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跟我说说唐宁以前的事吗?”
聂伦闻言,自然难免当面愣了一愣。
“这样吧,我问,你答。”见对方愣神的模样,思华年也觉得这个题目确实是太大了,提得人家一点儿方向也没有,“如果是你知道并且方便告诉我的事,你就说给我听,怎么样?”
话音落下,她发现对方还是默不作声地瞅着她,只有一双眼似是不自然地眨了几下。
“你放心,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他的过去,绝对不会随随便便把他的事给说出去的。”生怕对方是在这件事上有所顾忌,女孩赶忙拍着胸脯作出保证。
“不是,我不是在担心这个。”不料聂伦即刻出言,反过来打消了她的顾虑。
“那你在担心什么?”思华年不解,是以脱口而出。
聂伦又是一愣。
是啊,他刚才……在迟疑什么呢?
“那好,那我就问你了啊。”谁知没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女孩就自顾自地将话题引到了正轨道上。
聂伦只得冲她点头。
“第一个问题,他跟他父母的关系怎么样?”
此言一出,真可谓一语中的,直接就叫本打算如实相告的聂伦转入了一时语塞的状态。
“这个……是不是牵涉到皇家机密了?”
见对方迟迟未有给出回答,思华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这一茬。
没错,她家孙子是帝国最高统治者的亲弟弟,是前任国王的亲生儿子——不过,她好像从来没听人提到过他的母亲。
难不成!?
想象力丰富的老祖宗又开始心猿意马、大泼狗血了。
停停停!她跟这儿胡思乱想些什么?问到真相才是王道!
这么告诫了自己,老祖宗赶紧让思绪流转,定睛一本正经地盯着聂伦道:“你听我说啊……我呢,好歹也是唐宁和他妈妈的祖先,我不可能害他们,只会想着怎么去帮他们,对不对?所以,如果不是什么一说就会被杀头的秘密,你还是照实告诉我,好不好?”
杀头……她都想到哪里去了……
差点忘记了眼前人乃是一思维奇特的古代人,聂伦暗自无力地叹了口气。
其实,告诉她,也是无妨的吧。
他相信,她会问起艾利斯的事,绝对不是出于无聊的八卦抑或单纯的好奇,而是当真缘于关心。
于是,聂伦不着痕迹地作了个深呼吸,凝神注目于半躺在榻的女孩。
“艾利斯……实际上是布洛诺斯十六世的私生子。”
他径直将这一爆炸性的消息告知与女孩,一下将她炸飞到九霄云外。
下一瞬,思华年似乎就顿时明白了一切。
“十六世先后有过两位王后,她们分别为他诞下了十七世和二皇子殿下,但艾利斯的母亲……”谈及友人的过去,聂伦的脸色并不轻松,“他并未迎娶,甚至未曾对外公布她的存在。”
“那……那唐宁和他的母亲,从小都生活在一起吗?”不禁觉得自己的那些狗血还真是泼得八(和谐)九不离十,思华年急忙如是追问。
“在一起。”聂伦略作颔首,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他们一起住在帝宫里,但也正因如此,他的母亲似是常年不得自由之身,最后……落得郁郁而终。”
话音刚落,思华年就猛地心头一紧。
她还没有来得及询问其生母而今身在何处,就已经获悉了这一残酷的答案。
“他……他妈妈是在怪他爸爸,没有给她名分?”压下心中的悸动,女孩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还是说……她根本就……不喜欢唐宁的父亲?”
“……”听罢此言,聂伦沉默了一小会儿,才注视着女孩有神的眉眼,慢慢地张开了嘴,“是后者。”
“那个十六世强取豪夺?”而今思华年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那个站在权力顶峰的男人,以权势强迫了她的子孙后代。
聂伦缄默不语,但意思业已显而易见。
“怎么可以这样……”领会了对方的默认之意,难免为之义愤填膺的女孩登时双眉紧锁。
“据说,十六世的确是很喜欢艾利斯的母亲,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那也不能……不能强要了人家呀……”
此番对话一出,双方皆是良久无言。
与此同时,思华年对那位强迫了自家女儿还害得自家孙子没有一个幸福童年的国王女婿——那印象是一落千丈。
都有了两个老婆了,还非要把好端端的一个清白姑娘给熬成怨妇。
她才不觉得他是什么好人——整个一女性公敌啊!
