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体验过的人才会知道,当一个自己渴望已久的东西,如果从未得到过,彻底失去也只是难过而已。可是,当几乎绝望时给了她希望,却又在她满心满眼拥有着的时候,残忍地亲手夺去,那样的痛,一刀致命刻骨铭心!
颜子沫的手机落在地上,她也好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地坐在了地上。她的眼泪不断留下,她却恍然未觉,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上躺着的户口本被她噼噼啪啪的眼泪浸湿得面目全非。
不知道过了多久,颜子沫只觉得眼睛有些发疼,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脸颊,脸上竟然干干的,就好像从来没有哭过一样。是把眼泪哭干了么,她恍惚地笑笑。
然后,她发现她的目光因为一直死死地盯着地面上的那个户口本,所以眼睛才会那么酸痛。等等,户口本?
颜子沫将地面上被眼泪泡软的户口本捡了起来,看了看,然后撑着旁边的桌角想要站起。
可是,因为实在在地上坐了太久,她的脚有些发麻,而且站起来的时候,只觉得大脑有一阵的缺血,一阵无力贯穿全身,几乎是意识恍惚地,她完全控制不住地向地面跌去。
“砰!”颜子沫的后背撞上了桌角,带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却稍稍让她的意识清醒了些。她努力攀住了桌沿,再次撑了起来。
“子沫?”顾云澜发现颜子沫许久没有出来,于是敲门道。
颜子沫受惊一般猛地一颤,待顾云澜又敲第二次的时候,她才恍然地答应了一声“嗯。”
顾云澜隔着门道:“子沫,小洛还没有联系你吗?已经中午了,下来吃午饭吧!”
她现在倒是希望,他真的没有联系过她,也比听到那些冰冷绝情的话要好!颜子沫清了清有些发哑的喉咙,装作镇定道:“联系了,妈妈,我马上出去。”
说着,她将户口本往包里一塞,然后穿上外套就往外走。下楼的时候,顾云澜正好在楼梯处,她匆匆说了一声:“妈,我一会儿就回来。”就冲到了玄关处换鞋。
顾云澜看她着急的样子不禁发笑:“子沫,看你心急的!一会儿从民政局出来,把小洛叫过来吃下午饭吧!”
“妈,再说吧。”颜子沫穿好了鞋,推开门。
顾云澜却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还点头道:“也对,你们可能一会儿还有什么安排,就不用那么早回家了,你们好好玩!”
当大门在身后关闭,颜子沫靠在门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她应该去哪里呢,能去哪里呢?她拿着户口本做什么,洛亦辰不早都说清楚了么?!
直到距离他打电话过来两小时,她还感觉这就像梦一场。其实可以说,自从发生那件事之后,到现在,都是一场梦。
她被那些舆论打入谷底,彷徨无助的时候,他对她说,嫁给他。
他带她去那个小镇玩,三天的时光,他对她那么温和细致,看她的眼神那么澄澈真挚,让她都一度以为,他在打算负责的时候,是真的喜欢上了她。
可是,就是他,将她捧到了幸福的顶端,再亲手将她推了下来,毫不留情,根本不管她被他这样退下深渊,到底是死是活。
也对,他从来都是这般冷漠无情的,甚至,他帮她压下舆论,全面封锁那些消息的事情,她都应该感恩戴德!
颜子沫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逛着。现在不少公司都已经开始上班了,不过因为是中午,所以路上的车并不多。
颜子沫不知道在开了多少圈,一直到车提示快没油了,她才恍然醒悟一般,准备去一旁的加油站加油。
因为开得久了,颜子沫精神难以集中,直到开近了,才发现前方有施工的隔离带。她连忙踩刹车准备转弯掉头,却不小心踩成了加大油门,直冲冲地便向着前方的隔离带撞过去。
直到就要撞上隔离带的时候,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忙踩了急刹车,同时还拉了手刹。
车刚好停在隔离带前不足三厘米的位置,然而,她上车时候忘了系安全带,虽然车停住了,可是因为惯性,她身子飞起,直直地就撞向了前面的挡风玻璃。
砰的一声,她的大脑嗡嗡作响。颜子沫身子落回座位,呆呆地看着前方。直到有温热模糊了眼睛,才后知后觉感到额头一阵剧痛。
恍惚了两分钟,她直起身子,看向车里的后视镜。镜子里,她的额头破了,有鲜血留下来,在白皙饱满的额头上落下两道鲜红的血带,触目惊心。
她的眼睛肿肿的,眼睛里都是血丝,头发也凌乱地披散着,早上为了照结婚合影而化的精致妆容早就消失不见,脸上只有早已干涸的泪痕,憔悴而又狼狈。
她看着自己,忽地笑了。镜子里,笑容比哭还难看,她笑着笑着,突然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
之前在家里,因为害怕顾云澜担心,她还是压抑着的。现在,在这个没有人的荒凉僻静角落,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之前压抑的悲伤委屈,一下子就毫无保留的释放了出来。
随着发泄,她感觉到大脑越发有些混沌。她伸手摸了摸额头,额头上的鲜血已经干了,可是,为什么还是觉得这么发晕呢,就好像下一刻就要死掉一样。
颜子沫拔掉车上的钥匙,推门下车。她记得,这附近是有一家医院的,刚才好像路过了,走不到十分钟应该就能到。
她循着记忆,艰难地向医院走去。虽然已经立春了,可是天气依旧很凉,外面的冷空气让她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她不禁自嘲一笑,她还真是惜命啊,精神受到这样的打击,可是一旦受点儿伤,还是下意识地到医院来了。
如果,她只是在想,如果她就这样死在了车里,洛亦辰知道了,会不会后悔,曾那么无情的对待过她?会不会为她哪怕是难过短短的一刻?
