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夜夜 作者:[苏] 康·米·西蒙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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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夜夜 作者:[苏] 康·米·西蒙诺夫-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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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因在我们身上。”普罗琴科说。

  “是这样。从某种意义上说,在你身上,也在你师里,虽然此刻你们师全只剩下1600个战斗员。”

  普罗琴科对这个真实数字,并不惊奇,而且感到有些不愉快,于是装着诧异的样子。

  “1600人。”马特维也夫重复说。“我并没有在总司令面前揭发你隐瞒100人的事。不然,他会骂起来的。但实际上的确是1600人,请不要争论吧。”

  他很满意地笑了,因为他竟拿住了鬼计多端的普罗琴科。普罗琴科也笑了。

  “所以,”马特维也夫继续说,“他们害怕宣布日期。这很好…… 谢尼亚!”他叫副官说,“拿瓶白兰地来。还不知道普罗琴科什么时候会再来。伏尔加河结薄冰了吗?”

  “是的,已结冰了。”普罗琴科说。“船桨已经能碰到冰块了。大概明天,就根本不能渡河了。”

  “我们预见到这一点了。”马特维也夫说。“只要它快点封冻就好。此刻全俄罗斯人唯一的请求,是请它快点结冰。”

  “它也许会不听话。”普罗琴科说。

  “也许。”马特维也夫同意地说。“那时会很困难。但是……”他举起一个指头。“为这个‘但是’痛饮一杯吧。”

  他给自己和普罗琴科斟满酒,碰一下杯,一饮而尽。普罗琴科也照样喝了。

  “这个‘但是’,”马特维也夫说,“毕竟是指我和你而言。不管伏尔加河听不听话,我们都要守住。”

  普罗琴科带着愉快的,甚至有点兴奋的情绪回到了师里。他今天最终放弃了补充人员的念头,真奇怪,这竟使他的心情突然平静下来。以前,他每天都不安地计算自己的损失,焦急地等待补充人员。现在没有什么可等待的人了,他应以现有的力量作战,而且只有指靠自己的力量。有什么法子,至少有一点是清楚的:正是那些已渡过伏尔加河,此刻和他坐在这里的人,应该为国捐躯,决不能放弃他们所捍卫的五个街区。普罗琴科非常清楚,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自己和师里他所知道的大多数人,显然,要在这里,在斯大林格勒战死。可是即使此刻,他也没有战栗,没有灰心。“好,即使这样,又能怎么样呢?虽然他们可以杀死他和其他很多人,但他们决不会得逞”,——他这样大声地重复说,跟在他后面的副官立即向他奔来。

  “将军同志,有什么吩咐?”

  “决不会得逞。”普罗琴科又重复一次说。“他们决不会得逞的,明白吗?”

  “是这样的。”副官说。

  他们坐上小船。当船夫把桨放下水时,冰渐渐地钳住了它。

  “要结冰了。”普罗琴科说。

  “是的,有薄冰了。”那个持桨的红军战士回答。

  “你觉得薄冰会浮得很久吗?”普罗琴科问。

  黎明时分,沙布洛夫走出掩蔽部,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

  别佳坐在掩蔽部入口处。现在营里的人非常少,他近来要身兼数职:通讯员,厨师和哨兵。别佳一见大尉,立即要站起来。

  “你坐着吧。”沙布洛夫说道,接着靠在支撑掩蔽部入口的木头旁默然地站着,静听了几分钟。射击声稀少了,只是偶尔有个别德国迫击炮弹掠空而过,落在岸边上很远的地方或掉进水里。

  “别佳,我很久不在这里了吗?”

  “大尉同志,很久了。”

  别佳打了个冷战。

  “怎么,冷吗?”

  “是的,有点冷。”

  “到掩蔽部里暖和暖和吧。我暂时在这里站一会儿。”

  外面只剩了沙布洛夫一人,他向左右望了望。他很惊讶,由于事情太多,他这些天来甚至没来得及仔细看一下斯大林格勒的夜景。

  他没在的这段时间里,斯大林格勒发生了巨大变化。以前,整个视线望得不远,眼前都是楼房,即使遭到严重破坏,但毕竟还是楼房。而现在有的地方,放眼望去,几乎是一片空旷地。沙布洛夫营保卫的三座楼房,实际上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地基,断壁残垣和毁坏的窗框。这些东西看起来,很像锯成半截的小孩玩具。楼房左右都是废墟。某些地方还耸立着烟囱。其余的东西,此刻都湮没在茫茫黑夜中,就像石头构成的起伏原野。似乎楼房已钻入地里,地面上是一片砖砌的荒冢。

  沙布洛夫很惊讶,他不在的18天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他第一次感觉到,在他的周围他所参与的这场战争具有如此巨大的规模。

