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入宫了??”黄氏瞬间有些清醒,“入宫了…。。?不,…不,…我不想入宫了…,吉祥,…我不想入宫了…,可是…。我如今……连退路都丢了,……。怎么办?”
“郎君!……”吉祥呜呜地哭上了,他家郎君多骄傲的人呐,连日来不睡觉,不吃饭,现在又疯话连篇,彻底魔障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
晚些时候,梁沛回到家里,也看到了吴氏长姐吴妨送来的礼物。白日里梁沛不在,吴妨托弟弟转交给了六叔李浩然。不过她送给六婶的却不是珍珠簪子,而是两瓶蔷薇露。这香露是海外番国舶运来的,本土也有制成,可是那香气的纯正清甜却根本没法比。番国的蔷薇露说起来也不十分贵重,在京都却经常供不应求,就是宫里,一年也难找出几瓶来。
梁沛前日一时兴起,打发女使去胭脂铺里买,偏巧就断了货。事后她便忘了此事,而刚好在场听她感慨遗憾的吴妨却记在了心上。
“难为她了,”梁沛心头微喜,赞叹吴妨心思缜密,面面俱到。她这一走,错过了吴氏嘉选之期,缺了照应,梁家是吴氏唯一的依靠,即便有亲戚的情分在,也总担心会怠慢了自己的弟弟,“意拂要是不能入选,倒对不住她姐姐的这番苦心了。”
“有苦心的何止是她。”夫郎李氏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公公冯氏稍不寻常的举动,聪颖如他,也慢慢看出点名堂来了。
“这话怎么说?”梁沛坐在妆台前,从菱花铜镜里看着站在身后的李氏,任由夫郎替她散了装束,滴上花露。
“若是我猜的不错,父亲此番周折,不过是为着三妹妹的亲事罢了。”李氏寥寥几句,便将公公冯氏的意图说了出来。一头各家都努力让自己的儿郎赢得胜算的机会,一头冯氏挖空心思地牵红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想给自己的女儿找上一桩好姻缘。
怪不得…。!梁沛恍然大悟。她还在回想当日自己所见冯氏之非同寻常时,却又听李氏低声道,“何止是三妹妹的亲事,只怕还得给咱们这里塞人呢。”
梁沛上了床榻,恰巧小侍杨钰亲自端了水盆,绕过碧纱橱进了里间服侍她,李氏看着杨氏说道,“你可别不信,父亲跟前的古月暗地里告诉钰儿的,说二叔公和父亲在屋里商量着给你再纳两房呢…。。”
“……”梁沛一楞,这是指望不上梁波,开始给她找麻烦了?
“妻主,我也不是那容不下人的,这辈子别无他求,只盼你有了新人,多想想我和钰儿,我们兄弟从来尽心尽力服侍你,扪心自问可没什么做的不对的,唯有…。。” 李氏说不下去了,梁家没有及早诞下女嗣就是他引以为忧的事情。
贤良有名的李氏,虽是笑言,那语气里多多少少有点哀怨,而温顺的小侍杨钰则低了头,偷偷的瘪瘪嘴,似乎觉得委屈。他原本得到的就少,要是二奶奶房里再进来人,还不定给他挤到犄角旮旯里去呢。
梁家姐妹三个,老大梁沐幼时殁了,老二梁沛成亲三年,膝下却只有一子,老三梁波早到了娶亲的年纪,可是不着调,成日里上蹿下跳没个定性。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眼看为梁波娶亲的事情没戏,冯氏的如意算盘落了空,在叔公贾氏的建议下,又暂时把眼睛盯在了梁沛身上。
“浩然,你想多了。父亲也就说说而已,他即便塞了人,还不是听你指派,我如今哪里还有精力和时间关顾?到时候晾上一年半载,打发出去也算个去处不是?”梁沛不以为然,一手拉了李氏,一手将半跪在丝毯上给她捏脚的杨氏拉了起来,“钰儿你也是,这么委屈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和你主子呢!”
两个男子皆是无言以对,静静看着梁沛,似乎很难消化她刚才所说。谁会相信一个富家女郎只有一夫一侍啊。
梁沛扑哧一笑,温婉可人,“看什么?没见过你们妻主么?今日乏了,各自歇息去吧,我明早还得早起入宫呢。”
两个还是没有动。梁沛无奈,不打算再理会,遂掩着手背打个哈欠,旁若无人般上了床榻,掀开锦被盖在身上,睡意很快袭来,在沉入梦境之时,隐约觉得身旁两侧温暖无比,似乎听见低沉沙哑且富有磁性的声音断断续续说,“妻主……我们…。。……”
……………。。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中帅到突破天际的小厮吉祥,由亲爱的依猫反串,反串哦,感谢阿猫支持,么么哒。
☆、第十五回合
梁沛果然依她所言,起早乘了小轿入宫去了。行在御街上,脑子里浑浑噩噩的,挥之不去的还是夜里的那一番荒唐。昨晚上本来她睡的挺沉,依稀之间,觉得身躯滚烫无比,困意渐失,模糊感知了一番,才惊觉自己怀里搂着杨氏,身后紧紧靠着李氏。大小美人依偎在两侧,叫她难免心神荡漾,悄然抬起的双手顿时停在了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去。
梁沛颇有些无奈,…这…,…算怎么回事儿呢?