可是,话又说回来……
“唐宁的妈妈,是因为排斥唐宁的爸爸,所以连带着排斥他们的孩子吗?”她从对布洛诺斯十六世的谴责中抽离出身,小心翼翼地探问。
“……”敏感的提问令聂伦又一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我想,他们母子的关系……应该不会很亲密吧……”
这一回,轮到思华年抿唇不语。
此刻在她的脑海中,业已可以清晰地勾勒出三个鲜明的形象。
冷酷无情、仗势欺人的男人,被迫屈从、怨恨丛生的女人——以及孤独无依、日渐自闭的孩童。
怪不得,她家孙子儿时分明是那么的可爱,却最终变成了如今这个看起来面瘫孤僻又固执的男人。
怪不了他,这真的怪不了他。
她甚至开始觉得,原来他是那样一个可怜的人。
诚然,母亲因为父亲的关系而疏远甚至讨厌他,父亲想来也没给予过他多少真正的温暖与关怀——指不定还在母亲过世之后迁怒于无辜的他——他的童年,该是有多么的凄惨啊?!
想着想着就想出了各种黄金八点档,刀子嘴豆腐心的女祖宗忍不住泪眼朦胧。
聂伦不是眼盲,自然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一颗心倏地一揪,他情不自禁地面露无措之色。
“你……你别哭啊……”被誉为“天才科学家”的梅洛狄基地副总长大人千载难逢地慌了慌神,也不晓得自己怎么就拿这丫头的眼泪没辙了,“艾利斯是个很坚强的人,从来……从来没有被自己的身世打倒过。”
“那是因为他爱逞强啊……”不料,一句安慰之言才刚出口,原本还只是有些泪意的老祖宗就倏地泪如泉涌,“呜……呜呜……呜——”
好心宽慰却无奈起了反作用,聂伦是当真不知所措了。
他只能看着思华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哭成了上气不接下气的程度,不自觉地要伸手去触碰她的脸颊,却忽又意识到什么似的,转而将手伸向了自己的衣兜。
谁知,还没等他摸出条手绢出来,哭得跟个泪人儿一般的思华年就冷不防咬紧了嘴唇,抬手使劲擦拭起自个儿的脸蛋来。
她不哭,不哭。
她要留着力气,去对她的孙子好。
本作品源自晋江文学城 欢迎登陆。jjwxc。net观看更多好作品
第57章 给孙子一个惊喜
这一天,努力思考着要为孙子做点什么的老祖宗,猛然意识到了某个相当之严重的问题。
让一个从小缺乏双亲关爱的人再一次感受到亲情温暖的方式是什么?
思华年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替孙子过生日,给他一个莫大的惊喜——毕竟这么多年来,他肯定没能过上一个有家人陪伴的像样的生日。
可问题是……这坑爹的,孙子的生日刚好已经过去了啊!就在他们差点被时空溶洞溶成渣渣的那一天!
猝然回忆起那天还在思忖今夕何夕的自己,老祖宗深深地体会到,老天爷真是太会挑日子吓唬人了。
好吧,该受到埋怨的人,是她自个儿才对。
她居然……忘记了孙子的诞生日——明明两个月前还看过他的资料。
感到非常懊恼的老祖宗决定尽力挽回、亲力亲为——给孙子补办一个生日宴会。
她将上述设想告诉了聂伦与罗桑,虽然前者表现得有些迟疑,但后者可是立马就点头称好的。
“刚好我那些人总算可以出隔离室了,就当是一块儿庆祝嘛!”
听了罗桑明显偏帮的说法,再瞧瞧思华年盈盈期盼的目光,犹豫了一小会儿之后,副总长同志也只好跟着同意了。
三天后,恰逢六月十六日,比长官大人真正的诞辰日晚了整整十天。
梅洛狄基地内到处弥漫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好在长官大人对于此类异常情况历来不以为意,因此并没有留意到过多的蛛丝马迹。
直到当天晚上,长官大人被打扮得分外精神的罗桑连哄带骗地请到了基地唯一的宴会厅外,目睹厅内一片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的景象,他才一下子意识到了事态的不同寻常。
“你们这是做什么?”
一群属下未经他的允许,莫名其妙地给他整出这么个幺蛾子来,长官大人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尽管这个时候,他还完全不晓得这一场派对的主角就是他本人,但他的士兵无视组织纪律做出此等行径,他必然是要予以追究的。
“你先别生气,进来,跟我进来。”孰料面对他冷若冰霜的质问,罗桑竟是不慌不忙、不急不躁,还自个儿走进了大门,招呼他赶紧跟着一块儿去。
长官大人当然不是个畏惧社交场所的人——他倒要亲临现场,亲眼看看这群人究竟是吃了多少熊心豹子胆。
于是,面无表情的长官大人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众人的视线并没有在这一瞬间汇集到他的身上。
相反地,人群中突然响起了阵阵唏嘘,令他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目睹了叫人不由意外的一幕。
不远处盘旋而下的楼道上,一名身着酒红色露肩晚礼服的女孩,正在尹芙的陪同下款款而来。
清秀的脸蛋化上了淡淡的妆容,带着甜美的笑意,宛如一朵优雅盛开的牡丹。白嫩柔滑的双肩暴露在空气中,仿佛和那胸前衣裳的点点碎钻一样,足以反射出绚丽夺目的光彩。那一双纤细匀称的长腿则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伴着裙摆处银色流苏的晃动,引人无限遐想。
许是换上了高跟鞋的缘故,又或者是鉴于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高高盘起,原本身高仅一米六一的女孩,此刻看上去竟是那样的高挑而出众——简直就像是从画中走出的美人儿一般,只消往那儿盈盈一站,就能叫在场的所有人都挪不开目光。
所以,包括长官大人在内的基地众人,全都如同被施了魔法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
直到伊人一眼从人群中认出了她家孙子,然后不假思索地咧开了嘴,飞也似的一路向其跑来。
千载难逢地,长官大人猝然还魂。
“你来了!”思华年言笑晏晏地站定在自家乖孙的面前,忽而眸光一转,看向了他身侧的罗桑,“不辱使命哦!”
