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莫名其妙。一些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游荡,隐约想起这个人我似乎见过,岩枯,岩枯,岩枯,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念他的名字,那些记忆却不堪拾起,久远得仿佛上辈子的事。莫名想起一些眼泪,一些面孔,还有痛彻心扉的生离死别。
“不必了。”我感到身心俱疲,“你不妨到庄琳那边去看看是否能帮上什么忙。”
他轻抚我的头发,自言自语一般地嗫嚅着:“我是不是太心急了?”
我皱眉,“什么?”
他摇头,“没什么,只要你记住,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对我来说,你是我生命里最美丽的存在。”他把一只口哨塞进我手里,“有什么事就吹口哨,我会以光速来到你身边。”
☆、(八)四处游荡
终于安静了,我坐在椅子上小憩了一会儿后,发现天还亮着。觉得无聊,便决定四处逛逛。虽然不记得来时的路,但在院落之内随处走走也是极好的。这里好大,我走进园林,看到许多和我一样欣赏花木的人,他们一边走一边兴奋地交谈着。
一株不甚高大但样式怪异的花树吸引了我,在好奇的驱动下,我走向一位正在看花的路人,向他请教花树的名字。听到我的声音,他的身体似乎振动了一下,接着慢慢回头。
“申央,你怎么也来了这里?”我惊叫起来。
这家伙一向神出鬼没,在任何地方遇到他都有可能。可是在浮体外的广大世界碰到他就真的很巧了。申央鄙夷地看我一眼,“和你有关系吗?”
“不愿意说就算了,我走喽。”刚一转身,他又出现在我面前。
“你有什么事吗?”我问。
他摇头,“听说你收了佣人。可不可以借我用用?”
无聊的家伙,我走了,抛下一句话:“对不起,他现在很忙。”临走前,我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花树。
脑海中浮现起那棵树,树枝交叠缠绕遮住了整个树干,像一群蛇纠结在一起,唯一的花朵长在最顶端,只能看到朦胧的白色却看不清花的形状。好特别的花,我一边走一边想着。说实话,它的尊荣和美挨不上半点关系,可它能吸引我靠近它。不知不觉,我已走进了茂密的小树林,里面长满了形似竹子的树,排列得紧密整齐且越往前走就越紧密。到最后,竟然连置足的空隙都没有了。
无路可走,我只能原路返回。就在我转身的时候,一根削成铅笔状的尖树桩向我射过来,迅速而有力。接着它在我面前爆开,然后我就被溅了一身的木头渣子。等我能够睁开眼睛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时,我惊奇地发现以我为圆心十米为半径的范围内的树木全部伏倒在地。
如果看不到申央我会自认倒霉,可他就站在我左前方嘲笑我愚蠢的造型。我立刻发动能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木屑逼到他身上。那些粉末在他身上不过停留了0。1秒就整齐地落在地上。我不甘心地说:“以前只知道你玩世不恭,没想到你还居心不良!”
连我自己都知道,我这种指责根本不值一驳。
“你就用这么刻薄的话感谢我?在这个特殊时刻与我相遇,你应该激动得难以自持才对!”
我狂笑:“哈,我现在还真是愤怒得难以自持!你简直是我的噩梦!被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捉弄我可以忍受,可被你用这么危险的方式欺辱,我觉得你很过分!”
申央挑眉:“你说什么呢?什么危险的方式……你误会了!你不可以这么对我,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要不是我劈碎了木桩,你早就被穿成冰糖葫芦了!”
什么什么?我的脑筋有点转不开,不是他在耍我吗?我狐疑地看着他。他瞪了我一眼,吓得我把视线收回来。他恶狠狠地说:“看什么看?还不快谢谢我!”
这么凶做什么……“对不起啊,错怪你了……”
“我要的是感谢,不是道歉。”
……“谢……谢……你…。”
申央满意地微笑,摸摸我的头,“这就对了。”
我怎么觉得他在摸宠物?我把他的爪子从我的贵头上扔下去,他注视着我思虑良久,吐出一句:“智商这么低让人怎么放心啊……”
我若有所思,“你既然救了我,就一定看到了凶手,对不对?”
申央矢口否认。
“不可能,你没看到凶手怎么会救我?”
“因为我只看到了投射过去的木桩。”
“你真没看见?”
“真的。”
“一个可疑的人都没看见?”
“看到了。”
我急切地问:“他是谁?你看到谁了?”
“我看到一个蠢货傻傻地站在那里等着被钉死!”