银烛垂泪,夜色朦胧。她这细微的动静,惊醒了原本就没睡踏实的男人。
“沛沛…。”李氏浩然从身后搂住她,低了头,轻柔地抚弄她圆润小巧的耳垂,不肯松开。杨氏钰儿抿着薄唇,一言不发,蜷着身子,靠在她心窝处,亦不愿撒手。
……。
良宵苦短,芙蓉帐内双凤颠鸾,满室低吟浅唱,半夜风流。梁沛不曾这样荒唐过,她向来稳重自持,即使闺房乐事,也不过分张致,昨夜倒好,欢畅至凌晨,等到云收雨散,看着那两人,梁沛的面上便有了从未有过的尴尬。
掀起锦绣帐幔,粱沛起身梳洗。李氏亲自服侍,神色虽然如常,到底遮不了眉眼含春。杨氏羞得满面芙蓉,一言不发,蒙头将床被不知道整理了多少遍。梁沛将素色小交领又往高提了提,仔细遮掩了细白脖颈上的几抹春痕,方才戴好纱帽,套上官服,收拾齐整。
房里静静的,谁也不开口。还是梁沛一声清咳,打破了怪异的气氛,“都说了叫各自去歇息的…,。算了,你主仆二人好能耐,……呃,若是有下回…。。”
……。若是有下回,罚还是不罚?若是没有下回,是否该暗示一下下一回该是什么时候呢。。……。
这头梁沛为自己脑子里乌七八糟的念头搅得头疼不已,那头梁府南边院里安静如昔,歆哥儿还跟着保父呼呼大睡,仆子小厮们皆是轻手轻脚,怕有所惊扰。送走了梁沛,直到晨曦微露,杨钰才陪着李氏用饭,今日除了清甜爽口的小菜,李氏又特意吩咐小厨房熬了鹿尾羊骨汤,备了些莲须白果糕等吃食,以补二人之气力。
杨氏有心事,动了不过两筷子,复又放下,忐忑不安道,“郎君,你说奶奶赶早如此辛苦,我们…昨晚那样…。。孟浪,她会不会怪……。”
“…。不会。”李氏暗地了揉揉微微发酸的后腰,瞧见杨氏面色仍有微红,坦然道,“我们都是她的男人,服侍她尽兴,我们自己也高兴,做得再出格,…。。也无不妥。”
“可我瞧着奶奶临走脸色不大好,话也没有说完整就出门了…。。只怕有我的苦头吃呢…”杨氏担心,跟着二爷李氏浩然胡闹一回,虽然快乐,终究还是心有胆怯。
“我可没觉得她会生气,”李氏微微挑眉,说道:“你不肯用心,便不会让妻主高看,以后这院子里再进来人,我做正头夫君的,一碗水总要端平,不可能让人家觉得我处处偏袒自己的陪嫁小厮,没得让人说嘴去。”
一席话说的杨钰哑口无言。如果东院那边古月哥哥告诉他的是实情,梁家二爷的地位或许不可撼动,可他的肯定是无法保证了。
李氏看他不说话,只一味低着头,又道,“饭菜凉了,吃罢,完了…再想想…。。,咳…。。,再去买两本不同的春图册…。。”
杨氏脸颊微热,点点头,心中五味杂陈。他原本是李氏最亲近的小厮,打小跟着他,李氏嫁过来之后,他又伺候这夫妻二人。梁沛未成亲之前,其实并无通房侧侍,后来李氏从公公冯氏手里逐渐接过梁府大小事务,自己忙碌起来,不能专心服侍妻主,公公冯氏以及叔父贾氏便商议着要给妻主房里塞人,李氏获悉,则主动替梁沛纳了杨氏。于他而言,妻主纳侍是早晚的事情,还不如放个自己人在房里,至少生不出二心来。
杨氏原本就对二奶奶有几分情意,李氏成亲不到半年,便成全了他,自此杨氏便对自家的郎君越发地感恩戴德,死心塌地服侍他,帮衬他。偌大的梁府,李氏虽说是外道上嫁进京的,可前有二奶奶抬举,后有主仆同心协力,于是这梁家二爷的位子渐渐越坐越稳,连老主公冯氏也时辰夸他几句,梁府上下,谁敢不给脸面?
