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精疲力竭,拖着沉重缓慢的步子向门口走去。
“天哪,发生了什么?!”
司机叔叔一看见我,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快步向前,小心翼翼拖住我的手臂,“你受伤了!我送你去医院!”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任凭司机叔叔带我离开。
离开就好,无所谓去哪里。
司机叔叔在车上和阙疑叔叔汇报了我的情况,一踩油门轰到了医院门口。
司机叔叔很尽责的忙前忙后,挂号缴费拿药。
我麻木的由司机叔叔带着去拍片子,回来打石膏,载我回去。
他一遍遍问我出什么事了,我没有说话。
我不想说话。
回到阙疑叔叔家里,我躲进房间里,哪儿也不去,谁也不见。
我抱着膝盖靠着落地窗,头倚着玻璃,看外面的天空从明亮刺眼的光明换成漆黑黯然的夜幕。
我无比清楚的认识到一个令我心碎的事实,从今以后,乾彭和姜毅形同陌路。
我们花了几个月时间才变成我们,短短一个星期,就变回了我,和他。
我输了。
输掉了姜毅。
输掉了全部。
☆、第四十六章 离开(第三人称视角)
“您可回来了。”
阙疑前脚刚进门,陈妈立马迎上来,“小少爷把自己关在屋里,一直不出来,老李(司机)说,小少爷手腕骨折了,在军营里好像发生了不好的事,晚饭也没吃,敲门也没回应,您赶紧想想办法。”
阙疑脱下外套递给陈妈,皱眉道:“知道了。”
然后阔步走向乾彭房间。
他从秘书查到的结果上看,乾彭去军营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小希告诉过他姜家的孩子和乾彭是一对,他帮着查了查,很快就找到了,但军营那边儿的人会见他派去的人时态度很怪异,阙疑面子大,那边的人再怎么有意见态度也不敢不好。
由于时间过短,具体原因没查清楚。
但小希的孩子带伤回来……和小希交代不了,况且他还挺喜欢这个软软糯糯和小希小时候一样的孩子的。
阙疑看着紧闭的房门,抬手敲了敲,房间里没有一点儿动静。
阙疑略一思索,不好的念头涌上来,下一秒,他一脚踹开了门。
陈妈站在后边儿吓了一跳,捂着心脏后退了一步,阙疑进去后,陈妈打眼一瞧,屋里乌漆麻黑的,落地窗玻璃哪儿渗着外头的灯光隆起一个坐地板上的
瘦小人影,一动不动。
阙疑啪的一声开了灯,坐在窗前的小孩一点反应也没有,呆呆的看着窗外,眼睛没有焦虑,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起来。”
阙疑看了一会儿,那股子哀伤几乎传染到他,他不得不开口试图驱散。
男孩僵硬的转动脖子,眼底泪光闪烁,却不像哭过,脸色如常,却更显得反常。
可能曲膝久了,他站起来的动作缓慢得如同七八十岁的老年人。
“……阙疑叔叔。”
“嗯。”
阙疑完全不问起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
小孩的情绪似乎很稳定,和满身浓重的哀伤不同,他很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口发紧,不由自主的心疼起这个孩子。
“跟我下楼。”
“好。”
阙疑率先走在前头,乾彭动作虽慢,也稳步跟上了。
“陈妈,上菜。”
“哎哎。”
陈妈老早就备着饭菜了,就等着阙疑开口,忙不停的往桌上端。
乾彭上桌之后,给什么吃什么,左手打着石膏垂着放桌下,阙疑不问他,他就不说话。
阙疑皱着眉头看他机械的扒完碗里的饭,然后站起来一声不吭的起身,回屋。
直到楼上传来轻微的关门声后,阙疑才拨通乾希的电话。
“你儿子失恋了。”
阙疑一开口直中要点。
“……麻烦你帮我把他送回来。”
“好。”
阙疑察觉那边儿准备挂了电话,迟疑道:“你,不过来吗?”
