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2006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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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2006年第1期-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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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没有勇气。但今天有些不同。因为我刚刚看了一部电影,片名竟然叫《孔雀》。孔雀,那是藏在我心底深处最为隐秘的部分。 
  我终于在这个临近春天的黄昏,拨响了那个通往心灵深处的电话。 
  我说,花儿,你看了电影《孔雀》吗? 
  花儿淡淡地说,看了。 
  我说,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认为那个家庭里的小弟弟,也就是画了一张女人裸体画的那个中学生,他是流氓吗? 
  “……不是……”——花儿沉默了许久,终于这样对我说,“我认为他不是。” 
  我默默地合上了手机。 
  在省城早春的黄昏里,我站在乍暖还寒的晚风中,突然间泪流满面。
银灯笼
吴文君 
  他们是从家里带走他的。 
  站起来的时候,他用两个手掌抹了把脸,好像这样能让他获得某种清醒。两天了,也可能一天,他只吃了很少量的分辨不出味道的东西。没脱衣服,没睡,也没出过门。灰尘不动声色堆积起来,东一朵,西一朵,芦花般,到处都是。电脑还开着,Q上的头像正急切地晃动,——他想象得到,她,他新结识的女友的焦急。 
  你去哪了? 
  干吗不说话? 
  喂喂?? 
  明天你去不去吗? 
  说话呀!! 
  他不无遗憾地走出了门。背后是他呆若木鸡的母亲,和一群被警车吸引过来的邻居。 
  他很配合。这应该归功于以前看过的数量不算少的警匪片枪战片,不过他的电影感很快消失了,在他被领进一间四壁空空的房间之后。 
  他一直盯着窗口那几根铁栅栏,直到电灯打开。 
  他说自己没有说谎的想法。稍坐片刻,他这样开始他的交待。 
  是的,交待。 
  他现在是嫌犯。虽然给人的感觉,他更像一个质朴的少年,而不是退伍多年却一事无成的青年。嘴唇嗫嚅,避免抬头直视,却躲不开日光灯过强的白光,不仅面目苍白,也把竭力压制的那点恐慌清楚地透露出来。也许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他才有可能洗清自己。 
  他们递给他一支烟,一只打着了火的打火机,他急促地摆了摆手。 
  几天前,一个钟点工整理房间时,发现了被人扔在壁橱里的女主人。大部分人碰到这种事情都会语无伦次的。四川来的小姑娘停止颤抖后,向警方提供了一条线索。 
  那是个挺有钱的女人,自己开着公司,听说搬进西城花园还不到半年。西城花园是富人区,曾经是块闲置多年的空地,现在的建筑形式只有两种——别墅,以及联体别墅。 
  杀人事件总比任何别一种消息传得都快。没人会扎破自己的脾脏肝脏,再擦干净血迹,主动钻进壁橱的。被送进医院急救的女人变成报社和电台的新闻之前,已经跑过不少嘴巴。 
  他那时正没头没脑走在一条巷子里,脸上也是一副没头没脑的表情。头发很久没理了,胡乱搭在额头上,两条细瘦的长腿一跨就是两三级台阶。从来没人注意他挺拔的步姿,那是服役时养成的。更不会有人注意时刻在他心里纠缠的一句话,——我能干些什么?巷子建在坡道上。这城市多山,地势起伏大,陡峭的坡道随处可见,却都没有这条奇特,——倾斜的弧度永远只呈现给行走的人四扇窗户。每次走进去,他都有点迷糊,像兜一个神秘的圈子。 
  正是人们点火烧饭的时间,这件血腥的凶杀案由两个下了班偶然碰见的女人说出来,变得又寻常又平淡。凑在一起的两张嘴滔滔不绝,说完了女人,说凶手,说完了凶手,又说她们顺道买的猪脚和鸡翅,最后叹息几声,匆匆分手。 
  他默不作声跟在后面,五脏六腑顷刻间冰凉。 
  想要致她死命的,就是那把削皮的刀吧。刀身秀丽,宽不过一寸。他不仅见过,还被迫拿在手里过。也许就是他走后她被杀的,传说总是不够准确。当然,凶手不是他。他后来被刀上的光吓倒了,扔下刀子,不顾她在身后连声叫喊跑了出去,专找汽车通不过的岔道,那些曲折的小石子路。 
