助理的引领下,乘坐电梯,直达顶楼。
顶楼是沈富的私人居所,装修设计典雅大气,他平常工作忙碌了会直接在这里休息。
万泽上来的时候,他正身着休闲的家居服,坐在宽大的客厅里看电视。
万泽进来后,先跟沈富客气的打了声招呼。
沈富将电视调成静音,拍拍身旁的位置,“过来坐。”
万泽有些拘谨,他没有坐到沈富身旁,选择侧边的沙发坐下。
沈富不介意,指指桌上的红酒,“公司里的下属都说见了我紧张,你如果紧张的话,喝点儿红酒压压。”
万泽淡淡的笑笑,没动。
沈富拿起一杯红酒,轻轻晃动着,红色的液体摇来荡去,引起微微的涟漪。
“人们都说万经理坦率,爽快,我不了解,今日想见识一下。”沈富看着万泽的脸,问,“六年前,为什么甩了我女儿?”
万泽眼睛瞪大,应该是被沈富的问题惊到了,但很快,他便敛去情绪,沉默。
“怎么,不想回答?”沈富将红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事关*,我,拒绝回答。”放在膝上的手握紧又松开,万泽这是紧张了。
“*?”沈富笑了笑,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文件袋子,丢到万泽跟前,“今天叫你来,是为了一个交易,也事关我的*,你听听我的提议,我们各自考虑三天,三天后,我们再谈。”
万泽不明所以,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袋,打开,看里面的内容,看完,表情肃然的抬头,“沈董事长,这……”
“下面,你不需要问,只需听就可以,至于同意于否,回去认真考虑。”
沈富表情认真的说自己的提议,偶尔打一下手势,万泽表情很凝重的听着。
墙上的时钟在不停的旋转,沈富还在和万泽侃侃而谈,他甚至拿出了纸和笔,在上面写着比划着,最后,他终于是咳嗽了一下,说:“我想说的就是这些,我不是盲然的,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提出的,希望你很认真的考虑,我相信,做为一个成熟的男人,一定会给我一个最满意的答复。”
沈富站起来,朝万泽伸出手,“如果你同意我的建议,三天后的早上八点,我们这里见。”
☆、第6章
晚上八点,万泽脚步沉重的回了医院。
病房里,隋缘和万泽的父亲正在开心的聊天,万泽的母亲戴着口罩,坐在一旁。
隋缘剥了一个香蕉,递给万泽的母亲,“伯母,吃香蕉。”看到万泽母亲脸上的口罩,她笑着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脑子,竟然忘了,伯母,你感冒了还是回去休息,今晚我和护工一起照顾伯父,你就放心吧。”
万泽母亲按着她的手,有些过意不去,“小隋啊,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不能老这样,我们老两口实在不好意思,以后啊,你不要再过来了。”
隋缘嗔笑,“伯母,话不能这么说,我和万泽是朋友,朋友间不必那么客气。”
回身见到万泽,她的眼睛立马亮了,有些羞赦的打招呼,“你,来了?”
万泽勉强挤了个笑容。
他走向父亲,看看父亲的脸色,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父亲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我挺好的,你如果忙就不用过来了,有护工。”
“妈,你感冒没好,回去好好休息,晚上有我。”万泽又回身劝母亲。
母亲点头,“我一会儿就回去,倒是辛苦小隋了。她又是上班又是帮忙照顾你爸,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她才好。”
“我有点事儿跟隋缘聊聊,一会儿回来。”万泽看了一眼隋缘,“出来吧。”
隋缘小心脏砰砰跳,这是自己身份明朗的夜晚。从今夜起,她将有了另一重身份,幸福的身份:万泽的女朋友。
她娇羞的跟在万泽身后。
两人到了楼下。
万泽一直迈步朝前走,夜色静谥,灯火阑珊,一切似乎都很美好。
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在老公的陪伴下,满脸幸福的与两人擦肩而过,隋缘很羡慕,她希望这样的一天快点儿降临到自己头上,她想生一个象万泽的宝宝,那么,她这一生,便了无遗憾了。
在小路的尽头,万泽终于是停下来,面前是一堵高高的墙,已无前路,只能转身。
隋缘无所谓走去哪里,只要跟着万泽,无论去哪里,她都是幸福的。
“累不累?”两人相对而立,隋缘没话找话的问。
“我,不累。”嘴上说着不累,但万泽的声音却透着浓浓的疲惫。
因为下班了,隋缘换了一条长裙,夜风吹拂,她抱抱胳膊,感觉有点儿冷。
万泽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替她披上,“晚上凉,多穿点儿。”
男人靠近,隋缘甚至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特别好闻。她觉得这一刻,岁月静好,很幸福。
可下一刻,幸福却瞬间蒸发,远离了她。
“你是个,很好的姑娘,”万泽斟酌着开口,他不敢看隋缘,黑眸凝视远方,“你值得更好的男人,我,祝你幸福。”
隋缘抬头,懵了。
马上到手的幸福,飞走了?
