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又掉机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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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又掉机关里-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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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淮年眼中再度聚起光,满脸崇拜地转向凌小纪,仿佛他就是那香喷喷刚出锅的糖炒栗子。
  凌小纪顿时一个头如两个大,他何时炒过栗子?他看着苏淮年眼巴巴的样子,拒绝的话梗在喉中,想想印象中的铁锅与黑砂,炒个栗子而已,应该……不难吧……
  他在苏淮年期冀的目光中硬着头皮应了,又听凌煜凉凉道:“安平距此处也不近,让人特地奔波一趟不易,小纪你就多准备一些,让营中兄弟们也尝尝你的手艺。”
  苏淮年深觉有理,连连点头。
  凌煜转身就走,留下一个潇洒利落的背影。凌小纪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营中兄弟们?少爷难道是要让我做几万人的份?”
  苏淮年暖心道:“小纪哥,我帮你啊!”
  凌小纪恨不能将片刻之前干脆应下的自己千刀万剐,在油锅里炸了再捞出来,让你好面子!面子能当饭吃吗!
  他在苏淮年崇拜又期盼的目光中憋得快要内伤,回想起方才少爷的种种,脑中灵光一闪,自己莫不是,让少爷耍了?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想通一切关节的凌小纪伏地痛哭流涕,苏淮年不知怎的一松手,小十一从她手上稳稳落下来,收翅停住,黑豆般的眼珠子转了一转,映在凌小纪眼中,同情意味十足。
  他将小十一揽入怀中,一面捶地一面嘤嘤地哭,将苏淮年看得楞在一旁。
  马萨城中一处酒楼,一名着玄色锦服的男子端起茶杯,姿态悠然道:“马萨已被攻占,你预备到什么时候下手?”
  对面一个头戴纱帽的男子冷冷开口,音色却比一般男子柔和几分,“过从云那般自负之人,死了便死了。”
  男子蹙眉,是个十分不悦的形容。两人所处是一间小包间,隐秘性绝佳,他仍是克制住了火气,低声道:“过从云自负,我西野被斩杀的四万余人难道也白死?你要记得你的身份和自己该做的事!”
  纱帽男子不为所动,执起茶杯细品了一口,“好茶!”他真心赞道,眼见锦服男子两眼几要喷火,才淡道:“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多言。”
  男子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只余纱帽男子继续执着那茶杯,动作轻柔地以杯盖轻柔拂去面上漂浮的几片茶叶,轻抿一口,再由衷叹了两声。
  

  ☆、隐忧

  第二日下了些小雨,军营所处之处泥沙沾了水,立刻变得泥泞不堪。
  苏淮年一早醒来惊觉有雨滴飘下来,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她个子小,营帐又较高,一时找不到梯子,爬不到顶上盖住那用来透光的小孔,正记得团团转,眼前一花,一个黑色身影一旋身上了帐顶,轻飘飘将那小孔盖上,随即片刻不停地平稳落地,她定睛一看,正是一身黑衣的萧诺。
  苏淮年立刻笑得眼睛眯起来,拉着她的袖子连声问道:“阿诺,这两日你去哪了,我一直没找着你。”
  萧诺将她推进营帐,随手取过一条毛巾盖在她头上,黑亮的发沾了几滴雨水,她两手用力力道恰到好处地擦,苏淮年舒服地眯起了眼,如同一只餍足的猫。
  萧诺唇角挂着笑,“前天半夜回来的,看你睡了就没吵醒你。昨日一早我带人去前方勘察敌情了。”
  苏淮年似懂非懂哦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起身抓住她的衣袖来来回回地检查。
  萧诺被她弄得莫名其妙,手里握着毛巾直直站着由她摸,谁知被解了袖子上的绑带,掀起衣袖看见底下隐隐有血迹的纱布,苏淮年动作忽然放轻,将衣袖卷上去,纱布露出原貌,覆盖面积还不小。
  她顿了顿,伸手就去解她的衣带。萧诺好脾气地由她动作,外衣一脱,肩上又是触目惊心的一片纱布,将整个左肩缠得结结实实。
  “怎么伤了这么多处?”苏淮年立刻红了眼,伸着手想碰又不敢碰,咬着下唇不说话了。
  萧诺将毛巾放到一旁,微微弯下腰直视她微微泛红的眼,右手摸上她的头顶,摸小动物般安抚性来回摸了两下,语气是她自己都不曾料到的柔和,“只是小伤而已,很快就好了,嗯?”
  苏淮年将她外衣重新穿好,勒令她不许再动,一路小跑着冲去伙房拿了早饭,滚烫的粥端在手里,用勺子舀了一口一口喂给她吃。
  萧诺哭笑不得,抬手按住碗口,“阿年,我真的伤得不重,你看我方才动作有任何滞涩吗?”
  苏淮年转着眼珠子想了想,脑中立刻浮现出她利落地腾空而起的场景,放下碗低低叹了一声,“阿诺,你又是为什么要从军呢?”