  他还在等她电话呢,他老觉得她还会把他叫去的。终究料不到发生了这样的事。这样一来,他也脱不了干系,——他们总会找到他,根据小区布控的电子摄像,根据他留在她那儿的要命的想不起来的蛛丝马迹,还有那个钟点工。想到这儿,他甩开两条长腿,袋鼠似的跑出坡道,在汽车和行人之间灵活地跳来跳去,直到爬上破旧的印花厂宿舍的楼道,在他母亲狐疑的目光中直人自己黑暗的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没有什么事不可能。这句话,女人不厌其烦重复了许多遍。也许想给他什么启示。年轻人嘛,总需要过来人的启示。她捧着半杯白开水,说了不少自己的事。比如她的名字,周穆,还有她现在经营的编织厂。 
  她的手势很多,有时,他觉得,她说的话跟她的手势似乎毫无关系。因此他发现要听懂她的话比较费力,特别是人怎样定下自己的目标再去实现。尽管她打的比方一次比一次简单,他还是有点糊涂。他有时拎起心思听一点,有时就有些松懈,不太敢跟那双灼灼发亮的眼睛对视。不是吗?她可以叫周穆,也可以叫别的名字。可以生产窗帘布,也可以生产别的什么布。这对他意义不大。 
  遇到她之前,他疲倦地坐在一只消防龙头上歇脚。有一阵子,他很希望屁股底下那只红色的东西最好能像火箭,一下就把他推进外太空。如果外太空不需要招聘和面试就能找到工作的话,他希望永远留在那儿。 
  她刚从一扇装着老式弹簧的门后面出来,朝着停靠路边的车走。那是辆灰色沃尔沃,车身庞大,似乎更适合男人驾驶。但是再看她,就明白没什么不对劲的。天很冷,她穿着几乎拖地的黑色大衣,又沉又笨,像个大方块。他扭头看了看门上的铜牌——天缘婚姻介绍所。他刚才正好是从这家天缘婚姻介绍所旁边的一间房子里走出来,那是一间简陋的职业介绍所,有一个市郊工厂招收工人,底薪只有二百元,还要交押金。招的人数倒是比较多,但是二百元,他想不到真会有人去应这样的聘。 
  要不是这个衣着显眼的大方块女人从里面出来,他可不会注意到这里还会有一家婚姻介绍所。 
  他第一个感觉是她走错地方了。她大概就是那个黑心的市郊工厂的老板,她是来寻找廉价工人的,而不可能是来找把个人的身高、体重等资料留在婚姻介绍所的男人的。 
  这个方块移动得并不坚定。他默然看着。下意识里,他的穷,好像正因为她的富。 
  当她走过他身边时,他快速地瞥了她一眼。他突然觉得她神情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他一下子改变了对她的印象,她可能真是来婚姻介绍所找对象的,就像他真是来职业介绍所找工作的一样。 
  他对这个老板一样的女人就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突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朝着那个大方块的背影说道,你要不要工人? 
  大方块显然被他的喊声吓了一跳,她错愕地转过身来,向四周看看,最后确定他确实是在向她说话。 
  你在对我说话吗?她问。这张冲他问话的脸上已完全没有了他刚才看到的他感到熟悉的东西,代之而起的是一种跟她的衣着、车子很般配的表情——一种很乎和的盛气。这样的表情,使他立刻有置身招聘现场的不适感。 
  他几乎是羞怯地冲她点点头。他的样子也许有点滑稽可笑,真的没有退伍军人的一点影子。可能是这一点稀释了她盛气中隐隐的敌意。她把头转向职业介绍所,然后又转回来。 
  哦,你想找工作? 
  他们从影楼花里胡哨的广告牌旁穿过去。 
  没人对这两人多加注意。端痰盂的直奔公共厕所,晒太阳的只管眯起眼睛。 
  他一直跟在她身后。光看外面,绝想不到里面的幽深和颠簸不平。老式的三层公寓就像精密仪器上的齿轮,牢不可分地咬在一起,钻出来衣裳被单,家常的花草,根本辨不清朝向。这些深藏的房子,有可能再过十几年才会拆毁。 
  巷子越来越窄,她经常侧一侧身,免得被两边的墙壁擦到肩膀,鼻子里呼哧呼哧喘着气。他虽没有通不过之虞,但几次踩到有尖角的石块,痛得眉头紧皱,想,这女人,不会变着法子害他吧! 
  后来她总算不走了,对着二扇锈迹驳杂的门,手伸进口袋摸索出一把钥匙。门一下就打开了,吹出寒冷刺骨的阴风,渐渐现出床和桌子的轮廓,因为不再被人使用积满尘土。 
  他本就不懂估算建筑的面积平方,又有女人庞大的身体,只感觉里面小得厉害。 
  她比他还要好奇,这儿摸摸,那儿看看。除了他们进去的门,房间里还有一扇门,通向另一个房间。她进去后,他也跟了过去。从水槽和黑得不成样子的抽水马桶来看应该是厕所。稍干净的那面墙上挂着镜子,照出他伸过去的半个脸。另一面墙就不行了,漆黑油腻的。靠墙还摆着个木头架子,像烧火用的,也是漆黑油腻。一只断了柄的铁锅生满铁锈丢在墙角。 
  这是谁的房间?他朝房顶瞥一眼,上面也是黑乎乎的。 
  我的房间。她说。 
  你一个人? 
