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诚把话说得简单又隐晦——大概是考虑到如何叫谢小唯更容易理解,谢小唯眨了眨眼,顿了两秒呼的站起身:“你是说——没事了?肖家的危机,还有索斯特的停业,都——”
正在昏昏欲睡的店老板被他吓了一跳,肖诚也没想到谢小唯居然会这么激动,忙摁着他坐下。谢小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的搓着手,脸上又惊又喜,拼命想向肖诚求证又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口。
“其实一切并没有外头所想象的那么糟糕,从来都没有。”肖诚开口第一句话,就给整个事情做下基本定论,“从接过当家人的位置那天起,我没有一刻不提防陆家,也提防着像这回一样所有可能的变故。经过这些年的努力,集团那边和肖家实际上已经分离,所以陆家无论怎么插手渗透都不会伤到我们根本。”
“可是如果那样,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谢小唯不解的望着肖诚,既然如此,前一阵子被丑闻缠身、被陆家打压的时候为何不干脆的抽身离去,反而选择继续扛下去呢。
肖诚的耳朵可疑的红了红,“……因为不想因此输人一头。”
“什么?”这么重要的一句话,谢小唯居然见鬼的没听清,唔,是真的没听清。
肖诚嘴角一僵,生硬的站起来:“吃好了吧,吃好了就回去。”
“哎肖诚!”谢小唯顾不得剩下的饭菜,结了账匆匆追出去。
外面风雪飘摇,肖诚没走出几步就拐了回来,把自己厚实的围巾套在谢小唯脖子上,这才拉着他的手继续走。
谢小唯两步追到与肖诚平齐,急急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有听到。”
“不重要了,反正我想告诉你的就是,接下来无论你参加考核还是想做其他什么的,都只管放手去做,肖家这边没有后顾之忧。”
见谢小唯还在出神,肖诚捏了捏他的手心:“不相信吗?”
“信……!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你。”谢小唯甩了甩头,只要肖诚说没有,那便是没有,只要肖诚说索斯特无恙,那就真的已经解决了危机。多少年来,他都是这么信任肖诚的,几乎已经成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
肖诚的心情好了许多,其实他也清楚,一直以来他从没告知过谢小唯集团内部的事情,更别说他与仲易安多年的策谋和计划,谢小唯每天浸泡在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中,被误导也是正常。这些日子,看到谢小唯为帮助肖家做尽努力、想方设法,肖诚不是不动容,不过正因为动容,他才希望谢小唯远离这一切,单纯的只追逐自己厨师的梦想。
想到这,肖诚低头补充一句:“你应该对你的男人更有信心一点,当然,对自己也自信一点。”
谢小唯望着肖诚的侧影,重重点下头。
转眼就到了年终考核那一天。
这个“年终”,指的是国人概念里真正的新年——农历除夕大年夜,比起充满洋式风味的圣诞节,更加深入人心。
索斯特酒店重启的消息,在考核比赛的前一天正式对外宣布,不出意外在G城引发了大动荡。多年来,索斯特集团的年终考核就是G城的一大盛事。每年那个时候,来自全国各地的新闻记者就会早早打出宣传造势,争先恐后的对考核比赛和之后著名的“指明系统”大肆报道。
媒体们被这一重磅消息震的措手不及,不少电视台甚至狠狠心割去几截新年庆贺节目,对这则爆炸性新闻进行临时播报。除去极少数的知情人,人们纷纷对其表示震惊——那个前阵子丑闻缠身的索斯特居然选在这个日子大张旗鼓的重新开张,而且一开口就要继续今年的年终考核?
质疑与抨击随之而来,但另一方面,也有不少人提出正面的期待,毕竟就在不久之前,来自索斯特酒店的厨师谢小唯才顶着巨大的舆论压力,在圣诞节西餐料理大赛上以黑马的身份惊喜夺魁。既然有这么一遭,那么现在索斯特的重出也不是全无理由吧。
“原来……原来……这都是你们策划好的?”陶言挥舞着手中的报纸,脸上又惊又喜又有一种被隐瞒的委屈不甘。
傅久鸣正在查阅资料,看到他这表情,招小狗一样招招手:“没有想刻意瞒你,老实说,我也是到现在才知道肖诚到底玩的哪一出。”
“我不信,索斯特出事前你一直跟肖诚走的很近,你会从头到尾一点没察觉?”
