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少歌来的时候,正是乐菡的生辰那天。
晚宴的时候,一个侍从在乐菡耳边说了几句话,他立马辞谢了身边的客人,吩咐了几句便赶忙离开了。
整个王府张灯结彩,红灯之下,行过一群匆匆身影,曲折的王府庭院,他疾步快走,走得有点急,出气都有些不均匀,在外面缓了好一会儿才进去。
“安王怎么过来了,只是让他们告诉你一声。”
他拜礼道:“不知君上突临枫城,臣有失远迎!还望君上赎罪。”
他笑笑“很多年没来过这里,都差点没找到路。”其实他一直就是个路痴。
“君上应该通知臣一声,臣也好派人来接您。”
“安王派人来接孤,又要大张旗鼓,惊天动地一番,孤只是随意视察到此,顺便来给安王送份贺礼!”他抬手让清商把礼品拿过来,乐菡让人接收了。
他吩咐下人道:”你们几个把聆兰阁收拾一下,本王要招待贵客。”
“是,王爷!”四个丫鬟奉命,快步离开。
“你们几个,去准备几衣服到泉居。”
“是,王爷!”四个丫鬟屈礼离开。
“君上,一路过来,肯定很劳累,王府内有一道天然的温泉池,君上过去洗洗尘吧。”
“早就听说安王府上有此天然温汤,可惜没机会来,这次孤可要好好享受一番!”
芳林园四季如春,花开灼灼,芳菲如雨,虽然是晚上,四周灯火通明,恍如白昼,温泉池掩映在樱花之下,纷纷扬扬的花瓣,飘落在池中,星星点点浮在水面,缓缓升起的热气,让人忍不住跳下去,好好享受一番……
乐菡安排好一切之后,便出去了。
聆兰阁上下灯火通明……
没有人知道谁来了,只知道是贵客,而傅闲情现在另一处高楼上,与聆兰阁遥相对,他看了看芳林园那边,转身回屋了!
欲加之罪
“本王也不知道闲情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便按照自己的喜好吩咐着做的,闲情快尝尝!”
此时,一个侍女把傅闲情吩咐拿上来的东西,端了进来。
“闲情还给本王准备了礼物吗?”他看了看侍从手上包裹得很精致的东西。
“物归原主而已,安王看看吧!”
他接过东西,惊讶了一番:“闲情把它们都……”他碰了一下琴弦,旁边还有那把折扇。
“下次安王若是丢了什么,扔了什么,闲情可没那么好的脾气去找,去捡了。”
“呵呵,那下次本王丢远点儿,扔远点,让闲情找不着,捡不到岂不就行了。”他见琴下面一张纸,便打开看了……
傅闲情道:“也行!”
“山梧雨?真是它,闲情怎么会有遗失的古曲?”他振奋道。
傅闲情略有感伤,只有薇南的回忆他才会有这么大反差情绪:“我也不知道,恐是小时候在薇南听过吧!”
薇南八雅绝世,也正是因为此而亡了国,国人惧憎八雅之风,国灭之后,要么成了一掊焦土,要么付之东流……
薇南?乐菡也知触碰到了闲情往事,便把东西放在了一边,岔开话题道:“闲情,在阁上看枫城夜景别有一番境界,走我们出去看看如何?”
“是吗?那可不能错过了!”
下半夜,乐菡便陪着傅闲情举杯邀明月,对饮到天明……
乐菡陪乐少歌用过早膳之后,便带他在枫城四处走了走,而乐少歌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一切好景对于他来说索然无味,他来是要见一个人的,不到中午,他们便折回了!
他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让傅闲情出来见孤!”
乐菡知道他记忆里根本没有傅闲情这个人,听多了也就信了;而傅闲情是不会见他的。
乐菡惋惜道:“他早已离开枫城,臣本还想留他过了生辰再走,可惜……”
“是吗?去了哪儿?”
“这个臣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安王他日书信一封,告诉他一声,孤之前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当真,让他好自为之!”
每一句话?好的,坏的,那么多,我能记住的也只有少部分而已;好自为之是吗?傅闲情空冷轻言了一句。
“孤回皇城后,犒赏三军,设九宾国宴,与普天同庆,安王需尽快处理好枫城之事!”后面的意思自然不用再说,要他回皇城。
乐菡抱拳恭身行礼:“臣遵旨!”
送走乐少歌之后,他便去了傅闲情那里。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应该就在明后天,闲情要一起吗?”
“我还是在枫城等你回来吧!”
乐菡简单的笑笑:“嗯那好!”他留在这里自然是最安全的。他若不回去,更要加罪加一等,回去说不定还能护闲情一人!