  这话她也问过凌煜,当时他用很诚挚的语气说:“圣上授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她忽然想起初相识时,萧诺提起她的身世,惊觉自己问了不该问的,她避开萧诺探究的眼神,重新又端起碗放到她手里,这回面上终于带了笑,又似讨好又似试探地卖乖道:“阿诺,粥还温着,趁热喝。”
  萧诺唔了一声,低头开始喝粥。一粒一粒泡开的米粒乖顺躺在浊白的汤中,面上放着许多小菜,军中的厨子手艺很好,她似胃口大开般大口大口地喝,一碗粥很快见了底。苏淮年从始至终只看到了她低下去的头,不曾见到那熟悉的面容一闪而过的阴霾。
  萧诺有些在意,她无意中吐出的那一个“又”字。
  午后雨渐止,凌煜与一众下属已在营中呆了整整一个上午。
  大军已在马萨城驻扎了几日,原先的城主连同手下一众干将被生擒,在他明确表示马萨城一切与平日无异后,城中的西野国人显然吃了一颗定心丸,这几日已恢复了平日作息,城中一片祥和。
  然而,问题就在于太过祥和。
  凌煜少时曾去过西野国,在他印象中,西野国人大多性子烈,便是他与凌小纪在街头与人斗殴那次,起因也是西野国人的挑衅。在他国领土之上尚且嚣张至此,自己国家一座城池被夺,缘何城里的西野国人这样平静?
  他安排了些人手加强城中防备,不少士兵被下令脱下盔甲易容到民间,暗中注意马萨城中动向。
  城门暂且还封闭着,军队驻扎在城外一条大江旁,此江名曰“拓水”,自鄢国腹地穿过,流经西野大多城池,是贯通两国的重要河流。此次进攻的路线便是沿着拓水,只要后方安稳,补给可源源不断自鄢国运输过来。
  沿着拓水往西,下一个城池约有十几里路,西野国此次攻击范围甚广,交壤处多个边城被扰,凌煜一行较为顺利,其他各支军报每隔一日便会送来,眼下景元帝未曾下什么指示,他独自带着目前充盈至八万余人的队伍,每一步都需深思熟虑。
  军中不乏老将,对他稍显冒进的攻击计划颇有微词,不少人认为,安平一战不过是他运气好,他实在不应刚愎自用,要多听取前辈的建议,稳妥一些地好。
  一番商议下来,凌煜始终带着谦和的笑,作战方针直到午后也没能达成一致。营中一名老将忽然出声:“那个会做木马的小姑娘呢?”
  凌煜眉心不用声色地一蹙,随即舒展开来,道:“一直在营中,李老,怎么了?”
  那被称作李老的军人声如洪钟,笑得十分爽朗,“那小丫头有些本事,何不让她研制些武器,于我方将大有助益。”
  营中将领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那三匹木马的亮相太过惊艳,他们到如今都念念不忘,前些日子凌小纪带着只木头鸟到处招摇,又引起一阵轰动。只是单做这么些小玩意怎么行,李老约莫是其中最有威严的,话语也有些分量,“既有此等惊世之才,自然应当用到正途上,成日里做些木头小鸟有什么用!”
  角落里忽然传来冷冷的一声:“她不是军中人,做什么是她的自由。”
  众人抬眼望去,萧诺一身黑衣冷冷地坐在那,白净的脸冷若冰霜,让人不自觉便想退避三舍。
  她这态度显然引起了李老的不满,李老高声道:“我还未说到你,一个女子,从什么军,偏要与一众男人混在一处,又是什么道理!”
  萧诺极轻地冷笑了一声,唇角勾起一个凉薄的弧度,嘲讽道:“若是靠你们这帮老骨头,安平怕是早被人攻下了吧。”
  “你!”李老被她呛得浑身一抖,眉心狠狠皱成一个“川”字,他在第一日看到萧诺和苏淮年时便心生不满,奈何这两个他看不起的姑娘家,一个身手不俗,转眼便将安平城主救下,其后又轻松当下大军后方的攻击,可谓屡建奇功,地位上升之快,如今已与自己平齐。而另一个,不过还是个黄毛丫头,竟有那样一双巧手,能做出那样巧夺天工的东西。
  萧诺又是轻轻一笑,正待开口说些什么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凌煜眼见李老气得发抖,萧诺的嘴上功夫他是见识过的,立刻摆摆手打了圆场,将话题转移开去。
  营中气氛仍是僵,凌小纪突然探了头进来,带进一阵雨后的潮湿气息,“各位,该吃午饭了,我给大家做了些栗子,尝尝?”