她跌跌撞撞地走着,终于,前方真的出现了一家医院,这医院她还来过,之前和洛亦辰被烫伤,就是被送到这里来的。
身旁,有人发现她头部的伤,于是过去好心地要扶她。颜子沫却摆了摆手,拒绝任何人的搀扶,就那么一步步穿过医院门口的草坪,来到了医院一楼的玻璃自动门前。
自动门受到感应,开了。
颜子沫正要抬脚,可是却觉得大脑又一阵发晕。她迈不动步子,只得死守着一丝清明,死死地站在那里。
周围的人,都看着她面前的自动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有人走过去问她怎么了,可她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聚了许久的力气,颜子沫正准备继续往里走。而就在这时,自动门开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洛亦辰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浑身散发着高贵疏离的气场,站在自动门的另一面,看到颜子沫的时候,漆黑如深渊的瞳孔似乎缩了那么一下。
两人都没有继续往前,而他们之间的玻璃门不断地关上然后打开……
第197章 他哭了
自动门不停地开关,她视线前的那个人就不断地消失而又出现。颜子沫设想过很多再见他的场景,却没有想到,再见竟然这么快,这么狼狈!
他依旧是那般高贵淡漠,浑身上下纤尘不染,而她,花掉的妆容,红肿的眼睛,额头上的血迹,散乱的长发……这恐怕是她认识他这么多年来,最丑、最难堪的一次!
这一刻,她真的想要落荒而逃,可是,双腿就好像被死死地定住了一般,根本不能移动分毫。
他们沉默地对视了许久,他的眼神淡漠地就好像看到的不过只是陌生人一样。果然,她就算是死在他的面前,他都不会有一丝动容的!
如果说先前的心里都是伤心委屈的话,这次猝不及防的相遇就将心底那些痛苦提前发酵成了愤恨!
她恨他!
一道怒火从她的心底深处燃起,瞬间就蔓延到了全身,让她的身体都不禁微微发抖。
她恨他,占有了她的身体,还将她的真心弃如敝屣!
她恨他,明明知道她喜欢他,还安排那样的事情来报复她,给她一个甜美的梦,又亲手打碎,将她所有的期待和梦想,都狠狠地蹂躏,还告诉她,她不配得到!
她恨他,他是她23年来从未碰过的南墙,将她的矜持和尊严从她的身上一点点剥离,无情地踩进深深的泥土里!
她真的好恨他!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竟然会恨他。她从来也不知道,原来恨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那种想要变身业火,将整个世界尤其是他一起焚毁的感觉!
颜子沫的身子抖得厉害,她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潜入血肉,凌厉的疼痛让她的血液更加兴奋,她的眸底燃着仇恨的火光,她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脚上,准备抬脚上前……
而就在这时,他动了。
他的手轻松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他迈步的样子依旧是她熟悉的样子,甚至更加冷漠疏离。他的目光不再看她,而是看向她身侧的方向,他向她右侧的方向走过去,似乎是打算绕开她这个‘障碍’直接离开。
就好像蓄势待发的一拳突然揍在了空气里,颜子沫涌向腿部的血液瞬间凝结,全身有种氧气被抽空的感觉。她仅仅只是做了一个将要抬腿的动作,身子就不受控制地向着身后倒去……
她的身后是大堂的台阶,她不知道倒下去会有什么后果,可是,她现在最不想的,就是在他的面前晕倒。
如果时间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等他走开了再晕倒,不要让他看到她失败者的姿态该多好!在失去意识前,颜子沫在心里偷偷地祈祷着。
几乎是颜子沫倒下的同时,洛亦辰便已经伸出了手臂。而因为实在太快太仓促,他伸手的时候,连西裤的裤兜都被带了一些出来,而他根本没有任何迟疑,就将倒下的颜子沫抱进了怀中。
他抱着她,目光落在她的额头上,眸底不再是镇定的神色,而发抖的手臂泄露了他此时慌乱的心情。
他仅仅是看了她一眼,就连忙抱着她进了电梯。电梯门口还有别的等电梯的人,他却根本毫不理会,上去之后直接就按了关闭,然后着急地等待着电梯led屏幕上显示的楼层。
到了十二层,他抱着她,匆匆地闯进了一间办公室,然后对正在看资料的李院长道:“李叔,快帮我看看她怎么了!”