中午不是说,只要晚上在病房见到自己,自己就是万泽的女朋友了?
可一个下午过去,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自己值得更好的男人?这么说,他改变主意了。
眼泪立马涌出了眼眶,隋缘不顾矜持,抓住万泽的胳膊,哀求,“万泽,我做错什么了吗?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马上改。”
万泽摇头,“没有,都没有,你不要多想,你很好,真得很好。”
“我很好,你为什么不要我?”隋缘的脸上全是泪,她有种直觉,或许错失了这次机会,她和万泽将永无交集。
“我爱你,很爱很爱,你难道感觉不到吗?”她抛却自尊,希望万泽收回刚才的话。
万泽很坚决,他不忍,但不得不打消隋缘最后的希望,“你和我,绝对不可能的。中午我之所以那样说,是因为你的所做所为打动了我,我对爱情没什么兴趣,所以我想选择你,过平淡的一生。现在想来,我太自私了,你这么年轻,还是很棒的妇科医生,你完全可以拥有一份完美的爱。”
他狠心的挣脱隋缘的手,低低说了声,“对不起。”
隋缘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绝望的蹲下,放声大哭。
最残忍的事情不是一直待在黑暗里,而是见到了曙光后重新堕入黑暗的深渊。
这一天,万泽让自己飘到了幸福的云端,又重重的将自己丢弃到痛苦的谷底。
起落之间,撕心裂肺。
回到病房,母亲看看万泽的身后,有些不放心,“小隋医生呢?”
“她回去了,”万泽摸摸母亲的额头,不发烧,催促她,“快回去吧,记得吃药。”
“小隋医生人挺好的,你可别伤人家的心,”母亲对小隋印象极好,心里一直隐隐的希望,如果有个这样的儿媳就好了。
“不说这个,”万泽替母亲拢拢外套,“你和爸爸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好。”
万泽将母亲送下楼,本打算开车送母亲回去,母亲舍不得儿子来回奔波,拒绝了。
万泽替母亲打了辆出租车,亲眼看着母亲上去,这才放心。
回到病房,父亲歪在床上,昏昏欲睡,万泽替他将枕头放平,掩好被子。
打开折叠床,摊开自己的被褥,万泽走到门边关了灯,整个病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他躺到低矮的折叠床上,双手垫头,睁着眼睛看窗外。
窗外灯火阑珊,年轻人的夜生活想必刚刚开始。
他伤了隋缘的心,她应该不会再来了。
他不爱她,中午答应做她男朋友,也只不过是想将就余生罢了。
即便是将就的人生,也有好有坏,有喜欢与不喜欢。他潜意识里,已经做出了选择。
~
贝贝觉得父亲最近实在是奇怪。
以前父亲很少陪自己吃饭,工作太忙,同住一个屋檐下,几天见不到父亲也是常事。父亲回家的时候,她已经睡了,她起床的时候,父亲又已经离开了。
可最近,父亲总是按时回家陪她吃饭,饭后还会陪她看会枯燥的言情剧。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个多月。
贝贝觉得挺好,沉浸在父爱当中,很幸福。只是,父亲的脸色常常令她担忧,每次她催着父亲去做检查,父亲都是一脸的云淡风轻,“没事,我早查过了。”
贝贝不放心,可一向坦诚的钟叔也如是说,由不得她不信,可能父亲真的是太疲惫了才会这样。
这天早上,沈富早早将女儿叫起来。
贝贝百般不情愿,昨晚跟父亲下棋下到很晚,她困着了,赖在床上不想起。
“你小时候的愿望,是让爸爸陪着你去坐摩天轮,对不对?”沈富很慈祥的逗女儿。
贝贝头埋在被窝里,懒懒的应了声“是”。
“今天,爸爸陪你去坐,好不好?”沈富特别坚持,特别有耐心,似乎非得让女儿起来不可。
听到摩天轮,贝贝有了点儿兴趣。
小时候央求过多次,沈富都没有时间,结果贝贝只能跟保姆阿姨一起去玩,玩回来还生了好几天的气。
贝贝“嗖”的从床上坐起来,“说话算话,现在就去坐?”
