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梁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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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梁梦- 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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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昨晚喝醉了,吐得一塌糊涂不说,躺在床上直哼哼,说什么…。。要,…不是…不要…,子遥…。子遥…。。”梳子被梁波恶狠狠的眼神给镇住了,吓得脑袋往后一缩,嗫喏道:“小的…一直在跟前伺候来着,自然听到了,奶奶直呼黄大人的名讳,黄大人之前又送那么贵重的东西…。。,肯定…。。”
  肯定有猫腻!他只是小厮,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
  梁波讪讪的,顶着脑门上大大一坨恶狠狠地威胁梳子:“不许说出去!不然我就杀了你!”
  “奶奶放心!小的要说出去一个字,天打雷劈!…不过…,”梳子点头如捣蒜,末了又忍不住好奇心,问道:“黄大人到底拿了什么东西啊,你一直跟他要啊要的…”
  梁波脸涨成了猪肝色,重重咳了一声,“小孩子家家的,别问那么多!”
  梳子呐呐无言,垂手低头站在一旁百思不解,梁波尴尬至极,就手从花棱格小匣子里取处几个小银裸子,递给他,“奶奶我赏不了太多,哥儿几个分了吧,别忘了偏处住着的镜子……。”
  下了这么大雪,只怕光清扫就够小镜子忙活了。这孩子,提起来也是心酸,自打和毛武开始斗气,到现在还僵着呢。
  梳子欢欢喜喜接了赏钱,脸上乐开了花,梁波心里烦躁,也没等他谢恩,就将人轰出去了。
  她睡了这么久,还是没睡好,大概就是昨夜混混沌沌稀奇古怪的梦境搅扰的吧,上一次那么冷的雪夜,她仓皇而逃,事后也很羞愧难过,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无法存在交集的线,就像她与马天瑜一样,…。。凭什么为了一己私欲,去那样祸害人家?
  过年前圣上亲自赏了她好多天的假,大约是想让她腾出点空当而来好好和安平殿下相处相处,以便能早日将她的大龄兄长打发出去,她领了情,却“不干正事”,不是闲在府里,就是和从前营里那些姐妹们泡在一处消磨时间,她也曾想过要自请调离神武金卫,返回神策营,离宫城远远的,毕竟从前是为了马天瑜才进宫值守,如今两个人了断干净,已经没有守在宫城的任何必要了。
  她做好了决定,不到一刻又开始反悔,反反复复纠结,始终不肯放弃她六品昭武校尉的头衔,大约真的是着了魔吧,居然总记着自己还欠黄子遥的那些,根本还不清楚的亲吻…。…。。
  ……。。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梁波有了新的牵挂,隐隐不安,尤其是昨晚梦见黄子遥哭的那样凄惨,好像要与她诀别一样,让人心里不踏实,思量一番,出声喊梳子,“别忙活了,跟我上南院里找二爷他们去。”
  她裹了件大毛斗篷,掀开门上猩猩毡帘,看见梳子站在屋门口,说道:“奶奶是去找二爷么?他还没回来呢。”
  “为什么……”
  梁波不解,她记得昨晚家宴上,她陪着父亲说话,姐夫李氏过来打招呼,说外头马车备好了,入宫一趟,很快就回来陪着大家一起热闹,想来应该不会食言的啊…。。。
  “…。不知道。我才见二爷院里的小厮,说还没回来。”梳子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也不忘提醒她,“奶奶,起来难道不应该先去跟太太老爷子问安么?等二爷回来再去也不迟罢。”
  “……也对啊。”
  梁波暗骂自己糊涂,点点头,径自上主院去了。

☆、第四十六回合

  李氏回到梁府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才换下入宫时穿的衣衫,梁波后脚就进了院子。
  “姐夫,你怎么回来的这样晚?”梁波站在院子中间,尽量掩饰心上些微的焦虑,看着石阶上有些茫然的李氏,关切道,“宫中……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什么事,就是宫中的酒太烈,没成想,喝醉了…。”李氏勉强笑了一下。他看起来十分疲倦,并没什么精气神儿。
  “想必喝了不老少,我记得你酒量还不错,”梁波打趣一番,开始旁敲侧击,“宫里头过年,想必一定热闹,姐夫可还见到…。。其他大人没?”
  “没有。”
  “没见到……黄大人么?”
  梁波到底没沉住气,问了一句。
  “谁也不曾见到。”
  李氏摇摇头,心不在焉,梁波也不好再说什么,心头难免失落,盘算着实在不行,等过些时日轮休结束,索性豁出去在宫中找个机会…。再见见他。
  梁波走了之后,李氏转身回房,问一直在身旁伺候的小厮古月,“老爷子那边……提起我了没?”