傅闲情还没有意识到,这次乐菡回去意味着什么,自己心情一直低迷,无心他事,好不容易缓过一阵,自己以为不见便可了事,而这次乐少歌的找来,不仅掀起了他心里的伤,又想刀子在心口补上一刀,新伤旧伤,磨人心悴。
朝中一片弹劾安王的声音,弄得满朝上下乌烟瘴气;安王手握重兵,处处违抗朝令,不接受君令,已是犯了死罪,勾结薇南亡国公子,意欲何为,若说不出个一二三,一并视为勾结,意图不轨,加上这北疆战争,安王国危不救,更不可饶恕!
不救?他们只知阡邑内乱,不知何故一个大家看似安稳的江山,一个月便轰然倒塌了?有那么容易吗?虽有傅闲情的精湛的手段,若无乐菡从中相助,纵使傅闲情以一敌万,破国也难!
更有甚者说他与傅闲情勾结,欲复薇南国,北疆之战,二人坐山观虎斗,好坐收渔翁之利,果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过了很多天后,傅闲情才知道此事,也才反应过来,乐菡这次回去,根本不可能再回来了。
那天,他应该见见乐少歌的,或许还可以挽回局面……至少以他的能力,护得了安王平安离开。
就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全天下的人都恨了他们二人……
傅闲情一路策马急回,几天几夜没休息,逢驿站时,只做了三件事,上下马,喝水,然后继续赶路。
那天九宾国宴的傍晚,傅闲情赶到了皇城,还没缓过气就直奔皇宫,却被拦在在宫门口,有人吩咐过,不准放他进去。
一切垢言,都与闲情无关!
城墙上,皓月下,他一人一琴,只为让他听见,琴声缥缈,落在皇宫的每一个角落,依稀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朝从大道走来,他扔下琴,疾步走了下去……
那个人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了一下他惊慌的神情,递给他一壶酒,然后二人一起走了上了城墙,并肩而立……
远出,最明亮的一片便是青阎皇宫,虽然可以看见,但是相距还是甚远,城墙和那里位置一南一北,正好是皇城大道的两个末端……
同样可以尽收皇城景象,入眼的风景确实不一样。站在那里你君临天下,自然豪纵万里,天下尽在手……
而这里,千家万户近在咫尺,和你生活在同一处,入眼的不光是达官显贵,还有平民百姓,这时你才知道,君临天下为的是什么……
“闲情是不是觉得站在这里比那个位置看得更多,更真实?”
“你想说什么……”
“其实也多亏了少歌,否则我们也看不见这万家安宁和睦的景象。我离开皇城以前,每天晚上都会坐在这城墙之上,俯瞰日新月异,渐渐繁荣的国都,那时年少轻狂,也曾有过一个念头,我若为君,这里又会是怎样的情景……”
“也许会一样的好!”
“不,一定会比现在更好!”他很是自信道,他若为君,有闲情相助,那是他认为最完美的世界。
傅闲情侧眼看着轻松无比的乐菡,乐菡越是在他面前表现出一切安然无恙的样子,他就越感觉到可怕的事情将要发生了。
“少歌是好君上,爱民如子,视臣师友,天下皆敬之戴之……只是,犯了所有帝王都犯有的错,呵呵……我有什么理由抱怨这些呢,若是自己,恐怕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吧!”他懒懒的笑笑,坐在了城墙上,一脚搭在上边,一脚吊在外面,看了看闲情,仰头喝了一口酒。
傅闲情趴在哪里上,专注的眼神看着远方,有种苍茫无措的感觉,不知是夜深下雾看不清,还是自己的心乱了这良辰美景……
今夜无月
乐菡不知什么时候从城墙上下来了,走到傅闲情身边,拍了拍他:“闲情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傅闲情垂头不语,双手紧握,止不住的颤抖。
他浅然一笑,风把他的那一笑笑缓缓晕开,谦和如他,深雅却不见,他握拳伸到傅闲情面前:“闲情猜本王现在手上有什么?猜对了本王将他送给你。”
傅闲情不想猜,笑得苍白无比:“不行,万一是金库的钥匙,岂不让王爷倾家荡产了?何况这万贯家财我拿着也没用!”
他笑了一下,走过去,气势明显不一样了,很是严肃而认真,略带一丝冷,让人神经骤绷,他执起傅闲情的手,把东西放在他手上,紧紧握住:“闲情,拿它保护好自己!”
“是什么……”他怔然的问道,只感觉到自己握住了一块小而冰温的东西。
“ 玉斧符!”
“安王?”他不解的看着这个人,眼里满是伤痛,心中万丈狂澜,无处平歇。
“闲情,他来了……”他平和一语,阻断了傅闲情的话:“就在这里不要动,不要说……”,毅然转身离去。
他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岂能让他轻易就这样走了!
