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这件事,不想说出来,依照周承源的性格,必定是不看好逃避的,而是会选择和他一块儿去面对。
面对,这当然是最坦诚、直接的办法,祁阮守却缺少这样的勇气。
下了车,祁阮守把手机关机了,拧巴两下僵硬的脸,努力调整了一下心态才走进宾馆。
“我回来了。”祁阮守能听得出自己的声音,怏怏的,好似万分疲惫。
也许是周承源对声音的变化格外熟悉,他的视线没有转过来,却问:“很累?”
“可能是不太喜欢医院的味道和氛围之类的吧。”祁阮守脱了外套钻进被窝:“你在干什么?”
“测试游戏。”周承源单手在键盘上操作,另外一只手在被窝里摸索着抓住祁阮守的手。
“这么冰。”他不太高兴的皱皱眉,拉高被子。
“外面挺冷的,下雨。”不过大概并不是导他手冰的直接原因。
祁阮守躺着,像小孩似的抱住周承源的胳膊。
“以前,你爸妈发现你喜欢男人的时候,他们什么反应啊?”问题像是有自主意识般擅自从嘴巴里钻出来。
好在他平时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的性子,周承源只以为他那旺盛的好奇心又发作了,实打实地回答:“很吃惊,无法接受,第一反应是觉得我在骗人。”
“你主动出出柜的?”
“也不算,他们看到张逸轩的时候问我,我就承认了。当时也没说我就是喜欢男人,只说我在和这个男人谈恋爱吧。”周承源面无表情,像是背书一样讲述着。
祁阮守心里的烦闷淡了些,好奇地问:“那你到底是不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也能接受?”
“不太清楚,我没有和女人谈过,洛宾在读书的时候倒是和很多女孩子谈过,每天在抱怨女生多麻烦多难哄。”周承源回答。
“不是吧,这么说搞不好你也喜欢女的?真是有够麻烦的。”祁阮守哼哼两声,赌气似的捏捏周承源的胳膊。
“应该不会,你已经很麻烦了,女生应该更麻烦吧。”周承源漫不经心地说:“也没有女生能受得了我的脾气。”
“没有才好呢。”祁阮守嘟囔着:“我好困,我先睡一下,你记得买车票。”
“嗯。”周承源应了声,下床去拉窗帘布。
阳光被挡在外面,里头黑森森的,唯有电脑还发出微弱的光。
一开始,祁阮守并没有真的睡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左一个怎么办,右一个没主意,像是以他的脑袋为地点展开一场搏斗,惹得他头疼不已。
他是在不知不觉中睡着的,醒来时房间里仍是黑洞洞的。
“几点了?”他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暂时将麻烦事忘在脑后。
“七点多了,要出去吃东西么?”周承源靠在床头,没有摆弄电脑,也没有开电视或是玩手机。
祁阮守打了个哈欠:“你吃了没有?”
“没有,等你起来吃。”
“怎么不先吃一点,你一直在测试游戏么?”祁阮守摇摇晃晃的爬起来。
周承源回答:“没有。”
“你也睡觉了?”
“没有。”
“也没有看电视,我睡了四五个小时了吧,你不会都在发呆吧?”祁阮守开玩笑似地说,钻进洗手间洗漱去了。
一起在外头吃了东西再回来,祁阮守扑到床上翻了个身,发觉自己实在是了无睡意,默默的去冲了个澡,准备通宵看动漫了。
“吹头发。”周承源拧着眉看向盯着一头湿漉漉的水草般头发的祁阮守。
祁阮守懒得拿自己的电脑,直接抢过周承源的电脑,稍稍回忆了一下密码,成功开机。
“你过来。”周承源算是认命了。
奸计得逞的祁阮守嘿嘿笑了两声,他就是不喜欢自己吹头发,多麻烦。
跟个大爷似的往周承源面前一坐,祁阮守无比顺手的在微博上登上喵喵喵的号。
说来也是巧,还好就像祁阮守从不在意周承源那点怪脾气一样,周承源不太在乎祁阮守这类‘查岗’行为,否则两个人非要为隐私吵得不可开交。
视力良好的祁阮守一眼瞧见一个令他意外的东西。
他眨巴眨巴眼,看真切了,扭头想跟周承源说,却被周承源一把推回来。
“别乱动,烫。”周承源指的是吹风机里吹出的热风。
“你快看一下,张逸轩给你发私信了。”祁阮守戳戳电脑屏幕。
周承源沉默着,仿佛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吹头发的伟大事业上。
“你不看我看了啊,不会生气吧?”祁阮守明知故问。
依旧得不到回应,祁阮守原本想点开,转念一想,还是直接删除了那人的私信。
“算了,没什么好看的。”他嘟囔着,有点故意说给周承源听的意思。
“对了,你刚才测试完的那是什么游戏,好玩吗?能不能给我玩玩?”闲着无聊的祁阮守满怀期待的问。
“恐怖游戏。”周承源拨动着黑软的头发,带了几分调侃的问:“你敢玩?”
