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力人如其名,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肌肉发达,头脑简单。有时候谈兴来了也跟我们吹吹牛,套用评书隋唐演义里的词,说他恨天无把,恨地无环。天有把,他能握把挥动天,地有环,他能抓环舞动地。——也不管自己站在哪里。
武打巨星李小龙是他的偶像。他的行事风格也跟早年的李小龙很是接近:解决问题拳头比嘴巴快,能动手的尽量不动嘴。事实上,他就没动过嘴。
但他不会动手打女生,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他还能有对付杜鹃的办法?
刘力鼓了鼓肱二头肌,手臂倒比杜鹃的大腿还粗:“我就吓唬吓唬她,让她晓得三剑客不是好惹的。”
他的体格,几乎有杜鹃的两个大,我想象着他跟杜鹃站一块,那绝对是猩猩金刚的庐山中学版。
我不想他去跟杜鹃交战,他的心理素质可没王一凡那么好,若被杜鹃完虐,估计他会疯掉。但他坚持要试试,我也只能妥协。他认定的事很难更改,而且他对我是一片好心。
他的开场白跟王一凡一样:“我们谈谈。”杜鹃也是很爽快:“好呀,你先听我说。。。。。。”
我跟王一凡站在教室门外等着。王一凡担忧地说:“我估计他支撑不到一个小时。”
我看他心有余悸的样子,暗笑道:“说不定他比你强。”
王一凡不服气:“怎么可能,我还不晓得他!你又不是不晓得他!”
说实话,我也很担忧。跟王一凡想的一样,估计他扛不了一个小时。
然而,过去了两个小时,刘力居然还没出来。里面也没有任何声音。刘力不会把杜鹃办了吧?我跟王一凡感到情况不妙,赶紧撞开门冲了进去。
教室里的情景让我们目瞪口呆。只见刘力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赤着上身,全身上下只穿了件运动短裤。不会是。。。。。。?!
再看杜鹃,却衣着整齐地坐在刘力的对面,表情严肃。
已经完事了?!
我跟王一凡拉着刘力:“怎么回事?”
刘力冲我们一瞪眼:“别乱动,鹃姐给我画像呢。”
鹃姐!这话能从刘力的嘴里出来,我差点趴地上。仔细看去,杜鹃面前的课桌上,果然放着一张鞋盒子大小的白纸,上面是铅笔人物画,已经快画好了。
而刘力,正摆着他最喜欢的健美造型,一手伸直,一手弯曲,双脚一只踏地,一只脚跟虚悬,脚尖用力点地。他曾用这个姿势照过相,他说这是能表现全身肌肉,——除背部外——最好的姿势。
我看着杜鹃的画,第一次被美术的力量打动了。比相片更好地展现了刘力的肌肉,用线条,不夸张。相片也能展现肌肉的线条,如腹肌。但没有画展现的那么直观。杜鹃在肌肉的间隔处,都加重了线条,更具视觉冲击力。更加显示了肌肉的力量。
终于画完了,刘力看着画像中的自己,嘴都乐歪了,让我怀疑他是否中风。
刘力满脸堆笑:“鹃姐,你口渴了吗?我去买瓶水你喝。”不由杜鹃答话,就百米冲刺般跑下楼,连衣服都没穿。
杜鹃却面无表情,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不理我跟王一凡。
可我难道没看见隐藏在她眼中的得意?
刘力,显然被她收服了。一番话,降服了王一凡;一幅画,收服了刘力。
黄毛杜鹃,果然厉害。
☆、第 13 章
我跟王一凡后来总是取笑刘力。课间,我们在操场上一边打篮球,一边调侃他。我说:“一张纸,一点铅笔粉就把你收服了?折算成人民币,你的价值只是分币。”
王一凡则说:“哥好歹硬扛了两个钟头,你倒好,三言两语就输的脱衣服,抵抗力太差了吧。”
刘力却表情严肃:“你们要取笑尽管取笑我,但娟姐她,懂人心。”
这么邪乎?黄毛杜鹃竟会读心术?真没看出来她还是一年轻女巫。我心里暗自腹黑。
刘力鼓鼓手臂上让人胆寒的肌肉:“你们都以为这是凭空长出来的,鹃姐却晓得这是我花了多大的精力,流多少汗练出来的。”
刘力曾经告诉过我跟一凡,他从初中开始,就天天跟杠铃、哑铃较劲。拉弯过单杠,撑折过双杠。一直到现在,几年如一日。流的汗不比芦林湖的水少,甚至还受过几次伤。
当时我们听了,觉得这不是常人能坚持住的,对他的话半信半疑——其实是不信只疑。还讥讽了他几句。
“难怪你不爱说话,哑——铃。”
“撑折双杠?损坏公物是没道德的!”
“流汗比芦林湖水多,那如琴湖就是你汗水流成的咯。怪不得水质那么差。”
“干(杠)铃?铃是谁?”