  凌煜果然让人从安平送了生栗子过来。
  李老有了台阶下,当下哼了一声,瞪了萧诺一眼,带头掀了帘子出去了。
  苏淮年早闻着香味等在了饭桌旁,一头扎在一堆五大三粗的士兵中间,她小小的一团甚是显眼,偏偏丝毫没有自觉,一口一口吃得欢乐无比。见凌小纪回来,还扬着手中刚咬开壳的栗子冲他晃晃,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
  凌小纪瞥了凌煜一眼,后者笑容和煦如三月暖阳,一身鸦青便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若冠玉。凌小纪在心中小小哀嚎一声,冲苏淮年露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抖着两只手默默地找角落去了。
  惹谁也不能惹少爷,他咬着被子想了一宿才想通问题关键,这千里迢迢跑来找人的苏姑娘到底还是不同的吧!明明一眼就认出来了非要玩什么改名换姓,现在想来那分明就是欲擒故纵吧!他怎么这么蠢,还自来熟地跟人热乎上了!凌小纪在第二日对着一口大锅欲哭无泪,几万人的分量啊!到后来他实在支撑不住,将分量缩减再缩减,出锅的栗子需要几个人平分一个,他只希望将存在感降低再降低,默默地缩到角落数蘑菇去了。 
  

  ☆、心念初动

  以李老为首的一众老将用饭时仍不忘高谈阔论。凌煜苦于一时无法脱身,一顿饭吃得无滋无味。眼角余光却扫到苏淮年正端端正正坐着,这个碗里夹一块肉吃,那个盘子里夹些菜叶,面前堆了一座小山的栗子。她的吃相依旧斯斯文文,凌煜看了她许久,看着看着竟也生出些食欲,适巧李老喊了他一声,他不动声色转回眼,面上依旧是谦和的笑。
  渐渐又有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下来,沿着棚顶挂下一排淡色雨帘。苏淮年吃得心满意足,掩着嘴极小声地打了个饱嗝,打完立刻又转着眼珠子四处看,正对上凌煜似笑非笑的眼,她脸腾地烧起来,将头转回来眼观鼻鼻观心作出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凌煜嘴角微微上勾,露出个极浅淡的笑容。
  一眼望去,雨幕下是无数错落的帐篷。地上逐渐聚集起不小的水坑,有雨滴落进去,晕开大小不一的涟漪。
  李老吃饱喝足,一眼正瞄到不远处乖乖巧巧坐着的苏淮年。他立刻想起自己未说完的话,冲苏淮年喊了一声:“丫头。”
  苏淮年闻声转头,对上一大片目光。她指了指自己,不确定道:“老伯,你喊我?”
  萧诺立刻轻笑了一声。
  李老愣了愣,面上浮现出一抹尴尬神色。他本是凌家旧臣,跟随凌仲打过不少仗,只是虽则苏淮年看着就是个小丫头,对于四十未满的他而言,这声老伯还是叫得老了些。
  他压下那丝怪异感,和颜悦色道:“丫头,你过来。”
  苏淮年走到近前,就听他道:“我见过你做的那木马和木头鸟,你这身本事是跟谁学的?”
  苏淮年道:“是我爷爷教的。”
  “哦?你爷爷是?”
  苏淮年乖乖巧巧答:“我爷爷叫苏永,只是个普通木匠。”
  李老皱着眉想了想,确定自己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索性抛开不谈,哄道:“我看你手艺好得很,为何不试着做些有用的东西,若是能做出些大型攻击武器,战场上必定能赢得先机。”
  苏淮年回答得干干脆脆,“我不做。”
  气氛陡然有些尴尬。
  苏淮年看看凌煜,再看看萧诺,两人脸上神色不一,一个意味不明,一个含笑鼓励。
  李老哼了一声,起身拂袖便走,一边走一边还嘟囔着什么,身后立刻有人跟上,苏淮年摸摸脑袋,疑惑地望向李老走远的方向,萧诺招呼她:“阿年,这里还有些栗子,过来吃。”
  她立刻忘了这茬,乐颠颠跑了过去。
  吃过饭,一群人又聚在了一处商议军情。
  雨依然在下,苏淮年独自坐在帐中,左右无事,从牛皮囊中取出那木匣,木头雕的小凌煜安安静静躺在里面,立在桌上便是个生动活泼的小小少年。
  木身由于长年的抚摸早已油光水滑,未曾打蜡也显得光泽动人。她眼珠子一转,在牛皮囊中摸索一阵,摸出了一小段椴木,小刀一字摊开,坐在桌前便开始一笔一划雕刻。
  雨下了一夜。萧诺在第二日早上来过一趟,穿着一身戎装,怀里抱着头盔,头发极光整地盘在头顶。
  她拉住萧诺的袖子小声问:“又要打仗了吗?”
  萧诺温和一笑,以手做梳顺了顺她略有些凌乱的头发,温言道:“昨天夜里发现了敌军的踪迹,他们正朝这里来,我们预备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苏淮年不懂这些,只觉得对于打仗之类的字眼本能地害怕。她定定地看了萧诺一会,这才松开咬白了的唇道:“那你千万小心。”她顿了顿,又道:“别再受伤了。”
  萧诺拍拍她的头,留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头也不回地出了营帐。
  苏淮年撑着把小伞追出去,外面早已聚集了数不清的人,各个盔甲加身,她躲在一顶帐篷后面偷偷看,凌煜照例骑在那淡金色的汗血宝马上,一身黑色盔甲为他整个人镀上一层肃杀之气,他高举右手,极沉稳一声“出发!”数万将士步伐整齐一致踏出,玄底旗帜迎风飘扬,金色丝线绣成的“鄢”字于一片墨色背景中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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