“你别看不起我。”祁阮守下意识的反驳,话一出口,内心隐隐有些后悔,随即又想到反正晚上还有周承源在,他也没什么可怕的,就口出狂言:“我就没什么不敢玩的,游戏在哪里?我玩给你看。”
周承源看破他这点小心思,没有戳破或是阻止的意思,也顺着他的意思找出游戏给他。
“有没有带麦克风什么的?我可以顺便实况啊,现在我的马甲都掉了,说不定有人喜欢我的实况,会直接去看我的文,那我的人气不就高涨了吗?”祁阮守眼睛一亮,设想出一片美好的未来。
有这么一个天真的男朋友,难说是福是祸。
周承源挑挑眉毛,翻出他需要的东西,打开软件,将一切准备做好。
“那个,具体是哪方面的恐怖游戏啊?”祁阮守掰着手指,怀揣着他所认为的那么一咪咪点的不安询问。
“流放荒岛,闹鬼,逃亡之类的吧。”周承源回答。
祁阮守默默的咽下口水:“我。。。刚才怎么没看到你在测试这么恐怖的。。。”
“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测试的差不多了,没恐怖的剧情。”周承源解释。
小小犹豫一番,祁阮守还是点开了游戏。
“大家好,那个。。。我就是喵喵喵的男神汪汪汪,今天带大家一起体验一下。。。恐怖游戏。”祁阮守有点紧张的拿出临时说辞,由于口头上占了周承源那么一点小便宜,心里还是蛮乐的。
“寂静岭。。呵呵,名字看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呵呵。”
不!完全不是这样的!
天知道祁阮守一看到迷雾遍布的游戏界面以及耳机里传来的阴森森的背景乐就想直接和这个游戏告别了!
在这时,他听到吹风机的声音渐弱,止住了,立即拉住周承源,不由分说不容拒绝的先把人扯进被窝,然后非常,非常不要脸的把笔记本电脑往周承源腿上一放,自己靠过去,抱着周承源的胳膊把下巴搁在周承源的肩膀上。
“你不是要玩么?”周承源故意问。
“我手有点累,不想动,我说,你控制人物,还是玩啊,而且玩得轻松一点。”祁阮守完美诠释什么叫睁着眼睛说瞎话。
周承源思忖着:这游戏的确挺恐怖,喜欢时不时突击冒出个女鬼之类的玩意儿,偏偏祁阮守吃这套,要是真放任不管,祁阮守非得吓出心脏病来不可。
不过,事实证明,即使有周承源在,祁阮守也吓得快要出心脏病了,他紧紧捏着周承源的胳膊,一只眼睛闭上,另外一只眼睛要张不张的,一副想看不敢看的样子。
好不容易挨到游戏结束,两个人洗洗,却没法安睡。
“你等一下睡啊,我现在睡不着啊!!”无理取闹的祁阮守不停的骚扰周承源,就是不肯让他好好睡觉。
周承源一手抓住他作恶的双手,压低声音道:“别乱摸。”
“我才没乱摸!”祁阮守慌张的反驳。
“但是你也不能睡啊。”祁阮守慌忙抬脚压在周承源身上,开始循循善诱:“我跟你说,其实偶尔熬夜是有好处的知道不?”
“熬夜有害。”周承源不为所动。
祁阮守气的牙牙痒,他猜周承源就是故意的,可就算知道这一点,他也没办法,谁让他胆小,还作死的去玩恐怖游戏。
“这你就不懂了,抽烟喝酒都是不好的吧?但是科学表明,只要在一个度内,就是好的,熬夜也是这样的。”祁阮守忽悠着。
周承源不理他,呼吸均匀,像是准备睡了。
“哎,等等等等,我有事情要问你。”祁阮守着急的踢他一脚。
“那你知不知道晚上不睡觉的话应该干什么?”周承源话里有话的问,逼近祁阮守,和他面对面。
祁阮守懂装不懂:“要不然,斗个地主?下个象棋?或者一起打网游?”
“那我还是睡觉比较好。”周承源神闲气定的说道。
“等等等等,年轻人,别这么冲动,有点耐心,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祁阮守又气又急,在黑暗里,他也看不清这看起来高冷结果满肚子坏心眼的男人的表情,只觉得这下周承源真是要得意死了。
他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来。
“那随便干点什么,你先别睡觉。”
周承源轻笑一声,翻身压住他,一只手绕到睡衣下,触碰到他的腰。
“那个啥,我有问题,对,很重要的问题。”祁阮守有点不太好的预感,事实上,他和周承源一块儿,还真挺纯情,同床共枕,亲是亲过,抱也抱过,相互充当手指姑娘的事情也不是没有,不过还没到最后一步。
祁阮守还没做好准备,他还不想做到最后一步。
因为听说很痛。。。
听说是超级超级超级疼。。。
祁阮守胆寒了,面对着超乎他能承受的痛与恐怖的幻想,实在是无从抉择。
“你问。”周承源耐心的回答。
“那个什么,你和张逸轩,对,你俩有没有上床?”