  回到掩蔽部后,沙布洛夫连衣服也没脱就躺到床上,但是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竟然睡着了。沙布洛夫醒来时惊讶地发现,掩蔽部门口已经透进了光亮。他算算时间,自己至少睡了四个钟头,显然,瓦宁和马斯林尼可夫,还把他当作病人,所以在离开时没有叫醒他。他仔细听了一下,似乎四周很宁静,几乎没有枪炮声。没什么奇怪,这毕竟是很自然的:经过这些日子的不断攻击,应该有一个宁静日子。他再次听了一下:虽然很奇怪,但的确是寂然无声。

  门开了,瓦宁像往常一样,沿着台阶跑进掩蔽部。

  “醒了?”

  “为什么不把我叫醒?”

  “为什么?难得有这样宁静的机会。”

  “到连里去过没有?”

  “去过,到过第三连。”

  “上面情形怎样?没发生特别事件吗?”

  “暂时没有。”瓦宁微微一笑。“像报上常登载的那样:‘在斯大林格勒区作战’。”

  “今天的伤亡情况怎样?”沙布洛夫问。

  “暂时只有1人阵亡,5人受伤。”

  “太多了。”

  “是的。和以前比较,并不算多,现在看来却很多。但5个伤员中,我们只送一个人到后方去,其余的全留下了。”

  “他们能够留下吗?”

  “怎么说呢?一般讲来,是不能留下的,但是按目前情况,却是可以的…… 你自己怎样,感觉好些吗?”

  “好些了。马斯林尼可夫在哪里?”

  “到第一连去了。”

  瓦宁笑了笑。

  “大尉,我们总是不习惯,现在的营已经不成为营了。但还总在称:‘连、排、班’。总计起来,营早已经成为连了,可是还是不习惯。”

  “用不着去习惯。”沙布洛夫说。“亲爱的,如果我们习惯我们不是营,而是连,那我们就得从三座楼房中放弃两座,因为我们保卫三座楼房,不能用连,只能用一个营来保卫。一旦我们设想自己是连,我们就觉得力量不够了。”

  “现在有时也不够啊。”

  “我看,你陷入悲观了。”

  “有一点儿。望望这座先前的城市,实在有些心痛。难道这不行吗?”

  “不行。”

  “不行就不行吧…… 马斯林尼可夫对我说,你似乎打算娶老婆。”瓦宁停顿了一下补充说道。

  瓦宁早在沙布洛夫回来前就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但是直到现在沙布洛夫也没有漏出一个字来。

  “是的。”沙布洛夫说。

  “什么时候结婚?”

  “总有一个时候。”

  “到底什么时候?”

  “战后。”

  “为什么?”

  “因为战后你不会请我参加婚礼。”

  “我会请的。”

  “你不会的。战时总是说:‘我们战后再见’。其实是不会相见的,你我各在一方。但是我很想喝你的喜酒。你不知道,你不在这里时我真的非常想你。这是什么原因呢?虽然我们只谈过5次话,但是你不在时,我非常想你,所以还是不要拖延吧。”

  瓦宁脸上表现出一种忧郁的神色。这个人,就其职位而言,是注定要去关注别人,抚慰别人和同情别人的。但却很少有人想到,这个人自己有时也需要抚慰,需要同情,他也会有同别人一样的灾难和不幸。瓦宁的脸上表现出一种同情心,尽管这个人自己也很痛苦,很艰难,他是个好人,正因为这样,所以他更加希望别人幸福。

  “好吧。”沙布洛夫说。“政治委员:你命令在这里结婚,那我就在这里结婚。我们共同选个日子吧?”

  “一起来选吧。”

  “要不要问问德国人?”

  “不要。”瓦宁摇了摇头。“问他们干什么?如果问他们,那你就会活不到结婚的那天。”

  “你的又在什么地方呢?”沙布洛夫问,同时内心很愧疚,他虽然和瓦宁并肩作战,但却像巴柏琴科一样,直到现在也没有时间问一下,他有没有家眷,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的什么?”瓦宁反问一句,他的脸色立即暗淡下来,现出愁眉不展的样子。

  “你的家庭,家里人在什么地方,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不谈这个。”瓦宁说。

  “为什么?”