  是的,一个人。 
  不怕吗? 
  她没有回答。他于是明白他不该问这样的话。 
  她拉开一把椅子,并不坐下去,摸着桌子的边沿,说,我以前很瘦。 
  他不知道她说这话的意思。他别开头,不去看她叠起来的下巴,也不去看她左眼旁边的青紫。但房间太小,他几乎总要挨到她。想到里面松弛的肉,他有些厌恶,又有些骄傲。 
  她锁上门。依旧是她走在前面,他跟着,但双手抱上了一个旧纸箱子。纸箱子里面好像装的都是铁器之类的东西,比它看上去沉多了。这倒真像是工人干的活,虽然她很胖,但要抱这样一个死沉死沉的东西走路还是有点难度。 
  她用遥控器开了车锁,然后又打开后车盖,指挥着他把箱子放进去。当他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放瓷实以后,他觉得车子明显地往下一沉。 
  里面装的是什么呀,这么沉? 
  都是以前用过的东西。 
  如果此时,她付给他一百元钱,他们可能就到此为止了,但是,她没提付钱的事,他也没有多问。一直到她坐进汽车,把车发动起来,他就只站在那里。如果她一踩油门走了,他可能也就是站在那里。但是,汽车启动了一会儿并没有开走。她也许还需要他把那个沉甸甸的纸箱子再搬下来。 
  拉开车门,他坐进去,暖气让他很陶醉。沃尔沃稳稳当当穿着街巷前进,都是他熟悉的,没事的时候不知道瞎逛过多少次了。不过他不想问,随便她把他带到哪儿好了。 
  汽车没有开进某处豪华的别墅,而是在茶楼旁停了下来。 
  她问他要喝点什么。他说随便,他对哪种咖啡跟哪种咖啡的区别根本搞不清,只要可以吃,对他来说都一样。她最后招手叫人给他端来一杯摩卡,松籽蛋糕,外加一盘水果。自己依旧只喝白开水,偶尔用牙签钉一块水果,也不吃,放在眼皮跟前转来转去。 
  她坦率得让他吃惊。 
  你是说,他们给你介绍的男人跑了?他小心地问。 
  是的。跑了。认识快两年了。说好结婚的。房子也买下了。一声不吭就跑掉了。 
  这样啊。 
  他们也没办法。登记的资料都是假的。 
  这样啊。 
  好多人在那儿留的都是假的,谁愿意留真的啊。 
  真找不着了吗? 
  倒也不是。 
  非去那地方不可? 
  那些男人,我碰到的那些像样点的男人都是有家室的。我四十五了。四十五的女人,还有多少时间好等。这种年龄的人,该有点实实在在的东西了。事业,财产,经验,这些我都有了,有一段时间,我甚至在这些东西带来的安慰中找到了自己独身的理由,可结婚却不是别的能代替的。她自嘲地笑。 
  他多少有点意外,为她居然也去婚介所那种地方找男人,还是逃跑了的男人。他一向以为有了钱等于有了一切的。她的笑声让他难受,也给了他探查的勇气——透过她多肉的脸,分辨被他忽略的真相。然后,好像可以了,他说,其实你看上去很年轻,一点不像四十五岁。 
  她又笑了,脸偏向幽暗的地方,说,他也那么说。我不太相信他登记的资料。我教过历史,是中学的历史老师。你相信历史吗? 
  他摇着头笑,这个话题对他有点深奥。 
  历史的虚伪和人的虚伪一样。它本身没有可以指责的东西。我一向更相信直觉,我总忘记为此吃过的苦头。约好见面的地点是儿童公园门口。我很早出门,一直磨蹭到时间快到了才过去。当时他斜靠着花坛的铁栅栏,一动不动看着一个喷水池。暮色把他衬托得很突出,身上落着太阳光,遍体鳞伤似的。介绍完自己,他笑着说,你不像。我问他不像什么。他当时没回答,过了很久我才知道。那天真是少有的高兴。 
  光线经过巨大的玻璃窗,变成浅褐色的晶体把她包起来。她如同晶体中一只受难的野兽,枕着自己的手。 
  他慢慢体会到,她的情绪跟他一样坏,甚至比他还要坏许多。 
  他觉得应该说一说自己了。 
  他读书不太好。不是一般的不太好,而是很不好。他对读书没有兴趣,不是一般的没有兴趣,而是很没有兴趣。他这样解释的时候,脸上浮起一层羞赧之色。他是自愿入伍的。他的父母也支持他入伍,期望部队生活能给他来一个脱胎换骨的改造,以去除他不善言辞遇事懵懂的毛病。于是,开始是卡车,再是火车,最后是轮船,把他送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岛。经过两个多月高强度训练,他被安排到养猪场养猪。 
  如果不是舅舅,他想自己会在养猪场度过他全部的部队生活。这也没什么不好——只要克服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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