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谢洪尼耶遗风 作者:谢德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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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谢洪尼耶遗风 作者:谢德林- 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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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而裹足不前。

  ①格朗诺夫斯基(1813—1855)是俄国社会活动家,莫斯科大学著名的历史教授,西欧派小组的成员,曾揭露农奴制的罪恶,传播进步思想和人道主义。革命民主派作家对他的活动的启蒙作用,评价甚高。不过他的世界观基本上是唯心主义的。后期与别林斯基等决裂,成为自由主义者。

  瓦连亭早在念大学的时候便靠拢了这些有信仰的热心人士组织的团体,真心诚意地爱着它。他读了许多东西,间或也动笔写写文章,但是,说实在的,他的才气不大。他是个二流的好活动家,同道者的最忠诚的朋友。小组的成员对他的看法正是这样,他们非常珍视他的真诚的信念。

  就道义而言,小组成员的坚定热情,无论怎样完美无怨,同时却为一个根本性的弱点所苦。这种热情没有现实的基础。真、善、美,这是当时优秀人物所追求的理想,遗憾的是,他们不是在生活中,而是在艺术、仅仅在纯艺术领域中寻找实现这些理想的道路。

  然而这是可以理解的。那时的生活环境象一座紧锁门户的建筑物,钥匙掌握在各级无法无天的官吏们手中,他们严防外人闯入这座建筑物,以致关于“现实性”这个概念本身也好象从社会意识中消失得无影无踪。音乐、文学、戏剧占据首要地位,成为激烈而坦率的争论对象。大家都记得关于莫恰洛夫①、卡拉台金②、史迁普金③等人的争论;他们的每一个手势都会引起许多热烈的议论。真、善、美的提倡者甚至注意到了芭蕾舞。桑柯夫斯卡雅④和海丽诺的名字响彻在所有的咖啡馆中,成为友好之间的话题。芭蕾舞演员不是普通的舞蹈家,而是左右世人喜怒哀乐的“新语言”的优美的阐释者。

  ①巴·斯·莫恰洛夫(1800—1848),俄国著名悲剧演员,出身于地主家奴,以扮演哈姆雷特、奥瑟罗、李尔王和席勒的悲刷的主角著名,他的活动对俄国戏剧艺术的发展有很大影响。

  ②卡拉台金(1802—1858),俄国名演员,扮演古典剧目的悲剧主角,享有盛誉。

  ③史证普金(1788—1863),俄国著名喜剧演员,农奴出身,扮演《智慧的痛苦》、《钦差大臣》等喜剧中的主角,最负盛名。

  ④桑柯夫斯卡雅(1816—1878),俄国著名女芭蕾舞演员。

  这种脱离现实基础的情况使某些人的生活产生了可悲的两重性。农奴制是可憎的,却找不出拒绝享受它的成果的英雄。无匮乏之虑的温饱,加上有保障的悠闲,这样的生涯是如此诱人,谁肯拿起手杖,为自己的衣食劳碌奔波。这样,生活便自然而然地分为两半:一半献给奥尔穆济德①,另一半献给阿里曼②。

  ①古波斯宗教神话中,奥尔穆济德神代表光明与善良,阿里曼神代表黑暗与邪恶。

  ②古波斯宗教神话中,奥尔穆济德神代表光明与善良,阿里曼神代表黑暗与邪恶。

  但是,除去个人生活中的两重性之外,还有一个由于缺乏切合实际的兴趣而招来的危险……某些可能在将来产生变节行为的矛盾因素的侵蚀,是这种危险的根源。

  “纯真”是那时被视为极其可贵的品质之一。它是一种无可怀疑的、一提到它就只能肃然起敬的东西。但是人们胡乱地套用它,往往把它同浅薄和无知混为一谈。这是一种足以引起十分可疑的后果的谬误。农民喘息在奴隶制度的重轭下,可是他们却被视为santa Simplicitas①;官吏贪赃枉法,但这也被说成是一种Santa Simplicitas;无知、黑暗、残忍、专横笼罩四方,但这又被说成是Santa Simplicitas的一种形式。生活在这种所谓“纯真”所表现的五花八门的形式中,呼吸是困难的,但是没有追究责任的理由。

  ①拉丁语:纯真,或纯真的人。

  其次,除了这个关于“纯真”的神话之外,还制造了另外一个神话,说是现存的东西,仅仅因为它存在着,所以它就是合理的。这个公式证明:最大的热忱也不能止于满足热忱本身的需要,而不感觉到必需接触实际生活,同时,这个公式似乎还可以用来解释这个现象:为什么人们对某种生活制度心怀不满,却又能毫无反抗地厕身于其中。自然,只有善于用成套的理由来辩护和调和各种似是而非、极端混乱的概念,这种现象才可能存在。后来的事实证明,变节行为就是十分巧妙地利用这些辩解来实现的。

  然而,不管四十年代的理想主义怎样脱离实际生活,但是它本身仍然给自己的信徒提供了真正美妙的时光。思想燃烧着,心急遽地跳荡,整个身心充满了无上的幸福感。这也是应该感谢的。当心灵渴望着有人哪怕是悄悄地说声“sursum corda!”①并且焦急地等待着……的时候,是会出现平民时代的。

