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绽放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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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绽放的年代-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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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秋莎不说话,眼睛望着胡团长,胡团长的一张黑脸上汗迹未干,帽檐下还蒸腾着热气。那一刻,柳秋莎的心里竟有一点点的感动。这时她又望见了邱教员,邱教员拿着一本书,站在土塬上看书。她一见到邱教员,心里刚涌起对胡一百的那一点点感动,便骤然消失了。 
    胡团长又说:柳秋莎同志,我胡一百是跟着毛主席从井冈山到的延安。 
    柳秋莎说:胡团长,我跟韩主任说过,婚姻问题组织上是不能强迫的。 
    胡团长又说:大小仗我打过无数次了,以前打仗,以后还要打。 
    柳秋莎说:韩主任介绍过你,可我不认识你,现在认识了,可我对你没有啥感觉。 
    胡团长把帽子摘下来又戴上:我们打仗,是为了建设一个新中国,这话是毛主席说的。我们要让新中国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柳秋莎说:韩主任答应我,让我自己选择,我才同意跟你见面的。 
    胡团长仍说:柳秋莎同志,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 
    胡团长这么说完,柳秋莎就不知说什么好了。她回头望了一眼,邱教员仍站在土塬上看书,邱教员的身影在这晚霞辉映的塬上,成了一道风景。 
    半晌,柳秋莎说:胡团长,你回去吧,我还要看书识字,作业还没有完成呢。 
    胡团长怔了一下,双脚一并给柳秋莎敬了一个礼,然后说:柳秋莎同志,那我就不打扰了,改日我再来看你。 
    说完胡团长翻身上马,在马上又给柳秋莎敬了一个军礼,然后打马扬鞭地一路向前跑去。柳秋莎一直望着胡团长和他的马消失在视线里,才向邱教员走去。 
    邱教员显然看见她了,但仍像没看见似的继续读自己的书。 
    柳秋莎就喊:邱云飞! 
    邱云飞是邱教员的名字。柳秋莎这么叫过了,邱教员才从书上抬起头,不冷不热地说:谈恋爱去了? 
    柳秋莎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大着声音说:谁说我去谈恋爱了? 
    邱云飞说:找你的人一定是个功臣,你们这些女学员是专门给这些功臣准备的。 
    柳秋莎听了邱教员的话显得很生气,她生气的理由是,邱云飞不问青红皂白,凭什么就说她去谈恋爱了?她这么一生气,便一把夺下邱教员正看着的书,急赤白脸地说:邱教员你说清楚,谁谈恋爱了? 
    邱教员见柳秋莎一脸的认真,反而把自己逗笑了,然后说:恋爱自由,没人干涉你恋爱。 
    柳秋莎急切争辩说:没有,我没有! 
    那个时节的延安,成为了中国革命的摇篮。许多青年志士冲破层层封锁线来到了延安,他们怀着对新中国未来的憧憬,同时也怀着对革命理想的追求,投入到这种崭新的生活之中。他们激昂、前卫,甚至带有某种献身精神,这些人中自然也包括邱教员。虽然他身为教员,但对军训队中这些革命“前辈”,他是充满敬仰和敬畏的,包括眼前站着的柳秋莎。虽然柳秋莎比他还小上几岁,但参加革命的资历比他早了好几年,况且柳秋莎也算是在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的女革命者。 
    他有些喜欢柳秋莎,这种喜欢自然带着许多理想色彩。柳秋莎革命和战斗的经历,让他对柳秋莎肃然起敬。因敬意而产生的爱慕,让他对柳秋莎的感情有些说不清。 
    作为文化教员,第一次站在讲台上,他就开始留意柳秋莎了。柳秋莎在他的眼里应该是属于另外一种漂亮,柳秋莎红润的面孔,健康而又充满朝气,这是他以前从没遇见到的一种新女性。以前那些女同学,漂亮得都有些病态,浑身上下有着许多小知识分子的毛病,这种毛病和柳秋莎的豪爽大方,形成了明显的反差。 
    最近这些日子,他每次望柳秋莎时,都发现柳秋莎的目光也正在幽幽地望着他,这让他的心游荡不已。他能从她的目光里捕捉到柳秋莎对自己的那一股暖意和友情。从那一刻开始,他便更多的开始留意起柳秋莎来了。 
    胡团长的马蹄声让邱教员心乱如麻。胡团长的脚步一点点向柳秋莎走近,他的心里便苦辣酸甜,阴晴雨雪地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他站在塬上做出看书的样子,其实他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他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柳秋莎和胡团长身上了。 
    从历史上看,延安时期和全国解放、部队进城初期,我党我军的干部阶层掀起过两次恋爱结婚的高潮。在延安时期,那么多革命“老”同志,到现在还光棍一人,以前不管在根据地还是行军打仗,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女性、考虑婚姻问题。 
    现在不一样了,有那么多热血知识女性投奔到了延安。况且,延安这段时间,队伍在不断壮大,革命形势越来越好,从井冈山到延安,从来没有这么好过。人们的心情就普遍感到舒畅,于是就有了时间和精力解决干部们的婚姻大事。不少党和军队的高级将领就是在这个时期组成了自己的革命家庭,包括毛主席的第三次感情和婚姻,也是在延安时期诞生的。 
    那一阵子,经常有革命功臣、团长师长什么的举行婚礼,婚礼简单而又朴素,这是人们所向往和陶醉的。不少领导就充当了这种红娘,比如韩主任。 
    那天晚上,柳秋莎摔了邱教员的书扬长而去。回到了宿舍,柳秋莎才觉得委屈,以致竟掉了两滴眼泪。擦干眼泪后,她就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见胡团长了。她认为自己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很晚的时候,王英才兴冲冲地回来。王英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幸福得都不知干什么好了,没脱衣服就躺在了床上,然后就冲着煤油灯,闪亮着眼睛说:我要结婚了! 