这让他内心很受伤。恼羞成怒,差点就要揍我俩。幸亏最后还是忍住了,怕打伤了我俩。
刘力告诉我跟一凡,杜鹃只一句话就让他死心塌地。以致后来她说想帮刘力画一张时,“想不想吓吓那些剥皮□□?”——这是她的原话,——刘力只一秒,就把衣服脱掉。完全没想到自己也是一只剥皮□□。
庐山人把青蛙叫作□□,剥皮□□就是剥去了外皮的青蛙。因为青蛙腿部的肌肉线条非常好看,而且雄劲有力。当我们看一些健美明星的照片时,腿部肌肉发达的,我们就说:“像剥了皮的□□一样。”后来引申到更大范畴,把练健美的都叫剥皮□□。这是赞誉的话,含义是肌肉发达,不是贬义。
这里之所以解释这么多,是怕健美先生们误解了意思。其实误解意思我倒不怕,只是怕健美先生们来揍我。——肌肉人可不是好惹的,我也不敢惹。——刘力除外。他是我死党。
她当时表情怜惜地看着刘力:“中国人的肌肉,能练到这样,太痛苦了。受过不少伤吧?”
刘力感动地对我俩说:“当时,鹃姐就是这么说的。”
刘力一口一个鹃姐,听得我脚步飘摇,几欲晕倒。刘力服过谁来?面对杜鹃,却成了宋江面前的李逵。愚忠,死忠!
哥们三年的感情,竟然没敌过杜鹃的一句话,让我很心里认为很受打击。更让我难以释怀的是,杜鹃对他们俩都是和颜悦色地说话,对我却是明枪加暗算,不是讥笑,就是讽刺。不把我刺伤誓不罢休。我的命怎么这么苦?难道就因为我长得比他俩帅
我跟一凡笑着说刘力:“我们冲进教室时,见你脱了衣服,还以为你打算把杜鹃怎么地呢!”
刘力正色道:“别瞎说,我可不是随便的人。”
我一乐:“ 呵呵,哥知道你,随便起来不是人。”我看他那长相跟身材,更乐了:“你不随便的时候也不像人。”我模仿猩猩的动作。
“你再说一遍!”刘力抓住我肩膀。瞪着我准备下死劲捏。我晓得,他若用全身力气捏下去,我这肩膀就算废了,以后想得肩周炎都没机会。赶紧道:“我的意思是说,你不像一般人。”
刘力乐了,松了手。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我一句话能说得他跳,也一句话能说得他笑。这点上,我觉得我胜过了杜鹃,我想,她肯定只敢说得刘力笑,不敢说得刘力跳。
可实际上,杜鹃既没让他跳,也没让他笑。几乎还没发力就把刘力收在麾下。我真的胜过了杜鹃?我自己都不相信。
☆、第 14 章
杜叔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悄悄用眼神示意我跟他到书房。我跟他过去。要是红衣杜鹃能用这种眼神暗示我该多好呀,我是说,那样,我的步伐会迈得更快些。
杜鹃回家后换了一件米黄色的衣服,再写成红衣杜鹃不合适了。改写成黄衣杜鹃?那她再换衣服咋办?我想着她的长发,往后就叫她长发杜鹃吧。不怕她剪头发?那只能剪了再说了。还好她一直没剪去长发。
我跟这杜叔前后脚走进书房坐定,杜叔急道:“我忘了跟你说了,鹃儿,她并不知道她失忆了。我一直没告诉她。”
我奇道:“你带她看了那么多次医生,以她的冰雪聪明,用脚就能想到自己有问题。”
杜叔道:“当时她也问过我,我只对她说就是普通的身体检查,而且,医生说她的身体很棒,任何问题都没有。”
我笑道:“这瞒不住她,”杜鹃的聪明,我领教过太多次了:“她自己肯定知道自己的情况。”
杜叔:“但这么多年了,她没再提起。”
我想到杜鹃文静的样子,比十年前懂事太多了:“也许她跟你一样,你怕说出来她心里难过。你很在乎她的感受。而她,知道你很在乎她,怕你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你心里难过。她也很在乎你。”
很多事都是这样,两个互相在乎的人,是不会什么事都说出来的,特别是不太好的事情。都太在乎对方的感受,怕对方受打击。所以双方都选择闭口不谈。互相装蒜。
杜叔暗自琢磨我说的话,觉得我言之有理。他说:“怎么听着这么拗口?你不学快板是曲艺界的损失。而且,”他加重语气:“是重大。。。。。。哦,巨大损失。”
曲艺界的巨大损失我不打算去管,虽然跟我有关系。但现在不是讨论我改行的问题。我想了解杜鹃更详细的情况:“当年,庐山最后一个晚上,杜鹃除了叫我的名字外,还说了什么别的话没?”