李院长是认得洛亦辰的,听到他语气里的慌乱,于是立即起身道:“把她放到旁边的诊室里,我看看。”
“她是怎么受伤的?”李院长用酒精棉球擦掉了颜子沫额头的血迹。
洛亦辰摇头,眸底一片怜惜:“我不知道,我刚刚在楼下遇见她的,她突然就晕倒了。”他的目光锁住她额头的伤口,心底一阵绞痛翻滚,怎么才一天不见,她就伤成了这个样子,他以后怎么放心……
李院长仔细地给颜子沫检查了一番,最后确认道:“亦辰,她应该只是撞伤,但是因为劳累过度,还有些心情大起大落,所以晕过去了。我帮她包扎一下,定时换药,不要沾水,不会留疤的。”
“好,谢谢李叔!”洛亦辰的目光一直凝在颜子沫身上,想了想道:“李叔,估计她还有多久能醒来?”
“估计睡一觉两三小时就能醒来。”李院长笑望着洛亦辰:“亦辰,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紧张一个人,她就是你一直没有结婚的原因?”
洛亦辰望着颜子沫的目光黯了黯,然后点了点头:“是啊,除了她,其他人我都不想娶。”
“那醒来我帮你试试她的意思。”李院长笑道:“亦辰,我从小见你们几个长大,这是我第一次见你碰壁,竟然是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
“不要,李叔,千万别告诉她是我送她来的!”洛亦辰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唇角泛起一阵苦涩:“李叔,其实昨晚那个血液样本的人,不是我的朋友,是我。”
洛亦辰的话落,房间里陷入了绝对的宁静。
半晌,洛亦辰又补充道:“本来今天早上我是要和她去领证的。”
“亦辰……”李院长的眼睛都有些湿润:“我和你父亲是战友,这些年我们虽然往来不算多,不过一直也把你当做亲侄儿一般,却没想到……”他欲言又止,然后又安慰道:“或许那个结果是误诊,你再去国外做一次检查?”
洛亦辰摇了摇头,眸底寂然无光:“李叔,昨天已经分析了两次了,而且也连夜将血液样本空运到我爸那家医院了,所有的结果都是一致的。”
“或许,这一两年里,国际上有相关的研究成果出来也不一定……”李院长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自信。
“李叔,您知道这个可能性有多低。”洛亦辰的目光落回颜子沫身上:“我再陪会儿她就该离开了。”
“好吧。”李院长起身,拍了拍洛亦辰的肩膀。
“对了,我能不能碰碰她?”洛亦辰小心翼翼道。
“她只是额头上有伤口,只要你别直接接触到她的伤口就好。”李院长起身,将空间让给二人。
洛亦辰在颜子沫的床前坐下,看到她头发凌乱,习惯性地要帮她梳理柔顺,可是,手伸到一半,却蓦地停在了空中。头发离她的额头太近,还是不要碰了。
他看了她一会儿,才伸手将她的手抬了起来。
刚才忙着给她的额头上药,却没有发现,她的手上也有些血。洛亦辰连忙将她的手放下,想了想,又去旁边洗手池将手洗了几遍,然后带上一双医用手套,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给颜子沫的手擦去血迹。
他开始还以为只是额头上的血沾上了,等他给她擦干净的时候,才发现她的手心有好几个指甲划破的伤口,他每给她消毒一下,她就轻轻地蹙一下眉头,显然很疼。
两只手,十道印子,他觉得那些伤口似乎正生生地伤在他的心上,一时间,张牙舞爪的痛,难以名状。
他隔着医用手套将她的手圈在掌心,心绪如浪潮翻滚。本来,他们现在应该领完证了,她应该成为他的妻子了,他也能够名正言顺地叫她一声‘老婆’了。
甚至,他还打算将手机那些照片给她看,对她表白的。可是……
不过,他却还在庆幸,庆幸自己知道那个结果还来得及,他没有娶她为妻,没有耽误她一生。
他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心里却在虔诚许愿,她千万千万不要有他的孩子。他知道那个手术对女孩子身体的损伤有多大,他又不能陪在她身边,所以,千万不要有……
过去他有多希望他们之间有一个孩子,现在他就有多不希望她怀上他的孩子,甚至,这种不希望更深。
他何尝不想和她有一个健康活泼的宝宝,可惜,健康的概率只有1%,可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奢望……
隔着一层手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手有多柔软,让他不禁想起这几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