“宝贝儿,你这样说会叫我误以为你在吃醋呢,真的在吃醋吗?”傅久鸣挑逗的撩撩陶言的额发,笑道:“察觉说不上,顶多是我对肖诚这个人的了解,他么,比我们想象的要更隐忍。”
“我记得之前肖诚特意找过你,”陶言及时想到什么,“是不是你俩密谋……”
“小言,‘密谋’这种词也太难听了,你男人一向光明磊落,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不见光的事情。我只是跟肖诚喝了几次酒,然后达成了某种协议。”
“协议?”陶言眼前一亮,“是帮助索斯特的协议吗?这么说,现在索斯特能这么快恢复元气,果然还是万豪这边……”
傅久鸣笑着摇摇头,“正相反,我与肖诚所约定的,是万豪集团在整个事件中‘隔岸观火’的协议。”
陶言不大明白,傅久鸣挠挠他的手心:“简单来说,我们什么也不用做,坐虎观山,隔岸观火……索斯特的死活与我们无关,中立,就是我们最好的姿态。何况说到底那是肖家和陆家积攒多年的恩怨,我并没兴趣进去做炮灰。”
“可是前阵子的形势那么严峻,肖诚居然一点都没有请求你的帮助?”
“没有。”傅久鸣短促一笑,“你可能很难想象,那家伙的自尊心高的吓人,许我利润的时候虽然很大方,但是从头到尾却没有一句请求。他只要我什么都别做,什么都不知道,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改变万豪的中立立场。”
陶言讷讷:“竟然只是这样……”
“傻小言,肖诚这样才是最聪明的做法啊。”傅久鸣揉揉陶言的脑袋,“既拒绝了我抛出救命稻草,也阻止了我趁虚而入落井下石,我们的中立和不干涉,就是给他创造最大的反击机会和空间。”
“肖诚这家伙……”陶言欲言又止,怔忡半晌,居然久久都想不到该用哪个词来形容。这个从学生时代就一直与他相识的男人,从衣食无忧嚣张霸道的富家子弟,到一夜之间宣告破产的落魄公子,再到蛰伏人下的上门女婿,如今一朝反扑。
无论遭遇怎么样的挫折,他的野心,他的志向,大约从未泯灭过。
“嗯?你要对肖诚那家伙另眼相看了吗?”
“才没有,”陶言别扭的转过头,“只是现在看看,这样的肖诚才勉勉强强配得上小唯。”
傅久鸣酸酸道:“这么关心谢小唯,你是他的家长吗?”
“胡说什么呢,是班长,班长啦。”
☆、第一场
所谓年终考核,乃是索斯特集团内部的一种毕业考核机制,所针对的对象也都是索斯特旗下培训的厨师学员。评委组分为三拨,一拨是从外聘请的专业评审团队,一拨是索斯特集团高层人员,还有就是场外的互动观众,最后中和三边的评审看法,得出最终结果。
不过真正叫这个比赛不同于普通考核备受瞩目的原因,还是其本身的精彩。
比赛在索斯特酒店最大的对外展厅举行,各路媒体记者们闻声蜂拥而至,争先恐后的架起现场直播。只是因为这消息爆的突然,所以各方势力都无法提前做出准备,也就没有时间准备多余的刁难和提问。
首先入场的是评审组,主持人依次报出每个人的名字。此次外聘的专业评审团,包括著名国宾馆的厨师长、烹饪协会会长、美食专栏作家等等。而集团内部的评审团,则在肖诚的带领下,潇洒入场。
肖诚是个做事干练的人,这点从比赛前简单精炼的介绍仪式就可以看出,场外的观众对评审们毫无兴趣,翘首以待接下来的入场者——
“看!是谢小唯!果然是那个谢小唯!”
“值了值了,这回又能亲眼看到谢小唯的料理啦哈哈!”
“真期待啊,不知道他这回又会做出什么新花样?”
选手队由谢小唯打头,穿着清一色的索斯特厨师制服,依次走入场中。而谢小唯的露脸,不出意外引燃了今天考核比赛的第一场小高*潮,要知道圣诞节大赛才过去不久,在这回的考核比赛中,谢小唯的身上理所应当被加注了最沉重的压力。
只是相比在圣诞节赛场上的笃定自信,今天的谢小唯明显不那么自在,嘴唇因为不安而微微紧绷,眼睛也心虚的垂下,不与满场的镜头对视。
台下的媒体人各个都是火眼金睛,一眼就发现了他的状态不对头:“怎么回事,今天赛场上的谢小唯似乎饱受名声拖累,自信有点不足哦,是我们把聚光灯打的太耀眼的缘故吗?”