“乐菡!”
“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呢,闲情!”他很开心的笑了一下,不忍罢手却不得不放手。
闲情,玉斧为聘,黄昏为期,你可应?
他终究没转身或回头,深沉如渊一般让人看不透,摸不着。
他紧紧握住那块冰凉的东西,感觉有什么被撕开,心叱裂的声音清楚无比。
“乐菡!”他回过神,准备追下去。
“你若敢动一步,他立马就会万箭穿心而死!”一个挺拔高冷的人出现在傅闲情面前。
“你若敢动安王,傅闲情也今日绝不活着出去!”他激怒说道,一把掀开乐少歌。
乐少歌反手抓住他,沉浑的声音道:“孤说道做到!”然后放开他的手,傅闲情紧握双拳,一拳朝乐少歌打了过去,他出手截住。
把他推倒在地,强势的亲吻上去,霸道而不急切,不容任何空隙:“告诉孤,他有什么好?”乐少歌心急如焚,慌乱与后怕笼罩在他心里。
他用腿死死锁住一再反抗的傅闲情,一手束缚住他的手,急促的一把扯开他的衣服,饿狼般的侵了上去。
傅闲情猛然用力掀开他,整个人都凌乱无比:“你若敢乱来,我就死给你看!”
他的目光突然凝在一处不动了,深得可怕,几乎都把流熙的月光吸了进去,偌大的手掌抓在了傅闲情的肩上,死死的嵌进肉里,惊愤的吼道:“肩上的伤哪来的?”
“你没资格问。”傅闲情微微喘息而回,眼里痛恨的看着他,那一场痛真的还抵不过他这一问!
“难怪你不让孤碰!说,是不是乐菡?”他震怒的盯着他,气得只想掐死傅闲情。
傅闲情侧眼看了看肩上早已愈合的牙印,抽脸冷笑:“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我傅闲情的事还轮不着你管。”
“傅闲情,你就是这样对孤的?五年间,孤如何待你,你何时考虑过我的感受,你让孤给你时间考虑,好了,孤给你时间,这就是你考虑出来的答案?够了……真的够了……傅闲情,你给我滚!”
“那我在此谢主隆恩了!”他脸上高兴无比,月色似乎被他那笑吓住了,立马躲进了厚厚的云层之中。
乐少歌,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抱琴离开,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天牢。
“乐菡,我来迟了,还有我的位置吧?”他笑笑,低头进了牢房中。
“只要闲情来,随时恭候!”他笑笑,转而冷却了下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有安王的地方,哪里去不得?”
他怔了一下,淡淡的问着:“闲情说的是真的?”
“难不成还有假?”他四处打量了一下这个牢房,随意找了一个地方坐下:“要是有酒就好了。”
“闲情,想得倒是美,不过想喝水酒没有,我这有溶于血的酒要不要?”他把手抬在傅闲情面前。
“如此佳酿岂能错过!”他拿住乐菡的手,一口咬了下去吮吸起来,那股暖暖的血,从他的嘴里一直流进他心里,和心血融为了一体,没有血的味道,只有浓于酒的情意。
“闲情多喝点,下辈子可不能忘了这酒的味道。”他无比欣然的说道,眼里满是怡悦,敛眼看着傅闲情,犹如春风般温柔,如同开千万柳丝见明湖,涟漪轻轻远……
“你若忘了怎么办?”
“我若忘了……”他顿了顿,似乎思索,认真的样子,看不出一点儿乱绪:“对呀,我若忘了该怎么办呢……”
“没事,我来寻你!”
他会心一笑:“记得早一点,带上桃花酒,我可能只会记得这个味道!”
一个月过去了,都没有任何处置他们的消息。
忆南跑了进来:“二公子!”一见到傅闲情,便止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说好的不哭,怎么可能,哭得很是厉害,傅闲情安慰的好话都说完了还没用,结果乐菡在一旁大笑起来,忆南这才收场。
“你……你笑什么!”
“丫头,你家公子还没死呢,就哭得怎么伤心,你让他都不敢死了!”
“你都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好听的?你看你家公子嘴皮子都说干了,有用吗?”
她这才想起来,把放在外面的吃的提了进来,一边放着碗筷,一边抽泣道:“二公子受苦了!”
乐菡再道:“盐够了啊,再多就咸了!”
忆南没忍住的噗嗤笑了起来:“就是要咸死你!来,二公子尝尝这个……”她替傅闲情夹了一块菜,
傅闲情提起筷子,浅浅嚼了几下吃了进去,转而问到:“没带酒吗?”
她恍然想起,急忙打开盒子,都打翻了一一碗菜,傅闲情还嘱咐她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