  ①拉丁语:“我们义愤填鹰!”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布尔马金住在祖传的庄园里,毫不抱怨孤独的生活。他读书,跟朋友通信,耐心地等待着到莫斯科去过两、三个月的时光的到来。

  然而,无论他怎样严守深居简出的准则,他却无法完全避免与邻里们的往来,因为他的父母住在邻近的村子里,他必须去看望他们。

  布尔马金老两口生活得很美满,常常有客人去拜望他们。他们有两个待字闺中的女儿;也得给小姐们安排一些娱乐的机会。不错,在地主们当中,除了沉湎于淫逸生活的积习难改的单身汉之外,再也物色不到合适的未婚青年,但是有一个骑兵团驻扎在县城里和四乡中,军官之中看来有不少可以猎取的对象。所以,不经常接待宾客无论如何是不行的。

  因此,老两口的家里常常宾客满座。布尔马金每次到这里来的时候,总要碰到许多客人,其中大多是军官、士官生和小姐们,他们在我们县里一向是很多的。瓦连亭拘谨而谦逊;他从不邀请客人上他家里去,却无法回避结交朋友,因为他的双亲几乎常常逼着他,给他介绍朋友。

  “我们的布尔马金很孤僻,”他们说,“你们大伙儿出点力,改变改变他这种性格吧!”

  女地主卡列利亚·斯杰潘诺夫娜·切普拉柯娃和她的四个女儿,是老两口家里最常来的女客中的几位。切普拉柯娃是个穷寡妇(她只有五十名破产农奴),独力支撑着仅有四个闺女的家庭,家景非常不好。她的庄园坐落在号阳河的高岸上,宅子腐朽不堪,随时有倒塌的危险。村邻们管它叫“破庙”,她住在这座“破庙”里居然毫无惧色,他们觉得非常奇怪。地板颤颤巍巍,窗户和墙缝漏风;冬天里无论用什么巧妙办法也对付不过去。修吧,没有钱,再说,恐怕也修不胜修;得盖新屋,可是她不仅出不起工钱,也没有木料。

  可是寡妇并不灰心。她有四个女儿,依次小一岁,个个生得姿色出众,刚满十七岁的小女儿尤为俏丽。所有的军官,无论老少,没一个不爱她们,克洛勃古琴少校甚至把师参谋处搬到了切普拉柯娃家所在的村子里。他自己住在一座农舍里,常常同一些他所中意的下级军官一起偷看切普拉柯娃家的小姐们在号阳河中戏水和洗澡的景致。小姐们呢,谁也不能担保她们是不知道有许多贪馋的眼睛在窥视着她们的。

  这种窥浴活动引起了许多闲话,人们说寡妇为了将女儿们“塞出去”,未免太不讲究方式。不过邻居们对于此事却抱着谅解的态度,因为他们知道,背着这么沉重的包袱日子委实不大好过。

  “替人家想想吧,”他们说,“靠五十名农奴哪能养活这么一大堆孩子!吃喝穿戴,交际应酬,谈何容易!在河里弄一幅美人沐浴图,也是迫不得已啊!”

  寡妇是否让女儿们吃过饱饭,不得而知,不过从四个女儿的身体看,倒看不出营养不足的痕迹;在家里,她们的穿着如何,不得而知,但是在交际场合中,她们的行头并不比别人逊色。寡妇心灵手巧:裁缝新衣,翻改旧货,她样样在行。唯一的不幸是她请不起客,因为她既没有钱,居住条件又太差。可是,军官先生们还是间或来看望切普拉柯娃母女,借此排遣寂寞。没有茶,他们就喝点牛奶;没有白面包,他们就吃点牛油黑面包。

  卡列利亚·斯杰潘诺夫娜从前也有过一段不愁衣食、优闲自在的生活,相形之下,现在的景况,就显得更加不如人意。她本人出生在库利采夫家,那是个以交游广阔出名的好客家庭。她的丈夫是县警察局长,和他继任者梅塔尔尼柯夫一样,直到谢世之日,一直担任着这个职务。他们的日子过得很好,快乐而优闲;切普拉柯夫弄的钱很多,花得也不计其数。丈夫耽于吃喝,妻子讲究穿戴,他们经常宴请宾客。快活的日子好象没有尽头。那时房子已经损坏,本当立即考虑造幢新屋,可是切普拉柯夫拖延复拖延,直拖到他魂归西天,留下他的寡妻和四个女儿为止。他得了中风症,突然死去,弄得连安葬费用也拿不出来。平日里,他们得过且过,从没想到积蓄一个戈比。头天晚上还是门庭若市,喜气洋洋,第二天一早便冷冷清清,空无所有了。

  这事发生在十年前。寡妇的眼泪流尽了。不久,卡列利亚·斯杰潘诺夫娜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不会理家,过惯了现成的日子,因此遇到第一个考验时,她自然立即手足失措了。幸亏女儿们还小,开销不需要太多,否则只好背起口袋出去讨饭了。还应该明白:昔日的欢乐已经一去而不复返,前面等着她的是全然不同的新生活。替寡妇说句公道话:虽说她省悟得迟一点,但毕竟还是明白过来了。