我懊丧地坐在地上,该死的申央,什么时候都不忘挖苦我几句。
“听着,”他居高临下地说:“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其他人。”
我赌气地瞟他一眼,对他的话不予理睬。
他踢了我一脚,“听到了没有?”
我抬头看他:“你在说话吗?我只听到一个疯子在不停地尖叫!”
“你……”
“你什么你?你可以说我是蠢货,我就不可以说你是疯子?有天理吗?我们扯平了。”
他的面容被阳光包围,散发金色的光,朦朦胧胧的一片金色,看不清轮廓,看不清表情。他轻轻地说:“扯平,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和我扯平。”声音太低了,许是我听错了吧。我问:“你说什么?大声一点。”
他蹲下来,表情严肃地说:“你可以把暗杀事件讲给琳和岩枯听,只要剪切掉和我有关的那部分。”
“你是主角啊,不提起你,故事怎么讲?”
他手扶太阳穴作无奈状,“你怎么这么笨啊!虚构一段不就行了?编故事会不会?”
他的样子像要吃人,我先是摇摇头,后又忙不迭地点点头。
“会,还是不会?”
我肯定地点点头。
他这才笑逐颜开,“我就说嘛,和我接触那么久,耳濡目染,再笨的蛋也会孵出小鸡的!”
习惯了,他虽然说话不中听但人倒不坏。我问他:“你还记得刚才看到的那棵花树吗?”
他想了想:“哦,就是你问我名字的那棵?”
我惊喜的说:“对啊对啊,它叫什么名字?那棵树好特别哦!”
“没有名字。”他冷冷地说。
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为什么?”
“不为什么,它就是没有名字。”他建议道:“如果喜欢,趁天色尚早,不妨去看看。”我立刻拉着他的手狂奔,径直来到那棵树下。我欣喜地仰头看上面的白花。问申央“我为什么看不清那朵花的形状?”
他说:“那不是花,是果。它还没有完全成熟,所以没有固定的形状。”
“成熟了是什么样子?可以吃吗?”说着,我的舌头在唇边扫荡一圈。
申央恨铁不成钢地,回答我:“等它成熟了,会变成一只鸟,飞到主人身边。”
“鸟的名字是不是叫辞鸽?”
申央点点头。
“你有辞鸽吗?”
“原来有一只,可现在,它已经不属于我了。”
“为什么?”
“辞鸽是有思想的,同时也是有私欲的。”
我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慢慢涌起的疼痛终于把我打垮,我意识不清地蹲在地上。那疼痛感就像海潮一样一波一波汹涌袭来。申央亦蹲下,轻轻抱着我,我的手紧紧锁住他的肩膀,抓破了衣服,抠出血来,从来没觉得这样疼过。头像要炸开一样,脑海飞闪出几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画面。我小声呜咽,头埋进申央的怀里,听见申央的声音从头顶幽幽传来:“你不该回来。”
那声音遥远得像一个梦境。是幻听,一定是幻听。
☆、(九)误伤申央
待疼痛渐渐消散,我的脑中莫名多出一些奇怪的印象。恍惚间,岩枯这个名字在记忆里愈发清晰,似曾相识。我的手突然摸到一个硬物,掏出一看,原来是个口哨。岩枯的话开始在我的脑海里游泳。我问申央:“你觉得我漂亮吗?”
申央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放开抱着我的手,低头盯着我:“……要听真话吗?”
我点头。
“相貌平平,论美貌还不及庄琳的四分之一。”
是实话,可他说的也太直白了吧。措辞既不委婉也不含蓄。接着,他反问:“你觉得我英俊吗?”
“嗯,你说,为什么一个男人会夸赞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美丽?”
“谁夸你了?”
“你先回答我。”
“情人眼里出西施,他想必是对你动心了。天啊,谁会这么想不开?”
“什么意思啊?什么叫想不开?我是狮子还是老虎?”
“都不是,可它们都比你温柔。”
我捏起他的手腕:“你再说一遍!”
许是被我吓到了,他没有再说什么。可我觉得很别扭,他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温热的液体在我的指尖流动。定睛一看,满出的鲜血便刺入我的眼帘。我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我摇晃他的肩膀,“喂,你还好吧!”
他微怒低沉地说:“轻点,蠢货,你晃得我头晕!”他毫不客气地用力把我推开,起身准备弃我而去。
我差点被他推倒,无辜地说:“你干嘛那么凶啊。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人家担心你嘛……”
他顿住脚步,我转到他前面,看到他脸上的怒气烟消云散:“担心我?你是不是暗恋我?”
我用手帕轻轻擦拭他的手腕,吐字不清地咕噜着:“你是不是自恋狂?”
“什么?”