    她这样的一句话,吓了柳秋莎一跳。在这之前她已经睡着了,听到这句话后,她又醒了。王英说自己要结婚,柳秋莎一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没头没脑地问:和谁呀? 
    王英说:跟天山呀! 
    王英已经被刘天山的爱情击中了,俩人在外面的塬上已经拥抱在一起了。也就是说,王英已经被刘天山“拿下”了,她成了刘天山的俘虏了。 
    柳秋莎没想到,王英这么快就做出了结婚的决定。后来,王英都睡着了,她却睡不着。翻来覆去地在床上折腾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还是走过去推醒王英道:你真的喜欢刘天山?不是韩主任逼的吧? 
    王英听了柳秋莎的话,哈哈大笑了起来。 
    王英说:我要感谢韩主任,他把这么好的男人介绍给我了。 
    柳秋莎就怔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了。 
    后来王英又问:你和胡团长的关系怎么样了? 
    柳秋莎没有说话,摇了摇头。 
    王英就问:那为什么?天山说,胡团长那个人很能打仗的,立过好多次大功,连毛主席都佩服他。 
    柳秋莎说:我不喜欢这样的人。 
    王英又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柳秋莎差点说出喜欢邱教员那样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后来,她还是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 
    王英在床那边叹口气说:小柳,真不懂你的心,这样的男人你不喜欢,你还想喜欢什么样的。 
    柳秋莎这时又想起了邱教员。她摔了邱教员的书,邱教员半晌没有反应。她都走出好远了,才回了一次头,看见邱教员捡起地上的书,低着头向回走去。那一刻,她的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柔情。她想,这就是有知识的男人,能沉得住气。后来,她回来掉下了两滴眼泪,也是因为她后悔对邱教员太粗暴了。 
    那天晚上,她下定决心,去找韩主任,把自己和胡团长的关系说清楚。 
    五 
    柳秋莎找到韩主任时,韩主任正在和胡团长通电话,电话线路不畅,韩主任便扯开嗓门大声地喊叫着,他冲电话里说:我说老胡,这事你不能急,你以为是攻阵地呢!我告诉你,你要打包围战,十天拿不下,就一个月;一个月拿不下,就两个月。你听清了吗? 
    韩主任和胡团长通话的内容自然与柳秋莎有关,柳秋莎却没有听出来,她以为韩主任在向下级指挥一场战斗。直到柳秋莎出现在韩主任面前,韩主任才放下电话,然后笑着说:是小柳哇,是不是有什么大喜的事要告诉我?人家王英都要结婚了,你什么时候结呀? 