乾希轻叹口气,“我说过的,疑子,我永不踏进A市……我儿子可能也不会再去了。”
“……嗯,保重。”
“你也是。”
阙疑想了想应该和乾彭谈谈,这年纪的小孩容易偏激。
但他走到乾彭门口,却迟迟敲不下去。
……算了,让他自己冷静冷静。
第二天早餐桌上,阙疑向乾彭传达了乾希要他回去的意思。
乾彭和昨晚一样,行尸走肉似的,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阙疑的私人飞机得到起飞指令后立刻待命,阙疑问乾彭还有什么要带走的东西吗,乾彭只是摇摇头。
他什么也没有带走。
阙疑在飞机起飞的前一刻跟上去了。
陈妈疑惑的看着他。
“我不放心他一个人。”
阙疑义正言辞到。
乾彭闭着眼睛,两人一路无话。
乾希和越葵(怪大叔)看到阙疑的时候同时微微一愣。
他们没想到他居然会跟来。
阙疑一看见乾希,有些控制不住,加快脚步超过乾彭。
“小希……”
越葵把乾希拉到身后挡起来,朝刹住脚步死死皱眉的阙疑伸出右手,难得正经,“你好,我是阿希的伴侣,我叫越葵。”
阙疑疑迟了两秒,才一脸便秘的伸出手握住越葵的,“你好。”
两人气氛凝重,异常庄重,谁也不放开谁。
“……”
乾希很无奈,望向阙疑后面迟了一步的乾彭。
“好孩子,回家了。”
乾希轻轻拥抱住乾彭。
乾彭一片清明的眼睛瞬间湿润了,他反手回抱住同样瘦弱的父亲,“爸爸。”
乾希越葵和阙疑一样,好像完全不好奇一样,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及和姜毅有关的任何事。
好像去A市的只有乾彭一个人,他一个人回来也没什么奇怪,他只是出门玩了一圈。
越葵准备了丰盛的午餐,阙疑厚着脸皮说没来得及订酒店,预定了乾希家的沙发,顺便蹭个饭。
乾彭再也没开过口。
整个人非常阴郁。
乾希很担心他,晚上给他煲了一锅去火清热的汤。
“孩子。”乾希把汤放下,坐到他旁边,静静的看着他。
乾彭没有抬头,没有回话,要不是眼睛睁着,旁人可能以为他坐着睡着了。
安静到没有存在感。
“你们的事情,我知道了。”
乾彭身躯一颤。
“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比较好。”乾希摸摸他的头发,“看到你这个样子,爸爸觉得自己错了。当初,爸爸鼓励你不要错过自己的心动,却忘记了,没有结果的心动通常都伴随着伤害。”
乾彭的头越发低了,他蜷缩起自己,肩膀细不可见的颤抖。
“尤其是你这样的性格,我还……对不起我的孩子。”
乾希很温柔的拥住乾彭,希望能给他战胜恐惧的勇气。
乾彭把脸深深埋在他爸爸纤细的肩口处,熟悉的沐浴露香味让他抑制不住的哭泣。
这和无病□□的哭不一样,不是单纯的发泄情绪,这是痛到骨子里不得不哭的无奈。
“爸爸……爸爸!爸爸……啊——!”
乾彭终于哭喊出来,撕心裂肺也不足以描述他此刻的悲恸。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份感情,他同时失去的还有面对下一份感情的勇气。
“爸爸在。”
乾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这句话,直到他缓缓停下。
乾彭擦干净眼泪,“爸爸,我要转学,去国外。”
乾希知道乾彭的成绩足以应付各个学校,他毫不犹豫说:“好。”
只要他的宝贝儿子能好好的,他想怎么样都好。
年轻嘛,总要任性一回。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没更,欠大家一章,明天双更补齐,今天来不及了,见谅见谅啊,谢谢小天使的收藏~~
☆、第四十七章 时光飞逝
五年后。
你的经历会刻在你身上,阙宴来M国看我的时候说过,当时我们正在用餐,他看见我的第一眼就看出来我和姜毅分手了。
时间会改变很多。
当初为了逃避和疗伤,我来到M国求学,新的环境,新的同学,我在忙碌和适应中暂时忘记了那个青春年少时刻骨铭心的人。
只是偶尔想起,心脏依然闷痛。
五年,我在无边无际寂寞彷徨的深夜中学会了抽烟,学会重新一个人。
“早啊!”