杜叔仔细想了一下,还真让他想到了:“你的名字后面还有含含糊糊的话,只是我一个字也没听清。其实,就算你的名字,她也说得不清楚,我慢慢猜出来的。苏月坡这个名字,我印象深刻。”
这是杜叔第二次说印象深刻,他说的印象深刻是名字,而不是我。当年我们只见过一次,而且距离杜鹃离开庐山的时间隔了几个月。而他当年那么忙,见过那么多人,怎么会记得我?
“好吧,我知道这个名字写开了容易让人念成苏肚皮。”
杜叔一笑:“不是为了这个。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他说:“是我对你这个人的印象深刻,才记住了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好记。”
看他笑得那么诡异,我怀疑还是我的名字比我本人容易让他记住。不过这无关大局。我得把话题往重要方面转:“然后呢?”
“第二天,她烧退了,人也清醒了,跟我回北京了。”杜叔道:“我跟你说过了,一晚上的时间,她像换了一个人。”
我理了理思绪,那天,我跟她表白了,她拒绝了我。然后回家了。回家就躺床上了。。。。。。等会,我似乎理出了一些头绪。她回家就躺床上,说明情绪低落。可是,她怎么会情绪低落?她拒绝了我的表白,失恋的是我,我情绪低落倒说得过去。想不通。算了,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牛角尖钻不得,进去就很难出来。继续,晚上发烧,胡言乱语。难道烧坏了脑子?也说不通,看她哪有一点脑子坏了迹象?只怕比十年前更聪明。
问题出在哪里呢?真找不到答案。
“我找了你女儿十年,现在终于见到了,却反而比没见到更让我揪心,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办?”
我想杜叔能帮我出出主意。老谋深算的他却把球又丢回给我:“你有什么好的办法?”
我?什么办法?我的脑子迅速转动,在寻找可行方案。
“只能出绝招了!”我想到一些办法,不知道管不管用。
“绝招?”杜叔一愣:“什么绝招?”
☆、第 15 章
真的没招了!我看着身旁的黄毛杜鹃,心里暗自叹气。
杜鹃能降服王一凡,大家觉得没什么。因为我都敌不过她,而王一凡显然比我弱了一个档次,无论是口才还是相貌上。杜鹃能收服刘力,则让大家大吃一惊,觉得这简直是神话。纷纷打听杜鹃究竟使了何种魔法。大多数是好奇,有些心怀叵测同学,想从中得到点启示,进而偷师学艺。待魔法大成之后,也跟刘力过上两招,改善自己跟这个石头人的关系。不求能收服他,只是不让刘力敌视自己。那一身肌肉,太具威慑力。
刘力服了杜鹃后,居然改掉了不理人的恶习。有时居然还主动跟同学打个招呼,让对方受宠若惊。
但大家最终明白了杜鹃的魔法后,都大失所望。
杜鹃的魔法是画画!她是用画收服了刘力。这只能是杜鹃的独门绝技了。学画画,岂是一天两天能学好的?
好些个同学看了杜鹃画的刘力,钦佩不已。
“画得太好了!”
马上表示自己甘愿做杜鹃的免费模特。其实就是向杜鹃求画。这些人以前对杜鹃的嚣张都是具有敌意的,但现在刘力都叫鹃姐了,谁还会不服?就算不服,也会假装服气。谁敢跟剥皮□□的姐为敌?那不是屎壳郎做梦——想死;屎壳郎饿了——找死;屎壳郎赠礼物——送死。。。。。。
杜鹃为同学画了几幅,男生女生都有。但并非有求必应。拒绝的理由千奇百怪。
“你的样子,没有特色,画着也是浪费纸跟笔。还是为节约物资做点贡献吧。”
“你的相貌,不入画,画出来比你本人还难看。”
“你看上去是神,画出来可以贴在门上辟邪。只是门神的画太多了,你就不必跟他们抢位置了。”
“你这样的,也来找我画?不怕我的笔不高兴?”
求到画的自是满心欢喜,没求到的,虽是不甘,却也无计可施。笔在人家手上拿着呢。主动权,在杜鹃,不在模特。
而我知道,收服刘力的,是她的话,不是她的画!
两个死党靠不住,投降的投降,叛变的叛变。我只能认输?笑话,哥的人生字典里可没认输二字,虽然是盗版字典。
真的没招了吗?且慢,我还有一记杀手锏,威力强大。只是风险也大,伤不到对手,自己会经脉寸断。
形势所迫,我只能出这绝招了!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我表情认真地对杜鹃说,似乎这句话发自肺腑。
据我的经验,这句话杀伤力巨大,堪称恐怖。一般人根本扛不住。会立刻落荒而逃。我曾经对唐美人用过这招。那时她老找我麻烦。听到我说出这句,当时她就花容失色,捂住嘴转身就跑。此后,再不敢正眼看我。尽管她从不用正眼看人。
杜鹃果然愣住了,张大嘴惊讶地看着我。她没转身而逃,抵抗力远超唐美人。我只好接着说:“我以为我死都不会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