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计,此刻,已经称得上是一种感情上的欺骗了。
苏清影最不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利用别人的感情达到目的,即使是一个自己厌恶的人。这一刻,她有些厌恶自己。
“今日是你答应我的,若是反悔,我不会放过你的!”
有些遗憾,却又含着太多的欣喜,南宫绝收回了自己枯瘦的手,他看着印刻在她雪白细腻的颈项上的那道深紫色的环形痕迹,笑意莹然地警告着。
“我不会反悔!”
听到南宫绝警告意味儿十足的话,苏清影的目光变得坚定决绝,是的,她不会反悔,即使对欺骗厌恶至极,她也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南宫绝的神色有些激动,苏清影坚定的回答,让他相信了,自己也是可以得到一个人全心的陪伴的,是呀,他是高傲的,却也是自卑的,他想要拥有一个完全将自己当做平常人看待的人,不论男女,现在,终于找到了吗?
他的手再次抚摸上她的脖颈,苏清影本能地一颤,身体的记忆还留存着刚刚濒临死亡的痛苦,只是她强制自己压抑住逃避的本能。
苏清影做好了承受的准备,脖颈间却是一阵清凉袭来,如玉的指尖沾染着碧绿清香的药膏,细致温柔地涂抹着,那么的小心翼翼,那么的自得其乐。
“你放心,我会对你很好的,很好很好,比任何人都要对你好的!”
南宫绝的嘴角露出了温柔的笑意,若是不看他残损的容颜,只听那清雅磁性的声音,可以迷住任何的人。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
恍惚间,苏清影的耳边响起的是阳光下的诺言,那个满身落寞的男子,用温柔的,满含期待的语气,承诺会对她很好很好,只要她爱他。
“我知道……”
南宫绝,也只是一个寂寞的恶魔罢了,苏清影的心头升起了一种难言的滋味。
——药香阵阵的木屋之中,阳光洒落,落在女子黑鸦鸦的发丝上,似乎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带着暖意,柔和了她满身的冷然。
苏清影捧着药碗,一口口地抿着,目光征然,似是在思索着什么的样子。
红唇玉碗,即使苏清影现在的面容普通至极,也有一种绮丽华美流泻而出,那是静然,是淡雅的美丽,缓和人心的焦虑。
南宫绝的面前放着许多的瓶瓶罐罐,这些,都是他的宝贝,毒花毒草毒虫提取的各种药液,各种组合都能够让人生不如死的宝贝。
他很喜欢研究毒药,喜欢到只要面前有毒药便废寝忘食的地步,但是,此时的他,目光却被那个女子所吸引,阳光静好,岁月无痕,突然间,南宫绝就觉得有一种感动蔓延心间。
协议达成之后,两个人的相处有了很大的变化,不是做了多么与往日不同的事情,只是她不再尝试各种毒药,只是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坐在他的身边,南宫绝是疯狂的,但他却被这静逸所俘虏,没有害怕,没有惊惧,没有隐隐的厌恶,何其难得?
“怎么了?汤药有什么问题吗?喝了这么久!”
他的眼中看着的是她,那么专注,而她的眼中看的却不是他,空茫茫的,洒向何方?南宫绝的心,就那么刺了一下,不太痛,却不舒服极了。
讽刺的话语脱口而出,南宫绝的目光毫不掩饰其中的探究,也是,他偶尔显露的温柔就是镜花水月,他的本性,终究是多疑阴狠的。
苏清影似是惊醒一般,手中的玉碗一晃,药汁洒落,有几滴滴在了已经重新变得白皙如玉的纤掌之上。
抬首望去,在对面男子的眼中看到的是野兽般的戾气,他在告诉她,在有的时候,他不会手软的。
“你的药怎么会有问题?神效非常,我的身体现在好了很多了。刚才只是有些想念家人罢了!生病的时候……”
苏清影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动作自然之极的放下药碗,拭去了手上的药汁,才淡淡地笑了一声,不疾不徐地对南宫绝解释了起来,只是在说到家里时,她的谎言却有些编不下去了,在南楚皇宫的时候,楚鸣昱也总是会催促她喝补药,总是在她喝药的时候,笑盈盈地在一旁看着。
苏清影想楚鸣昱了,想的心都有些痛了,却越发觉得自己无法欺骗南宫绝了,因为他的一些行为总是让她想到和楚鸣昱在一起的日子。
“是吗?放心吧,既然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慕容延昊也奈何你不得了,只要你乖乖的,我便带你回南楚,回家看看,这样就可以了吧。”
南宫绝走到苏清影的面前,手指探出,将她嘴角边的一点药汁擦去后,又将手指探到了自己的唇边,在女子有些惊愕的目光中,伸出了红艳艳的舌尖,缠绵至极地添进了口中。
苏清影的神色是惊愕的,心中却更是慌乱,南宫绝的话语,本来是让她松了一口气的,但是,他的动作,却让她难以接受。
、第二百一十七章 对峙
药汁的味道并不好,但是南宫绝却觉得有一种诱惑在心头,骚动着,他遵循着本能,做出了没有对任何女人做过的,近乎挑逗的动作。
他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张平凡无奇的假面,因着那身冷然沉静的气度,带出了一份独特的风华,南宫绝心中就那么冒出了一个念头,其实她现在这样也很好,不需要有什么真实的容貌,不需要有绝艳天下的倾世,只是一个自己可以完全掌控住的普通女子。
一只飞不出自己掌心的奇幻蝴蝶,一只只能在自己的面前展露风情的美丽蝴蝶,这样的未来,多么美好。
午后的小楼,暧昧悄悄蔓延,究竟是欲望的萌生,还是情愫的萌芽?