  “不要谈。关于他们的情况我一点也不知道,没什么可讲的。”

  他转过身去开始翻阅文件。沙布洛夫不说话了,他在床上坐好,靠着墙,卷好一支烟,抽了起来。

  瓦宁督促他结婚的话不由使他想起安娜来,他近来已不知第几次想到她了。自从他们在河岸上分手后,他只见到她一次。沙布洛夫来到这里三四个小时后,已经感觉到战斗的激烈程度。沙布洛夫明白了,他和安娜所想的一切,在现实中却完全两样;他们要求在一起工作的打算,在目前环境下是不可能的。他曾经觉得,请求普罗琴科允许安娜在他营里当护士,这在卫生营是非常简单的事,但是这个似乎简单的请求,此刻在这里竟如此不合时宜,令他难于向普罗琴科开口。

  安娜只在第三天晚上来过一次。虽然有十五分钟的谈话机会,但他们却一句话没提起在河那边的打算。他万分感激安娜没在这里提起这个话题。他和世界上所有的男人一样,最不喜欢感觉到自己软弱无能,不管他在河那边对她说了什么话,他在这里都暂时无法做到,一切只能顺应形势。

  安娜是在他击退德寇的一次进攻后来的,当时他正和马斯林尼可夫两人坐在掩蔽部。她一进掩蔽部,急忙跑到沙布洛夫那里,不待他站起来就紧紧抱着他,用干枯而热热的嘴唇在他唇上吻了几次。然后就转过身来,向马斯林尼可夫走去和他握手。她全部动作和她的目光使沙布洛夫顿时明白了,她不会提那次谈话,但她毕竟是他的妻子,她是要他了解,在这个时期内什么也没忘记,什么也没改变。

  马斯林尼可夫走出去了。无论是沙布洛夫,还是安娜都没有去阻止他。沙布洛夫知道,如果他处于马斯林尼可夫的地位,也会这样作的。他俩拥抱着,一起在床上靠着墙坐了十来分钟。他们什么也不想说,——大概是因为,不管他们说什么,较之他们能够在目前情况下并肩坐在一起这点说来,都是次要的。这是他们没有受关于将来的许多想法困惑的幸福的十分钟。他既没有问她到什么地方去(他知道,是救护伤员),他没有对她说,今天他营里多少人受伤(他不说,她也会知道这一点),甚至也没有问她吃了饭没有。他感觉到,这十分钟就是让他俩这样默默地坐着。当安娜站起身来准备走时,他也没有阻止她。

  她站起来,抓住他的双手,稍微拉向自己身边,然后又松开了,再一次把嘴唇紧紧地贴到他的嘴上,默默地出去了。

  此后她就再没有来了。昨天来救护伤员的是另一个护士,并给沙布洛夫带来一个纸条,小纸条上用铅笔写了几个字:“我在列米佐夫团。安娜”。沙布洛夫并没有因字条简短而生气。他知道,任何言词都不能表达他们之间的关系。安娜只是用这个字条告诉他,她现在安全无恙和此刻在什么地方。虽然她现在大概还在列米佐夫团,距他不过四五百步,可却如同咫尺天涯。

  一阵猛烈的炮弹同时打在掩蔽部上面很近的地方,接着又是一阵阵地响个不停,震天动地。沙布洛夫看看表,微笑着想道,德国人真是遵守时间。他们很少在几点零几分,差不多总是在正点开始炮击。此刻也是这样。炮击接连不断。

  沙布洛夫没穿军大衣,走出掩蔽部,跑到交通壕里去了。周围炮声隆隆。

  “瓦宁,看样子,大概要开始什么了。打电话问问团部。”他弯腰向掩蔽部进口喊道。

  “我在打。电话线断了。”瓦宁说。

  “别佳,派通讯员去。”

  别佳钻出战壕,跑向十来米外通讯员驻扎的掩蔽部,半分钟后,掩蔽部里两个通讯员跟着他出来,飞快地跨越废墟,沿着电话线向团部方向跑去。沙布洛夫注视着他们。他们迅速地向前走去,也不隐蔽自己。后来一批炮弹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爆炸,他们卧倒了。随后又爬起来,又卧倒,又爬起来。他连续几分钟注视他们小小的身影,直到完全消逝在废墟中。

  “联系恢复了。”瓦宁在掩蔽部里叫喊。

  “他们怎么说。”沙布洛夫一边走进掩蔽部,一边问。

  “他们说,全师阵地上都在遭受炮击。大概会有总攻击。”

  “马斯林尼可夫在第一连吗?”沙布洛夫问。

  “是的。”

  “你留在这里。”他对瓦宁说,“我去二连。”

  瓦宁试图抗议,但沙布洛夫忍住伤痛,穿上大衣走了。

  此后4小时里发生的一切,沙布洛夫后来甚至难于回忆起详情细节。幸好该营阵地和德寇阵地相距很近,德寇不敢动用空军。但是该营却遭到所有其他武器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击。

  被德寇毁坏的房屋的瓦砾,把街道塞得通不过坦克了,但是坦克还是几乎开到沙布洛夫营的房屋跟前。几门55毫米口径的大炮,从断壁残垣的突出部位进行猛烈射击。炮声与机关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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