  她不得不请求村邻周济她。布尔马金老两口最同情寡妇,有一次,他们把她的小女儿柳德米拉接去小住几天,就此把她留了下来,和自己的两个女儿一道受教育。后来女儿们渐渐长大,从美丽的小女孩变成俊俏的少女。我上面已经说过,柳德米拉长得特别标致,军官们全管她叫米洛奇卡。应当为女儿们物色姑爷了,这对寡妇来说,无异于一场令人惴惴不安的考试。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骑兵团军官们身上,但是,这些青年军官虽然乐意赏玩美人们的秀色,却不想求婚。当卡列利亚·斯杰潘诺夫娜闪动着淫邪的媚眼儿(她本人的姿色也还能惹人怜爱),谈着独居生活的寂寞,谈着她有四个女儿(而且简直是仙女),她该多么福气之类的话时,连参谋处那些老光棍军官们也只是微微动动胡子了事。

  “我看您,谢苗·谢苗尼奇,”她勾引着克洛勃吉琴少校说,“老是孤单单一人!常到我们家去玩玩吧,要不然,对门对户,哪辈子也见不着面。”

  “太太,我一定去。”

  “一定去吧,没理由不去!我的女儿们……可以唱歌,弹钢琴给您听……晚上去玩儿吧,我们一定叫您过得很愉快。”

  果然,在这次谈话后的第二天,少校修饰得漂漂亮亮,浑身洒满了香水,在晚上七点光景来到“破庙”。正是初秋时分,黄昏早已降临大地;“破庙”的大厅里潮湿而昏暗。少校走进前室里,不见仆役,使假咳数声,又大声擤着鼻子,在大厅里徘徊着,等候女主人的接待。他的脑子里转着一个卑鄙的念头:最好是把马丽亚·安德烈耶夫娜(大女儿)这样的小妞儿弄上手,不过,不是娶她,而是让她……陪着喝茶。当母女们终于听见他的响动时,他已经这样幻想了十来分钟。

  “哟!是谢苗·谢苗尼奇!稀客稀客,请到客房来坐!”卡列利亚·斯杰潘诺夫娜在客房门口招呼客人,“客房里舒服些!”

  仆人送来两支蜡烛,接着,四个女儿闹闹嚷嚷,蹦蹦跳跳跑进来。少校把皮靴上的马刺碰得咔咔响,眼珠儿骨碌碌乱转。

  “敬您一点什么呢?”寡妇张罗着,“我知道,男人们爱喝掺罗姆酒的茶,可是我们,请原谅,没钱买罗姆酒,茶叶也没有。您不高兴来点牛奶吗?”

  “哪里哪里!为什么不高兴呢,太太?”

  寡妇辛酸地诉起苦来。丈夫活着的时候,他们家里应有尽有:茶叶,罗姆酒,葡萄酒,下酒菜……。还有几匹骏马,特别值得称道的,是有一辆三匹马拉的轿车。死去的丈夫为了添置这部三驾马车,整整挑选了两年,终于在她命名日那天,选中一辆轿车送给她,作为礼物……那时,她常常亲自驾车。村邻们来齐了,她叫仆人套好车,将四、五位骑兵军官安顿在车上,有的坐在前面,有的坐在旁边,一声吆喝,马车便风驰电掣地向前奔去。车子愈跑愈快。军官们害怕出事,对她叫道:“慢点儿,卡列利亚·斯杰潘诺夫娜,慢点儿!”她却偏偏越驾越快……

  “那时候日子过得真美,真快乐。要什么有什么,只有鸟奶没有①。喝茶的时候,又是罗姆酒、又是柠檬、又是鲜奶油,你爱掺什么就掺什么。不过,有时候也一边醋茶,一边问:您掺点什么?您掺点什么?掺柠檬汁吗?掺罗姆酒吗?可是晴天一霹雷,什么都完了……连贵客来了,也没有什么好招待!”

  ①诙谐语,意为什么都有。

  寡妇垂下头,偷偷瞟着少校,看他有没有同情她的表示。

  “我去弄一斤茶叶来,好吗,太太?……”他终于开口说,“顺便叫他们弄一瓶罗姆酒。”

  “嗳,您这是干什么!这怎么敢当!您要是弄点五味酒来您自己喝,象在家里一样,那倒可以。茶叶我们不需要:我们已经戒掉了喝茶的习惯!”

  “没关系,太太。上帝保佑,习惯是可以恢复的!”

  这些话是一个好兆头,特别是克洛勃吉琴一边说着,一边贪婪地盯着马丽亚·安德烈耶夫娜,弄得她面红耳赤、浑身发热。他出去弄茶叶和酒去了。

  “当心点,马莎,别放过机会!”卡列利亚·斯杰潘诺夫娜悄悄对女儿说。

  她们沏好少校拿来的茶,尽管已经戒掉了喝茶的习惯,还是心满意足地和少校一道儿喝了。少校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五味酒,连卡列利亚·斯杰潘诺夫娜也觉得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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