“没有。”
“没有?那,那你们都没有互相LU过吗?”
“没有。”
“不是吧,舌吻啥的呢?”
“都没有。”
“。。。我们俩说实话吧,其实,你是不是那个啥有点问题。。。”
“。。。”
“没关系,你说吧,我能承受的住,你不行也没关系,还有我啊,我可以在上面的。”
“。。。”
“放心,虽然我没有尝试过,但是我会努力试过,听说在下面很痛,你忍着。。。喂喂喂你干嘛,别乱摸啊,咱们好好说话不行吗???”
于是这个晚上,祁阮守再没想起过各种鬼,只想咆哮:什么鬼。
这就叫做,no zuo no die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不小心吵架了
〃。。。忌日当天、生日或者是清明节当天之类的时候我一般不会回来。有一次在我妈生日的时候过来,就遇到几个亲戚,又吵吵闹闹纠缠了老半天,所以我后来就不在特定日子回来了,什么时候想起来就什么时候来。”祁阮守站在墓园入口,仰头看了一眼,天空碧蓝纯净,软金色的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清早起床,雨已经停了,俩人乘车回到祁阮守的老家,这儿大概算是个城乡结合部,经济发展的快,但城市规划做的不够好。
“还好我爸妈不会跟我计较,他们还活着的时候就跟我说,乡下办丧事的习惯太铺张浪费了,哭丧也很假,一群人送完骨灰就去吃吃喝喝了,没意思,所以还特别叫我别给他们来这一套。”祁阮守边走边说,脸上挂着笑。
周承源沉默的跟在后头,完美扮演一个耐心的倾听者。
“这次带你来,也勉强算是带媳妇来见他们了,虽然性别有点不对,不过好歹是个人,我本来以为我要和电脑在一起相依为伴了。”
“国外不是有人会和猫狗或者其他东西结婚么,我本来还在想要不要跟电脑来一下的。”越走进,祁阮守的情绪慢慢稳下来,笑容稍淡。
他停在一块墓碑前,上头贴着一张一男一女的合照。
“我妈比我爸小七岁吧,我妈很漂亮,属于校花级别的女神,我爸就一般般,唯一的优点就是老实。”祁阮守盯着照片,神态中自然的流露出怀念。
“老爸老妈,我带媳妇回来了。”祁阮守开玩笑似的指了指周承源。
“虽然是个男的,不过高富帅基本都符合,也算是我占人家便宜了。”
祁阮守今天话很多,从坐上车开始就在滔滔不绝的讲述小时候的事,例如过生日的记忆、童年时顽皮闯祸的事情…大概是因为回到了生长的地方才引起的情感反应吧。
周承源站在旁边,弯腰,颇为严肃的对着墓碑说:“叔叔阿姨好。”
“别这么严肃啦。”祁阮守露出一个笑容:“我爸妈都是老活宝,看到你这样会被你吓到的。”
“那个啥,我就是带你来看看我爸妈给他们一个交代,省得他们惦记我的终身大事。”祁阮守挠挠脑袋:“我还想呆一会儿,要不然你先出去等我?”
好似有意支开周承源的样子。
周承源瞥他一眼:“嗯。”
听到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祁阮守收起了笑容。
“哎,老爸老妈,你们俩应该不会生气我喜欢上男人吧?说老实话,是你儿子高攀了啦。他呢,人很好,对我也很好,这就好了呗是不是?”
祁阮守摸摸照片,有些落寞的念叨:“你们走的太急了,不然搞不好会被我吓一跳吧?说起来,舅妈大概要被我吓一跳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告诉舅舅。看舅舅现在对待之清的态度,我也猜到以后我的下场了。”
这件事依旧在心头萦绕,好似成了沉沉的铁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祁阮守定定的看着照片,过了几分钟,轻轻地说:“爸妈,我走啦,下次再来。”
照片上的男女双双微笑着,用和蔼的眼神作为回答。
随意的将手伸进兜,摸到一块形状为长方体的东西,那是被关机的手机。犹如被烫了一下,祁阮守下意识的收起手,不再触碰它。
“直接回家?”看到他慢悠悠的走下了,周承源发问。
“回家吧。”祁阮守嘴角上扬,看似心情不错的样子。
一坐上车,祁阮守又迷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