  古月将早早备好的铜錾花瓜棱手炉递到李氏手上,笑道,“二爷宽心,昨晚宫里来人传过话,说是郎御大人留二爷在宫中住一晚上,要迟些才肯放人,大家都替你高兴呢。你不在也好,不然还得四处张罗,还不如趁机会好好放松放松。瞧瞧二爷这些日子都忙成什么了,昨晚虽然府中亲朋众多,可大小事务都有人接替操心着,出不了乱子。”
  “…也是,即使我不在,总会有人接替着…”李氏微叹,唇角牵出一丝苦笑。
  古月不解其意,又笑着说道,“老爷子他们这会儿看堂会,正在兴头上,爷要是累了,不如先歇一歇,小的这就过去言传一声,等晚上摆酒宴再过去也不迟。”
  古月之前是伺候老主公冯氏的一等小厮,人长得眉清目秀,机敏,善解人意,在东院里一直很得脸。除夕那天,老爷子冯氏按照之前打算好的,将他和另一个有几分姿色的一等小厮秋水拨到了李氏这里,准备留着伺候梁沛,万事俱备,就等着梁二奶奶入春回来开脸收房。
  主父李氏坦然受之,妻主虽说不想再纳侍,可这是长辈压下来的,他可不愿意她为难,再说古月他们知根知底,也没因为是老爷子专门指好的,便拿乔作势,眼下小侍杨钰陪着二奶奶在外道上奔波,古月和秋水两个老老实实在李氏跟前伺候,听他指派,三人相处倒也融洽。
  “……也好,你自去,容我先歇一会罢。”李氏摆摆手,和衣躺在床榻上,翻过身子,不再理会他。
  古月虽有疑惑,也没再说什么,只从一旁翻出一条波斯毯轻轻盖在他身上,悄没声儿退了出去。
  ……
  到了晚间,酒宴上见过公婆,李氏才发现他们对于他入宫晚归一事浑不在意,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些了,珍馐佳肴摆在眼前,索然无味,他以不适为由,干脆提前离席,回了自己院子。
  古月跟在李氏后面一直照应着,进了院门,替他打了帘子,猛不防李氏转过身来,道:“去叫秋水过来,我有话对你们说。”
  “是。”
  古月转身下了台阶寻人去了,李氏进了门,房内温暖如春,他脱了大氅,亲自点燃角几上的镂空蟋螭小香炉,沉木香的味道慢慢晕染于四周,却无法叫他彻底宁神静气,反倒多增了一丝烦恼,于是他又打发了周围服侍的几个小厮,独自一人坐于黄檀桌前的嵌螺玫瑰椅上,拿着妻主年前寄来的家信,细细体会那些字里行间诉说的思念之情,指腹在洒金笺上娟秀的簪花小楷间反复摸索,末了重重一叹,“沛沛,…。我…。。对不起你…。”
  古月领着秋水进来,见李氏魂不守舍的,轻声道,“爷,秋水来了…”
  “那就好,”李氏回了神,收起信笺,笑道,“妻主已经在回京的路上,这之前我有好些事情要交代,免得你们伺候不周。”
  他起身,领着两个梁沛的两个通房小厮,将梁沛的书房细细看了一遍,又去了妻主平时独自休息的厢房,将里面的陈设,以及梁沛本人平日的喜好禁/忌,饮食起居的习惯,事无巨细,娓娓道来。
  两个小厮听得满头雾水,古月不知怎的,心头有些恐慌,忍不住拉着秋水跪在李氏眼前,真诚说道,“爷,来日方长,何必这样匆忙?再说了,凡事您做主,杨二哥旁边打下手,咱们只管听爷的吩咐就是,若做的不好,认打认罚,绝无怨言。”
  “今儿说的是有些多了,怕你们也记不住,明儿一早再来吧。”李氏眼瞧着秋水偷偷捂着嘴打哈欠,摸摸那少年的头,温和地笑道。
  这样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使得李氏锦衣领口微松,露出脖颈处的一点痕迹来,古月不经意瞧见了,关心道,“二爷这是怎么了?叫什么给咬了么?”
  李氏微有慌乱,紧了紧绣莲纹的交领,遮住那抹痕印,就此转移了话题,“早些去罢,记得明日起早来。”
  …。
  接下来的这几日,李氏总拨出空当儿来,调/教两个小厮,并亲自下厨指教他们做几道妻主梁沛爱吃的菜,又给两个小厮置办了不少衣服佩饰,一应都是照妻主梁沛的喜好来,古月心生不解,但他一向尊敬李氏,如今又认他做当家主父,自然二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再无二话。
  出了上元节,天气晴好,李氏叫保父把歆哥儿抱出来,跟古月秋水两个玩闹,有掌事的从二门上穿过来,古月领着人到李氏跟前,双手将帖子递上去:“二爷,晋王府上的侧王夫邀您后天上太清山小梅岭去赏景呢…”
  “是么?”李氏面上平静无波,“你可知道,还请了谁?”