“怎么会出血呢?”我蹙眉问:“难道是被我捏的?”
“你说呢?手劲那么大,骨头都要被你捏碎了!”
“真的吗?”我的力气有那么大?每次都是申央捉弄我,我怎么会占上风?“这血是真的?不是你变出来骗我的吧?”
“唔,你不信?趁血没干,你可以舔一口尝尝是不是鲜血的味道。”说罢,便把流血不止的手腕举到我面前。
拜托,我又不是吸血鬼。我狠狠将手帕扎在他的手腕上,“你可真够无聊的。”我感慨地说:“手帕就送给你了,以后别再找借口耍我就当是报答了。”我转身慢慢地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问他:“明明没有伤口,怎么会……”后半句说不出来了,因为发现他已不在那里。我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
身后传来极低的一声,“我还没走。”
我迅速转过身,惊喜地发现申央就在我身后。“手帕还给你。”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在即将触到手帕时,我把手缩了回去。申央手指轻轻一勾,坠落中的手帕便划着一道弧线一跃而起,落到我手中。我说:“你的手好了吗?”
他把手臂展示给我看,手腕处光洁如初。我笑着捧着它看了又看,“好神奇唉。怎么会恢复这么快?下次流血一定要叫上我看个清楚!”
申央把手臂抽回去:“你在幸灾乐祸吗?”
“没有没有,我是在为你高兴啊。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伪善地笑着。“天色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各回各家了?”我飞快地转过身离开。
“等等。”
“……?”
“你的手帕。”
“是你的手帕。”我的脸色似乎不大自然,好在我并没有回头,他看不见。我补充:“我说过,送给你了。何况上面沾着你的血,就算执意还给我也要在洗净晾干之后吧。”
说不清楚的感觉,如往常一样想要避开他,可心态却发生了变化。
我竟想一辈子避开他,永不相见。不是出于厌恶,而是因为一种好感从心里滋生。愈是多想愈是头痛,这头痛不肯放过我。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头晕一阵阵袭来,我硬撑着快步走。我要走出他的视线再晕倒,我绝不能让他看到!我知道他还在原地望着我,我后背的每一粒细胞都能感觉到他灼人的目光。
我必须坚持住。
可我的信念不足以支持我,我的视野一点点被黑暗吞噬,头痛折磨得我没有一丝力气……我重重跌倒。几乎在同时,我被一个人扶住。
“你没事吧?”
我连忙说:“没事,我没事。”
“看来你还没有把吹口哨向我求助变成习惯。”
吹口哨?光明又回到我的眼中,我仔细审视眼前的这个人——是岩枯。我舒了口气,疼痛却仍在延续,裹挟着零碎的发白的记忆残片。我皱着眉头说:“快带我回家,我的头好痛。”
卧室里,我直挺挺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装尸体。岩枯站在床边目不斜视地瞻仰我的睡姿。“喂,你好了吗?”
“……”没有看到我很痛苦吗?明知故问。
“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头痛呢?”
该死的岩枯,头痛还需要理由吗?
“你别躺在这里一动不动,不如撞墙吧,也许感觉会好些。”
“……”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这头痛大概不会要我的命,但我可能会把自己撞出二等痴呆。
不知过了多久,清醒重新占据我的大脑。尚未睁开眼睛,就感到指间似乎缠绕着某种丝状物,迷蒙间用力拉扯,立刻被喊叫声吓得瑟缩一下,接着又是一声痛呼。我艰难地睁开眼睛,震惊地发现我的手正紧抓着一个人的头发。我急忙松开手,那个惨遭蹂躏的头抬起来委屈地看着我。
“岩枯,你的头怎么会在我的手里?”
“你在昏迷中不停地梦呓,我想看看你有没有醒来,刚一探头,就被你抓住了。”
“那你怎么不把我的手扳开?痛不痛啊?”我怜爱地轻轻抚摸他的头,顺便把他的发型变得更加凌乱。我曾于疼痛中抓伤了申央的肩膀,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我的力量可以达到这种程度。那么岩枯的头……
看起来安然无恙,难道是内伤?
小岩同志十分诚恳地说:“也不是很痛。我以为你抓着我的头发能缓解头痛,就没敢乱动。”
“你好傻。我这样一直抓着你的头发不放,你是不是很辛苦?”
“没有,我很快就睡着了……正做美梦呢,就被你抓醒了。”
“我很抱歉……你做了什么梦?”我感兴趣地问。
“想知道?”
我殷切地点头。
“不告诉你,保密。”
唉,勾起人的好奇心却不满足我,真是白白浪费我这虔诚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