沈富宠溺的点头,“你赶快穿衣洗漱,爸爸在楼下等你。”
工作繁忙的爸爸要陪自己坐摩天轮,这真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贝贝对摩天轮早失却了童年的那种期待,可是能跟父亲悠闲的来一场约会,想想也挺不错。
贝贝抓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飞快的穿衣洗漱,完了照照镜子,头发太乱了,她感觉不满意,第一次跟父亲坐摩天轮,得美美的去才行。
她手脚麻利的洗洗头发,洗完用吹风机吹干。
对镜臭美,这下满意了。
一蹦一跳的下楼,沈富正坐在餐桌前看报纸,桌上是冒着热气的早餐。
贝贝坐下,咬一口煎蛋,夸张的感叹:“哇,今天的煎蛋都比往日的好吃,阿姨是不是放了什么秘制调料?”
“那么好吃?”被女儿快乐的心情感染,沈富也尝了一口。
“爸爸多吃点儿,不准只咬一口,这样我们才有力气玩,不光坐摩天轮,还要玩别的。”贝贝叽叽喳喳的,不象二十六岁的大姑娘,倒象是十几岁的孩子。
“爸爸吃过了,你快吃,吃好了就出发。”沈富放下筷子,看女儿可爱的吃相。
他很留恋这快乐的清晨,以后,或许再也看不到了。
吃罢早餐,贝贝拽着爸爸的胳膊往外走,她穿着一套粉色的运动衣,粉粉艳艳的,象盛开的鲜花。
钟叔从后视镜里看着父女二人,悄悄的擦了擦眼泪。
到了游乐场,钟叔一直跟在二人身后。贝贝体贴的邀请钟叔一起坐摩天轮,钟叔拒绝,“我可不喜欢,看看就可以了。”他不想破坏父女二人最后的相处时光。
贝贝没有勉强,挽着爸爸的胳膊去排队买票。
☆、第7章
正赶上周六,游乐园里的人特别多,排队坐摩天轮的孩子尤其多。也有几对情侣在排队,他们这对父女搭档,倒是最特别的。
排队的时候,贝贝感觉爸爸的额头直冒汗,她抬头望天,有些疑惑,“爸爸,天气也不是很热,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汗怎么多?”
她想打退堂鼓,“要不,咱改去医院查体吧?”比起坐摩天轮,爸爸的健康更重要。
沈富掏出手帕擦擦汗,“怎么?嫌爸爸体质不好?”他贴近女儿的耳朵,小声打趣,“爸爸这是紧张的。”
贝贝笑得前仰后合,若不是手挽着爸爸的胳膊,她的腰简直要弯到地上了。
终于是买上了票,父女俩排队坐进了摩天轮的座舱里。
摩天轮启动,他们渐渐脱离地面,慢慢升到高空,地上的人们越变越小,贝贝有点儿怕,紧紧抱着爸爸的胳膊,歪头问,“爸爸,你恐不恐高?”
令她吃惊的是,沈富的汗水流得更多,脸色愈加的苍白,眼睛微微闭着,似乎快睡着了。
她顾不上恐高,用手去拍爸爸的脸,“爸爸,爸爸,你怎么了?”
沈富勉力睁开眼睛,静静的看着心爱的女儿,面露不舍,“孩子,爸爸好象,真的要走了。”
“走?”贝贝的心很慌,“爸爸要去哪里?”
“贝贝别生爸爸的气,”他伸出颤微微的手,轻轻抚摸女儿柔顺的长发,“两个月前,爸爸在医院查体的时候,知道自己得了脑癌,生命只剩下一个多月。爸爸不想你担心,所以一直没告诉你。爸爸这一生,想得到的东西基本都得到了,也算活得值。若说这个世界上最让我放心不下的,就只有你了。”
沈富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
贝贝恐惧,眼泪源源不断的涌出来,原来父亲这些日子的异常源自这里。她拼命的摇头,摇头,“爸爸,我不信,我不信,你的病会治好的,会治好的,我们去美国,找最权威的医生,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爸爸,你挺住。”
她抱着爸爸的头,朝下面大吼,声音凄厉尖锐,“停下,快停下。”
她要带爸爸去医院,找最好的医生,救活爸爸。
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贝贝相信,一定会有办法的。
“别喊了,”沈富抓住女儿的手,“能在临死之前陪你坐一次摩天轮,爸爸很快乐。”
“我不许你走,”贝贝哭,“爸爸一定会没事的。”
“知女莫若父,原谅爸爸,你不在家的时候,爸爸打开过你上锁的抽屉,爸爸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