    柳秋莎说:韩主任,我今天就是来说这件事的。 
    柳秋莎此时是一脸的严肃,她认真的架势吓了韩主任一跳。韩主任忙拉来一把椅子让柳秋莎坐,她却不坐,看着韩主任一字一顿地说:韩主任,你说过婚姻自由。 
    韩主任说:那当然。 
    柳秋莎又说:我不喜欢胡团长。 
    柳秋莎说出这话,本在韩主任的预料之中,但他还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然后说:胡团长那个人,立过那么多战功,他是我军我党的功臣。你连这样的人都不喜欢,那我没有更好的人介绍给你了。 
    柳秋莎说出了一句让韩主任更加吃惊的话,她说:我的事不用你管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 
    韩主任追出来,冲她的背影喊:小柳,你要好好想想,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柳秋莎已经跑远了,韩主任吃不准她听没听到他这句话,就立在那里直挠头。他真不明白,这个小柳是怎么想的。 
    柳秋莎真的被爱情折磨着了。在这之前,她根本没有考虑过什么是爱情,她虽身在延安,但她觉得跟以前并没有什么变化。以前在“抗联”时,她身穿羊皮袄,戴着狗皮帽子,趴冰卧雪的,跟那些“抗联”战士没什么区别,甚至那些“抗联”战士也没把她当成个女的。有时宿营休息,他们就挤在一个窝棚里,有人还把卷烟递给她,冲她说:柳子,吸一口,这东西解乏。 
    她就吸了,呛得她鼻涕眼泪的,逗得那些“抗联”战士就哈哈大笑。以前,她觉得自己是截儿木头,是那么的麻木和愚钝。就在这个春天,在延安,她的身体呼啦一下被点燃了,燃起了熊熊大火。这股大火不可遏止,来势凶猛,她觉得自己都快烧焦了。 
    当然,这股大火不是胡团长点燃的,而是邱云飞——邱教员。她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邱教员的音容笑貌了。 
    傍晚,邱教员蹲在河边正在洗脸,起身后的邱教员,把白毛巾搭在肩上,吹着口哨往回走。柳秋莎躲在那棵枣树后面已经很久了,她一直在观察着邱教员。此刻,她的心乱跳,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她打过日本人的伏击,趴在山上,躲在树后,那时,她的心一点也不这么跳。那时她觉得浑身是劲,就等着队长一声枪响,然后他们便冲出去。没想到爱情这东西,比打日本鬼子还难。 
    就在邱教员走过来的时候,她还是鼓足勇气冲了出去。邱教员看到她,停止了吹口哨,脚步也慢了下来。她迎着邱教员走过去,有一会儿她还闭上了眼睛,孤注一掷的样子。最后还是邱教员先说了话:是小柳哇,有事吗? 
    邱教员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抖,但她没有听出来,她用一种更颤抖的声音说:邱教员,你吃了吗? 
    邱教员就笑了,他们都刚吃过。他们军训队只有一个食堂,吃饭的时候,他还看见柳秋莎满腹心事的样子,而且看见小柳朝他这里看了好几眼。在那一瞬,邱教员的心里滚过了一股很温暖很柔情的东西。 
    他笑完之后说:小柳,要是没事,到我那里坐坐吧。 
    邱教员一个人住在一处,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盏煤油灯。进屋后邱教员便点亮了那盏煤油灯,邱教员坐在床上,柳秋莎坐在桌后那把椅子上。这时的柳秋莎已经平稳了一些,但她的呼吸仍有些急促。她看见那本书,曾被她摔在地上的那本书,此时她把那本书拿在手里,轻柔地抚摸着。这是邱教员的书,她太喜欢看邱教员读书的样子了。书现在就在她的手上,这时她抬起头,下意识地把书抱在自己的胸前,跟一个中学生似的。邱教员也在望她,他的神情是笑眯眯的,很温情很和美地望着她。 
    她终于说:我和韩主任谈了。 
    这句话让邱教员摸不着头脑,他不明真相地问:谈,谈什么? 
    柳秋莎就死死盯着邱教员的眼睛说:我不让胡团长来找我了,就是找我,我也不见他了。 
    邱教员说:他可是个功臣。 
    柳秋莎:功臣怎么了,我不喜欢他。 
    邱教员: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接下来两双目光就胶在一起。他们都听到了对方急促的呼吸声。不知是谁先站了起来,另外一个也站了起来,他们的身体热烈地拥抱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使桌子摇晃不止,后来那盏灯摔在了地上,熄了。周围是一片黑暗,黑暗让他们的胆子豪壮了起来。 
    他说:小柳哇。 
    她说:邱教员。 
    他们更紧密地拥抱着,相互怀着对对方的倾慕。她崇尚他的知识和读书的样子,他喜欢她的斗争经历,已经是革命“老”同志了,还有她作为女性的健美以及果敢。那是怎样的一种拥抱呀,仿佛在和敌人作一场生死搏斗,你死我活的样子。他们都试图通过全身的力气,把自己陷进对方的身体里去。他们在那里呻吟、挣扎,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寻找到了对方的嘴,他们的牙齿紧张地磕碰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直到试探了几次之后,他们火热、潮湿的唇才吻合到一起。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拥吻,他们都发出唔唔的声音。 
    他唔唔地说:小柳,我的小柳哇。 
    她说:邱哇,我的邱哇。 
    在那天晚上,他们的历史进入了新的天地。很晚的时候,她才离开他。邱教员把她送到门口,冲她伸出了一只告别的手,那只手就那么举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柳秋莎似踩着云雾走了回来,王英仍没睡,她不知道在哪儿找来了一些红纸,她在精心地铰着“喜”字。那是她为自己的新婚在做着准备。灯下,王英的脸都被那红纸映红了,于是她就红着脸冲柳秋莎说:又和胡团长幽会去了? 
    她没有说话,而是一头扑在床上,用被子蒙上了脸,直到这时,她仍没有从幸福的喜悦中走出来。 
    王英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美女爱英雄,自古都是这样。 
    王英又说:我说过,感情是处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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