“早。”
我淡淡笑着和电梯里碰到的同事打过招呼,然后盯着电梯往上跳的数字,听着两名同事叽叽喳喳的说着各自的趣事。
爸爸和怪大叔生日以及过年我才会回国,如非必要,我不会回国,过了这么长时间,我依然不敢在国内久留。可能当时年纪太小,大脑自动将这样深刻而痛苦的回忆记录在身体的每一个感官,以便避免再次发生相同的事情。太难以忘记了,一旦接触熟悉的事物,那种无法言喻的窒息感将会如影随形。
我高中转学过来,考上了这边的大学,至于当年让我为了一个保送资格被揍得进了医院的A大,现已成为一个我遥不可及的梦了。我填报志愿的时候脑子乱得很,最后选择了一个我从前绝不会考虑的专业——摄影。不过好在这个专业因为陌生而有趣,我也顺利毕业了,目前在一家时尚杂志担任摄影师,平时拍拍模特风景,有时候出外拍的摄影不够我就得临时客串一下跟着记者往外跑。
我的工作时间弹性大,不要求上班时间一定要待在办公室里随时候命,所以我的一样的同事通常都不在办公室里。
今天外拍摄影又不够了,记者部主任打突击似的突然出现在摄影部,只有我一个人,我理所当然的被“借”走了。
临时出了一场外拍,又困又热,回到办公室我赶紧去卫生间捧着冷水冲了几把脸才缓过来。
下午没什么事了,我在外面吃完午餐,懒得回家,在办公室趴着桌子眯了两小时,直接睡到下午上班。
上班时间,我也不好睡觉了,打开电脑准备修修前两天拍的照片,刚弄好两张,摄影部主任又把我召唤走了。
“主任。”
我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叫人。
主任是个和蔼的M国人,他放下手中的事,笑吟吟的说:“乾彭啊,坐吧,有个大活儿找你。”
我拉开主任办公桌前的黑皮转椅坐下,主任接着说:“M国日报的记者部主任看了你今天早上采访CoCo(M国某女星)的视频,觉得你很是适合他们一个关于中华军人的主题特辑,希望能请你帮助他们完成这次拍摄,你拍摄期间薪水加倍,出差一切费用全部报销。而且等你这趟回来,有了日报的标签,身价可就不一样了,回来一定加薪,怎么样,好事吧,不用考虑了吧?来,合同在这儿。”
确实是好事啊,跟天上掉馅饼似的!
M国日报可是多少人挤破脑袋倒贴钱也想进去的啊,我当初投简历的时候也给M国日报投了,不知道淹没在多少封求职信当中了,一点回应也没有。
也是啊,当时我一个初出茅庐的应届毕业生,要经验没有经验,要作品没有作品,怎么会被选上。
现在知道巨大的馅饼摆在我眼前,我那个高兴哟,虽说只是临时工,但好歹咱也是M国日报这种逼格高的临时工啊!
等我回来一趟,工资涨了,经验高了,工作就会越来越顺,啧,想想都想笑。
“不用考虑了,谢谢主任。”
“谢我干什么,是你自己工作能力出众才能让日报的记者部主任看上,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这个老伙计啊。”
“主任说笑了。”
我笑着签下M国日报的临时雇佣合同。
“对了,出差去哪儿啊?”
我把签好的合同递给主任,主任边认真检查签名,边回答我:“去华国,你又是华国人,是不是刚刚好啊,呵呵呵呵,工作完了正好回家看看,不用着急回来,给你放个大假。”
我一下子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
可是合同都已经签了,我看着主任把合同收进抽屉,“……”
我……靠。
叫你贪!!
活该!!
“这个特辑要赶着下个月之前播,时间紧迫,你现在就回家准备,明天就出发。”
我犹豫着把合同要回来会不会被告上法庭,一听主任这么说,更不敢开这个口了。
“还有事?”
主任疑惑的看着还在他面前站着的我。
我:“……没事。”
“哎——!”
我抱着脑袋把自己抛到床上,床脚是已经收拾好的行李。
木已成舟,不去也得去了。
不过,就当回家看爸爸和怪大叔吧。
怪大叔危机感爆棚好几年了,阙疑叔叔自从送我回B市又见到爸爸后激情再次燃烧,一点也不顾及怪大叔,明目张胆的追求我爸,火力全开,急得怪大叔掉了好几轮头发,拼了命的对爸爸好。
这么些年了,他们还没闹够呢,活力十足的我这个年轻人都自叹不如。
这次拍摄的地点有三个,A市一个军营,B市两个军营,等拍摄完,我得回家看看。
我滑开手机,拨通怪大叔的电话,M国和华国有时差,现在华国是早晨。
所以我就不打扰爸爸了。
电话拨出去两秒怪大叔就接起来了,听声音还挺……亢奋。
我扶着额头,怪大叔和我爸感情好的像蜜里调油似的,年纪越大越突出。
“彭彭啊,有事啊?小希忙着呢没空说话,你赶紧说,要不然小希该哭了。”
“……你们先忙。我明天回国。”
“哦,你明天回国。”
怪大叔不冷不淡的重复了一遍,我忙说了声拜然后把电话挂了。
他俩这频率,身体吃得消么真是。
我望着自动黑屏的电话发了会儿呆,扔在桌上,又冲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心情有点复杂。
回国了啊,会不会,碰到他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小天使们,昨天蠢作者没来得及更,为了补齐今天双更,明天依然双更。
☆、第四十八章 我们都长大了
M国日报的人一大早就来接我了,我们简单认识了一下,去的人加上我一共四个,两个摄影师两个采访记者,和我搭档的记者叫乔治,他没有去过华国,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