话落,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哄笑,有的人给他打气,也有的人拿他调侃,身为公众人物的酸甜苦辣,谢小唯今天有幸尝了个遍。肖诚迅速阴沉了脸,站起来就想发作。仲易安就坐在他的旁边,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
“老哥,注意场合啊,今天你可是坐在台上的人!”仲易安拼了命的给肖诚使眼色,“何况眼下这情况已经够理想了,给人家笑两句又不会掉块肉,总比塞满嘴话筒问问题强吧。你看谢小唯——他已经冷静下来了。”
果然,场上的谢小唯很快便恢复了情绪,重新面向观众,目光冷静,隐隐又重现出圣诞夜晚秒杀全场的大厨风范。
不过一个年纪轻轻的性格安静的小子,往那里随便负手一站,偏偏就叫人挪不开眼。
肖诚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媒体的奚落减少而熄灭,反之,那些毫不遮掩的或羡艳或喜爱的目光投放在谢小唯身上,更惹来他一肚子的怒火和酸意。
没救了。仲易安很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试图离这个发*情的表哥远一点,仲易安的余光扫到台下的谢小唯,恰好谢小唯也在看他。两人的视线电光石火之间发生隐秘的碰撞,很快又再次恢复正常。
肖诚扭过头来:“你俩在挤什么眼色?”
“啊?没有啊,你胡说什么呢。”——靠,这都能发觉,肖诚你眼睛是显微镜吧,还有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表弟!?
肖诚的嘴巴动了动,好在没继续追究下去,终于神色如常的落回座位。
仲易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咳嗽两声,手指点住下巴,目送谢小唯走上厨台。就在两天前,他专门奉肖诚的“口谕”,找到谢小唯详细介绍了本次年终考核的须知事项。
“考核……不就是个正常的烹饪比赛吗?”
谢小唯起初一脸的奇怪,他这一奇怪,仲易安就无奈的捂住眼——幸好肖诚留了个心眼,害怕谢小唯吃亏所以要他提前来给谢小唯科普一下常识,不然真到比赛时,谢小唯铁定要各种懵逼。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你以为为什么每年区区一个索斯特学员的考核会成为现在G城万人空巷的盛事啊?这当然不是普通的做几道美味料理那么简单!”
仲易安的严肃感染了谢小唯,谢小唯立刻端正坐好,洗耳恭听。
“就拿考核的内容来说吧,就分为笔试和现场实践这两种——没错,每届毕业的学员都要通过一场非常严格的笔试考试,当然这个不会上电视,只是安排在现场实践之后,也是必须要进行的考核项目。”
谢小唯想问什么,被仲易安制止了,就听仲易安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的,索斯特教授给学员的烹饪课程中从来都没有理论知识,你们学习到的理论大部分都是关于食品生产、酒店管理和餐厅管理这些书面概念。但是在年终考核的时候,却要你们进行一场关于烹饪理论的笔试。”
“是……怎么样的理论?”
“这个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我给你举几个例子好了。笔试的考题既不教条也不死板,甚至可以说是以另一种方式再现你们在厨房中的技艺。比如‘举例解释饼干中糖油比例会对口味造成怎样的影响’,‘巧克力调温偏低、偏高、以及未调温时分别会呈现什么状态’,还有‘泡芙皮中的黄油是否可以用其他食材取代’等等,诸如此类,都是你在平时烹饪工作时遇到的问题,怎么样,非常简单吧?”
谢小唯的嘴巴张了张,想摇头,但是硬生生憋住了——哪里简单,这这这相当难啊!
一个厨师学习工作,多的是直接上手实践,大部分的烹饪知识除了记忆于脑海,更多的是记忆在身体和习惯动作中。可厨师一旦离开熟悉的锅台厨具,将他单独的光秃秃从厨房剥离,那么对烹饪的理解和记忆还能记得几分?
听仲易安这么一说,谢小唯立刻把自己平时所学的内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从切菜、颠勺、摆盘这些基本功,到采购、辨识、餐具厨具的使用,确保所有知识到位,谢小唯心里这才有了底。
仲易安笑眯眯看着他,又道:“说完笔试,我们就聊聊实践考试吧。这又跟外头的烹饪比赛不大一样,在外面,你们需要争夺全场第一,但是在这里,所有的考核者都是学员,所以你们的最终目的并不是夺魁,而是通过考核。也就是考核注重的并不是结果,而是你们烹饪的过程,往年就有很多学员最后的料理没有获得高分、但是一样通过考核的例子。。”
谢小唯轻轻松口气。
仲易安眨眨眼:“我要是你,就绝对不会在这上面掉以轻心。不过肖诚说你之前都在国外留学,所以不了解索斯特的考核也是正常,我还是给你多说两句,在实践考核中制作料理,会遇到许许多多的障碍。”
“比如说……?”
“比如说,每年都会获得场外最高收视率的一项障碍:残缺不全。”
“残缺……不全?”谢小唯一头雾水。
“嘛,就是拿走你厨房里的一样东西,然后要你做出相对应的料理。比如拿掉你的刀具,然后要你做一项专业的刀工料理,拿走你的盐,然后让你做一份咸味美食,诸如此类。总之每年的考题都千奇百怪,要知道,电视前的观众们最喜欢看这一套。”
谢小唯睁大了眼睛,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