苏清影看着那个眼中闪动着轻微欲望的男子,身体悄然后移,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僵硬冰冷,她从来都没想过要和南宫绝发展超出一定距离的关系。
“我既然答应你会陪着你,就一定会做到,只是,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可以去期待以后吗?”
苏清影的声音冷冷的,却又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怜,将自己还缠绕着铁链的双脚伸了出来。
南宫绝确实很下本钱,苏清影脚上的链子是一种极其难以得到的秘银打造,刀剑难断,水火不溶,她试了很多方法,都打不开,只能找钥匙。
而钥匙,她猜测南宫绝定是贴身收藏的。
“会有以后的!”
因着那黑黝黝的链子,小楼内的暧昧气氛消散了不少,而南宫绝也恢复了正常的阴冷表情。
他的眸子微微眯起,心中安定了不少,苏清影没有武功,脚上还有秘银链,应该是离不开自己的了,只要防着慕容延昊来提人,她就永远是自己手中被折断翅膀的蝴蝶。
——苏清影手中拿着一把有些残破的扫帚,低着头,默默地打扫着地上的残枝败叶,每走一步,她脚上的链子便是一阵哗啦作响,刺耳之极,她却像是无知无觉般,平稳而自在地扫着地,整个人,沉静优雅,宛如进行着一场仪式般庄重而端洁。
木峰已经在远处看了有一会儿了,他是负责落蝶阁事物的总管,对这个南宫绝带回来的女人,他不得不感到好奇,平常人在南宫绝手中都活不过一个月,何况是苏清影这样每日试药的,而她却还没有死。
僵滞的容颜上勾起了一个冰冷的笑容,木峰像来的时候一般,快速地离开了这里。
苏清影似是对木峰的来去一无所知般平静,但是那道注视过自己的目光,她又怎么会没有感觉呢?想到前几日晚上听到的慕容延昊和南宫绝的对话,她心中有些猜测,看来慕容延昊要将自己接走了。
暮色深沉,夜晚的凋兰苑寂静的很,苏清影推开房门的时候,在看到背对着自己的男子的时候,一点儿都没有意外的感觉。
紫衣华服,墨玉发冠,在这简陋的小屋中,这个男人的存在仿似一道光华,闪耀着尊贵的光芒。
苏清影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水,缓缓咽下,缓解着胸间的窒闷。
直到此时,她才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南宫绝那里,虽然没有拿她频繁试药,却也不是去享受的,不时帮着南宫绝采花逐虫,研磨药粉,帮手配药,试药提人,费神费力,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这些都是她心甘情愿的,苏清影想要得到南宫绝的信任,更加想要学到他制毒的能力。
慕容延昊本想着以静制动,可惜苏清影比他有耐心,看到了他,却做到了视而不见,终究是不能在南宫绝的眼皮子底下久留,慕容延昊转过了身子。
“看来,许久未见,你已经忘了王府中的主人是谁了呢!”
慕容延昊的眉眼间俊朗如许,眼神中的一丝阴霾不止没有破坏他的容颜,反而增添了一份威严与压迫。
“自是不会忘却,怎么,王爷等了很久了吗?”
苏清影轻轻勾动了一下唇角,只是笑意却未曾达到眼底,冰冷的厉害。
慕容延昊看着苏清影浑身冰冷的气息,笑了起来,冲淡了眼中的阴翳,他的笑却是反常的开朗。
苏清影看着慕容延昊的样子,全身一阵戒备,小巧的耳朵却是微微颤动着。
“走吧!”
慕容延昊收起笑容,抬脚向外走去,一直到现在,他的声音都是低沉沉的,顾忌着一些什么。
慕容延昊的脚步沉稳自然,与苏清影擦肩而过,她转过了头,看着快要走出门外的人,眸光一闪,本来要摔到地上的瓷杯被徐徐放在了小木桌上,静静一笑,也迈开了步子。
门外,紫衣男子沐浴着月色,华美难言,夜风拂过他黑亮的发丝,带着一份飘渺,而他的对面,也站着一个灰衣男子,满目深沉的对峙着。
慕容延昊附在身后的双手悄然捏紧,看着金甲覆面的南宫绝,心头有些愤怒升起。
他没有猜错,苏清影的存在,真的是未见其利,先见其害,他是王府的主人,是北齐尊贵的皇子,但是南宫绝的身份,还有他背后的势力,连他都要顾忌。
苏清影清澈的眸子里是放松的神色,她没有猜错,南宫绝真的可以克制慕容延昊,相对于慕容延昊的城府深沉,南宫绝却是有些率直的了,她在小楼里,已经不经意地说过了今日看到了木峰,她知道,他注意到了。
“王爷要将我的人带到何处?”