李氏吃肉,杨氏跟着喝汤,日子也算有滋味,不过府里将来还有三房掣肘,三奶奶即使不乐意成亲,可眼下梁家老爷子又起了进人的心思,势必要给二奶奶施加压力,往后抬进来的,要是府里有脸面的家生小厮,倒也罢了,如果是外头来的,他不仅得守好这一席之地,还得用心帮衬着李氏。自古权贵府邸内院人多,是非就多。李氏贤德不假,可为人过于心慈手软,很容易吃亏,万一有那么一天,他人捷足先登,再撺掇着二奶奶宠侍灭夫,到那个时候,又该当如何……
光这么一想,杨氏就越发地没胃口了。
……。。
李氏主仆未雨绸缪自不必提,只说梁沛入了宫,才渐渐收起了乱糟糟的心思。一大清早,先被招去给长寿宫里的两位老太卿请了平安脉,又回了医局亲自验方,排查药材,等到红日当空,这才备好药箱,领着药童,上永安宫怡和殿去给马天瑜看诊。
马氏身体略有进步,面色也不复惨白,不过那性子依旧冷冷清清的。他有点固执,梁沛作为诊治大夫,依旧拿他没办法,想着让人家尽快痊愈吧,马氏似乎还不太愿意呢。说话方便的时候,梁沛就劝他不必再故意拖延,好好调养,适当锻炼才是。
马氏闻言,微微颔首。他面上虽冷,却心事重重,忍了又忍,终究还是问了一句,“…她…。,…。还好吗?”
梁沛在宫城里见马氏的次数并不过,每次除非必要,他都不怎么说话,但只要一开口,必定是那一句,“她…。。好吗…。”
梁沛想起梁波前日差点命丧马蹄之下,弄了一身伤回来的情景,迟疑了片刻,说出个“好”字来,又道,“郎君千万保重身体,否则她知道你这样,于心难安…。”
“别,。。别告诉她。”马氏微微蹙眉,“…我心里有数,…拖不过很久,或许…太国公放我出宫也未可知。”
马氏想的也没差,眼看到了月底,嘉郎入宫御选,太国公这头也上了心思,渐渐忙起来。又看他病病仄仄,甚是担忧,几日前特意让马府来人看他,父亲古氏见着他凄惨的光景,抱头哭了一通,“…。。我苦命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没福气呢…”
古氏伤心得就如同他嫡亲的儿子活不了几天似的,将当时在场的太国公也唬住了。马天瑜的病其实微微有些起色,只是按照侍御医所言,要慢慢将养,个把月能恢复算是早的了。太国公心里焦虑,又疑心梁沛给他吃定心丸呢,或许实情就是:马氏不过是在拖日子而已。
古氏抱着面无表情的儿子要死要活的场面,深深地感染了太国公刘氏,他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给马家还回去,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也别待在宫里,免得…。不大吉利。
太国公刘氏犹豫不决,陷入窘境。如此大病,前所未见,只怕将来不能彻底恢复。他心里到底存着疙瘩,将这样的人安排给帝王,总觉得不大妥当,还不如找个由头打发他回去,到时候再补偿他一门好亲事呢。只是,但凡召进宫来的男官,不到年限,没有出宫的特例。当然马氏入宫走的也不是常规流程,毕竟人是刚召进宫的,这么快返回去难免遭人口舌。所以真的决定弃之不用,估计还得过一段时间了。
虽然这样琢磨,可太国公最近也察觉到,自从给马氏换了梁侍御医来诊治以后,皇帝似乎也来得勤了,除了给他问安,有时候也会到怡和殿去看看马氏,亲自关切一番。如此一来,刘氏就彻底拿不定注意了,他再怎么看得上马氏,也不能把个病秧子推给自己的女儿吧。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账,所以各有各的惆怅。话说梁沛今次给马氏把脉,发现他身体恢复缓慢,难免又劝了一劝,马氏本来话也不多,两个说了不到两句,便不再交谈,还是玉阶前的一声唱和“陛下驾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殿内一干人等跪地迎接,今上穿了青衣绫裙的常服,显得极为淡雅,通身的气韵竟像是邻家的姐妹一般,温和委婉,再亲切不过了。梁沛瞧着有些恍惚,疑心自己生了错觉,然而,眼前的这个人,的的确确就是至高无上的帝王。
今上对梁沛的心思无从查觉,道了一句平身,径自走到马氏面前,很是关切地问道,“你,……今日好些了吗?”
“卑臣无大碍,多谢陛下记挂……” 宫人将马氏扶了起来,马氏垂眸,谁也不看,依旧躺倒在床上,虚弱微喘。
“唉……。。”
今上轻微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梁沛,梁沛知其意,躬身答道,“梁沛定当全力以赴,还请圣上宽心。”
“那就好。”今上点点头,却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四下里寂静尴尬。时令快至初夏,天气越来越暖和,可这怡和殿,即使再精致奢华,无论什么时候,她都觉得和马氏的为人一般,冷冰冰的,连一点生气都没有。
梁沛不能确定皇帝是不是经常来看马氏,不过她过来诊脉,多半都能遇见她。有时候还赏赐一些珍贵稀有的补品供怡和殿专用。一个重病的选侍而已,若是没有几分心思,何必专门过来看望呢?
眼下情形,她实在无法理解马氏为何胸有成竹,能确保自己顺利出宫。拿身体做赌注,迟早是要付出代价的,当然梁沛也揣测不了圣意,她正准备施礼告退,不了今上却朝她来了这么一句,“禁卫军神策营中,有个叫梁波的执戟,可是令妹?”
马氏闻言,偏过头去,眉心动了动,伸手捂上心口,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