  “这个…。,大都是京中大家的官人和未嫁的年轻郎君罢,。。呃…。,没准还有延平殿下和安平殿下,”掌事的说道,“送帖子的专门强调,说是山中刚好下了一层薄薄的雪,遍岭的梅花开全了,都是稀罕品种,好看的紧,出了正月,这一年都就看不到了。”掌事恭敬道。
  晋王殿下一直没娶上正夫,府上一应内务交由侧夫霍氏打理,时间一长,霍氏的举足轻重便得到了默认,因着妻主梁沛如今在晋王府很受欢迎,连带王府的内眷们也愿意与他交好,隔上那么一段时间,便连他都邀上小聚一番,交流达意,李氏因此也结识了不少达官贵夫们。
  不过梅岭赏景倒是头一回请他,李氏若有所思,微微点头,对着掌事吩咐道:“你去回话,就说我应下了。”
  掌事退了出去,李氏抬头看着晴好天气,丝丝寒意拂过面颊,虽然立了春,仿佛离温暖还十分的遥远,连那屋檐上的翘角都突兀地映在天空中,透着几分冰冷,云纹瓦铛连同水滴上的冰挂也未曾消散干净,太阳一照,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李氏静默片刻,转身吩咐古月,“我走了以后,这院子里的事情你都得上点心,一切等二奶奶回来听她吩咐。”
  古月点点头,想说个您放心,可是总觉他言语之间颇为伤感,于是便不再说什么了。抬眼看过去,二爷头戴皂罗折上巾,穿着宝蓝色的织锦棉袍,身姿颀长俊美,真真是玉树临风般的人物。他就那样背着手,静静站在庭院当中,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树干,良久,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阳光洒下来,将他的背影拉的很长很长,映出一地的孤独和悲凉。
  不知怎么的,鼻头发酸,古月的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
  ……
  李氏走了的第二天,便有驾车的仆子回来报丧,说梁二官人为了折下一枝绝世少有的多萼洒金玉蝶梅,不慎失足,从小梅岭高高的悬崖上掉下去了。
  一语既出,梁府皆惊,家主出动所有可能的人手和力量上小梅岭去搜寻,唯有南院里备受梁家官人器重的小厮古月再也没忍住悲痛,放声大哭。在所有人都还抱着一丝希望的时候,只有他无比笃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二爷,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1。本章帅倒众生的小厮秋水由亲爱的女尊及言情作者倾城欢大大友情反串,感谢大大支持,么么哒。
2。各种不妥请捉,爱你们。

☆、第四十七回合

  梁府将李氏的灵堂设在沁芳园东头忘忧斋,老主父冯氏亲自料理女婿的丧事,主要负责应酬各方面的来往,几位叔公并府上两大掌事从旁协助,方方面面都还算有条不紊。棺椁用的是最上等的乌梓木,贴金绘彩,十分华贵。梁家请了京都最富盛名的阴阳并钦天监的两位官正算好日子,停灵直至七七四十九日,期间请僧尼于庭院之中念经超渡亡灵,此外又叫了道士设坛做法事,驱散鬼魅,好叫李氏的魂魄走的更加安稳一些,也方便后续发丧顺顺当当。
  春寒料峭,每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这两天风刮的极猛,满堂皆白,招魂幡猎猎挥舞,没来得及烧化的纸钱漫天飞扬,哭丧的声音在哀乐声中一浪高过一浪,整个梁府就笼罩在这悲伤压抑之中,阴云不散。
  梁沛一身缟素,静静跪坐于棺椁旁边,她刚刚接待了远道而来的李氏的母家人,此刻疲累至极。李浩然的亲生父母早已去世,家里的几个姐妹都是通情达理的,丧事办到这个规模,李氏在梁家人心中的地位不言而喻,况且论起来,自家兄弟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又如何去找梁家的什么晦气呢,李家伤心之余,无非劝梁沛振作起来,死者已矣,活着的人如果还不能好好活着,岂不是叫李氏浩然将来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梁沛暂时缓不过这口气儿来,比起五天前接到消息时的震惊,到昨日凌晨快马加鞭风尘仆仆进了家门,她都处在混沌之中。李氏的尸身早已被寻回并且入殓,她颤着双手掀开看了一眼,身子倒还齐整,可惜摔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既认清了事实,梁沛不禁悲从中来,泣不成声,再到如今又成了麻木颓然。她的疼痛看起来慢慢在减缓,其实不过越埋越深,李氏的突然过世让人猝不及防,残酷的现实像一根毒刺一样牢牢地扎进心底最深处,或许藏的极好,又或是疼痛到了极端,反而过了劲儿,以至于面上看起来也平静和清醒很多,大概也只有她知道,这根刺扎的有多狠,狠到可能一辈子都拔不出来,甚至还会在她后半辈子里时时地跳出来戳她一下,叫她永生不忘。
  …。
  “二奶奶,吃点东西吧,这样下去撑不住,二爷在天上看着也不乐意呀。”
  古月身披麻衣,站在一旁痛心疾首地看着梁沛,顺道揉揉哭得通红的双眼,出言相劝。他果真如李氏所愿,成了梁沛院儿里撑场子的人。这份重担大概要坚持到二奶奶续弦,他才能毫无负担的卸下来。
  梁沛点点头,翻起身的时候有些猛烈,眼前一黑,晕眩袭来,古月急忙上前扶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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