“那是!我是谁?”罗桑心领神会地自夸起来,随即就冲着美丽大方的女孩竖起了大拇指,“很靓哟,小年年。”
“是尹芙姐替我选的礼服、化的妆,她可厉害了。”思华年甜甜地笑着,刚好被她提及的有当事人不徐不疾地来到三人的跟前。
“你自己怎么不选一套?”罗桑凝眸于照旧身着银黑色制服的女子,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没这个必要。”尹芙神色淡淡地回答,而后面色如常地看了看男人身边的另一个男人。
唉……他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无奈浅笑的罗桑似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其实,他很想看看心上人身着长裙——婀娜多姿的模样啊……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可惜美好的遐想尚未于脑中展开,长官大人煞风景的嗓音就不期而至。
“给你过生日啊?虽然晚了十天。”女祖宗一本正经地说着,突然上前一把拉起了孙子的一只大手,直接把他往宴会大厅的正中央拖拽——也正因如此,她没能及时留意到对方遽然变冷的脸色。
“不需要。”长官大人毫不留情地开口拒绝,压根就没被女孩拖动半步,“统统撤走。”
“诶,这可不行,今天这个宴会,不光是为了你一个人,还为了庆祝那十名二队队员的重获新生……”思华年不得不停止施加外力,转身重新面向她的孙子,“你身为他们的最高领导人,难道不该对他们的牺牲精神表示一下感谢和赞美,再对他们的大难不死表达一下真诚的祝贺吗?”
女祖宗说得头头是道,奈何长官大人的人生字典里至今都不曾有过诸如“赞美”抑或“祝贺”之类的词眼。
“你们要怎样与我无关。”他这样撇清着关系,同时面无涟漪地注视着煞有其事的老祖宗,“放手。”
“你这人怎么这样呢?”眼见大伙儿的一腔热情竟遭遇了对方的这般冷待,思华年忍不住当场脱口而出——可话刚出口,她就看着男人那冷漠的容颜,想起了经由自己各种脑补而产生的悲伤往事,“大家牺牲了休息时间,花了好大的工夫来准备这场宴会,都盼着你能到场参加。更何况,你是这个基地的主心骨,没了你,我们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于是,心尖一颤的女孩霎时软了心肠、敛了脾气,她握紧了柔荑中的大掌,好声好气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凝视着女孩无比郑重的眼神,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平日里素来头脑灵活、出口成章的长官大人,竟没能在第一时间接上话。
“是啊长官!小年年的身子骨还没好利索,但这两天一直忙里忙外的,会场上的很多东西,都是她亲手策划和布置的!”也正因如此,一旁的罗桑得以赶紧趁此良机插了话,“你看她今天特地打扮得这么漂亮,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吗?”
诶?有吗?
话音未落,被误会了的老祖宗就睁大了眼,望向情真意切的罗桑。
她不过是听从了尹芙姐的建议,出于礼仪而进行了这一番装扮啊?
好在这一回,老祖宗算是鬼使神差地忍住了,没有立马将上述心理活动化作口头语言。
下一刻,她就看见罗桑同志冲她悄悄使了个眼色。
哦——她懂了!
“就是就是,为了穿上这件礼服,我今天一整个下午都没吃一点儿东西,肚子都快饿瘪了!”会意的老祖宗连忙添油加醋地陈述了自身的不易,期望能够稍微动摇一下孙子那坚如磐石的心,“尹芙姐替我化妆也化了好半天,可辛苦了!”
“……”被捎带上的美女队长面色如常地听着这并不怎么着调的理由,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沉默。
“我说,你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吧?”越扯越远的老祖宗不遗余力地劝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目不斜视。
“……”突然被上升到佛祖高度的美女队长仍然选择三缄其口。
这时,在各个方位关注着这四位领导级人物的基地众人,已是各怀心思。
有人是实事求是的:长官跟大小姐站在一起,可真是郎才女貌啊……要是长官不那么别扭就好了,咳咳……
有人是感慨万千的: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