南宫绝在看到慕容延昊的时候,是气急的,虽然知道苏清影是他带来的人,但是自己已经把话和他说开了,他却还在背地里做出如此行为,怎能不怒。
“南宫,不论她是怎么让你上心的,我只告诉你一件事,这个女子是南楚人,是有夫之妇,你不要被她利用!”
慕容延昊没有正面回答南宫绝的质问,而是苦口婆心地劝说了起来,南宫绝的孤僻他深知,而他会为了苏清影这样质问自己,一个男人会如此在意一个女人,不是心动又是什么?
、第二百一十八章 心头伤
“我早便说过,她的过去我不想知道,她的过去与我无关,她现在是我的蝶儿,便只能在这落蝶阁里陪着我!”
南宫绝的身上有杀气闪过,不是针对慕容延昊,却是对着一直静静站立一旁的苏清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听到慕容延昊的话时心中刺痛。
“师兄,今日,我是定要带走她的,即使带不走,我也不允许这个女人继续存在!”
阴冷的声音被寒风卷落,话音方落,慕容延昊的身子已经向着苏清影跃去,而他的手中,一把寒光闪烁的长剑向着苏清影的咽喉而去,他的意思很明显,死或是生。
苏清影脸色不变,在长剑临近的一刻,双手之上的锁链向上一擎,叮叮连响,看起来只是一剑,却出了无数剑,一串火花晃入了男子的眼帘。
手腕一转,长剑斜斜一挑,便自缠绕的锁链中脱出,向上斜劈,凛凛风声吹起了女子鬓边的一缕秀发,幽幽清香飘逸。
电光火石之间,十几招已过。
南宫绝的脸色变得煞气逼人:“慕容延昊,你太自以为是!”
话音未落之际,身形已经鬼魅般晃过,手中一支银针向着慕容延昊的背心大穴刺去,此招围魏救赵,意在逼退慕容延昊。
风声急烈,南宫绝没有掩饰的意思,慕容延昊的眉头微蹙,眼底却是一丝冷嘲,左脚向前一迈,手中寒光闪烁的宝剑仍然向着苏清影的咽喉而去,根本没有一丝躲闪的意思。
南宫绝脸上有惊疑晃过,只是眼见着苏清影手上的锁链被荡开,慕容延昊手中的长剑直指她的要害,再没有时间多想,牙关一紧,手中招数不变,身子却已经向上跃起。
“叮!”的一声轻响,鲜血慢慢溢出,汇聚成艳丽的花朵,盛开在无声的夜里。慕容延昊手中的剑有些拿不稳地晃了晃,他怔怔地看着地上的血色,像是见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般。
良久:“如此,你可还满意?”
温柔的声音里满是嘲讽,南宫绝的手捂在胸口的位置,那里,有艳色一点点渗出,修长如玉的指尖,染上了朦胧的魔魅。
慕容延昊抬起头,眸子里溢满了阴冷,他的手伸到了背后,触摸着,在苏清影惊讶的眼神中,指尖之上,捻着一根蓝汪汪的银针,蓝的亮丽,蓝的绚烂,在幽静的夜色下,如同嗜人心魂的妖姬一般,让人心神动荡。
“你居然真的对我下手,只是为了一个心怀不轨的女子!”
俊美的容颜上染了一丝伤痛,慕容延昊看着南宫绝控诉的眼神,让苏清影心头一动,暗自猜测起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木峰跟了我这么久,不早就将我的底细尽数摸清了吗?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可笑!”
南宫绝的头微微一侧,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眸底闪烁着魅惑的光芒,嘴角的笑冷彻心扉。
“你……”
慕容延昊深吸了一口气,苍白的容颜上染上了一抹潮红,看着南宫绝,像是看着一只怪物般,苏清影的眉头微微皱起,南宫绝,真的便没有弱点吗?
“冥顽不灵!到时候不要后悔!”
慕容延昊冷喝一声,看了看一派坚决的南宫绝,终是退了一步,他了解南宫绝,比南宫绝本人还了解,所以,此时的他只能退,为了苏清影,再次和南宫绝对上,不值!
“不要耍什么小动作,王府不是那么好出的!”
慕容延昊临走前警告了苏清影一句,暗自决定,要将落蝶阁的护卫增加了。他和南宫绝不论怎么说,都是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的,他也不想让南宫绝真的失望的。
“蝶儿,和我去小楼吧!”
南宫绝的声音有些冷硬,本来是担心慕容延昊再次来找苏清影,所以让她搬去同住,可是由他说来,冰冷的语气中,硬是掺满了命令的味道。
苏清影的眼眸中有些无奈“谢谢!”
目视着灰衣飘摆的身影,苏清影还是道了一声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