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绽放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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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绽放的年代-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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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孩子是有过教训的。有一次,哥儿俩钻进了防空工事,那里地道相连,复杂得很,结果他们就迷路出不来了。半夜了,见两个孩子还没有回来,胡一百就急了,一个电话集合了警卫连去找。天快亮的时候,终于在工事里把两个人找到了。这下可气坏了胡参谋长,他望两个孩子的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一口气把两个孩子都吊在了门框上,然后用自己的老牛皮腰带,没头没脑地抽打两个孩子,一边抽打还一边说:看你们长不长记性,那工事是你们去的地方? 
    两个孩子爹一声娘一声地叫,刚开始还有劲叫,后来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章梅受不了了,她的劝阻胡一百早就当成耳边风了,根本没把她的劝阻当成一回事。没有办法,她只能用身体护住两个孩子。胡一百正打得性起,根本停不住了,章梅的身上便也挨了几下。这时,胡一百才住了手。 
    晚上,章梅撩起衣服让胡一百看身上被打伤的印痕,胡一百不仅不说软话,还横横地说:该,看这两个小子让你惯的! 
    章梅啥也说不出来了,她趴在被子里大哭了一回。从那以后,就是有天大的事,章梅也不敢告诉胡一百了。 
    转眼孩子就大了,她不操这份心了,那份心就又悬了起来。 
    就在这时,望岛和柳南有了好事。当然,他们的好事也很通俗,不外乎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做出的一些荒唐事。 
    俩人不知什么时候,从反目为仇渐渐开始相互吸引了。那一阵子,望岛的目光总是围着柳南转,那种目光是很朦胧的,属于黏黏糊糊的那一种。望岛已经是个大小伙子的模样了,上唇先出了一层黑黑的茸毛,声音也开始变低变粗。 
    柳南也有了姑娘的模样,一条辫子又黑又亮地在后背上甩着,见人说话学会了脸红。尤其是看到望岛的目光时心跳不已,脸早就红到了耳根。以前,他们打在一起,全然没有这种感觉,现在不同了,他们一天到晚总想看到对方,见了面又不知说什么好。有时放学回到家里,却都盼着明天早晨早点到来,因为那样,俩人又可以相见了。 
    终于有一天,俩人放学的时候走在了一起。刚开始,望岛走在前面,柳南走在后面,这是俩人回家的必经之路。望岛假装系鞋带,蹲在那里,这时柳南走了过来。 
    她说:鞋带开了? 
    他站了起来:放学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废话。就是这样的废话,让两个人中间的那面墙轰然倒塌了。 
    她说:这天真热。 
    他说:可不是。 
    这时,正有一个卖冰棍的走到他们的面前,望岛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掏出一毛钱买了两根冰棍。两根冰棍便分配合理地到了两个人的手上,俩人一手举着一根冰棍往回走。确切地说,俩人已经品尝不出冰棍的滋味了,他们都挖空心思跟对方搭着话,讲什么都不重要,只要讲话就可以了。 
    他说:柳北当兵去了? 
    她说:是呀,去了新疆。 
    说着话,俩人就走回到了军区的家属院。看到院门口的哨兵了,俩人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分开了一些。 
    二十六 
    那时学校已经很乱了,学习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一些老师带着学生天天写大字报、小字报什么的。 
    刚开始,学校还能坚持上半天课。后来半天课也坚持不住了,不是开批判会,就是写大字报什么的。 
    望岛和柳南适应这种潮流是很快的,望岛死磨活缠求妈妈章梅不知从哪儿要了一身半新军装,柳南也写信给柳北,要了姐姐一套军装。军装穿在他们的身上显得有些大,但这并没有影响他们包裹在军装下的一颗红心。从那以后,俩人成双成对的,早出晚归,他们现在已经成了学校造反派的领袖,只要手臂一挥便有成百上千的学生听他们的指挥。 
    俩人在积极革命的时候,当然没有忘记谈恋爱。他们现在已经捅破那张“爱你在心口难开”的纸了,所以,两个人在爱情的道路上,便显得轻车熟路。 
    学校里自然不是约会的场所,那里的人很多,都忙着革命,在那种环境下谈情说爱,肯定会让人说公私不分。他们的恋爱,当然是业余时间谈的,铁路桥下和柳树堤旁,都留下过他们相亲相爱的身影。他们站在铁路桥下拥吻在一起的时候,显得一点也不专心,因为桥上每隔几分钟,便会有一列呼啸的列车隆隆驶过,震得整个地面也一摇一颤的。这时的俩人是没法说悄悄话的,要说也得扯开嗓子大喊,对方才能听到。显然,铁路桥下不是谈恋爱的好去处。后来,他们就来到了柳堤旁,这里环境优美,一条大河缓缓流淌,大堤上长满了柳树。太阳西下的时候,景色是无比美妙的。 
    此时的柳堤,一点也不宁静了。他们刚站在一棵树下,准备长抱拥吻,这时就来了两个人,一人手里提着糨糊桶,另一个腋下夹着大字报,来人不由分说地把他俩拨拉开,在那棵柳树上刷糨糊贴大字报,一边忙活还一边说:这小破孩不务正事,净扯犊子。 
    显然,望岛和柳南受到了污辱,那一刻,望岛攥紧了拳头,像一只好斗的小公鸡似的,随时准备扑上去,柳南按了他一把说:得了,咱们回家。 
    望岛想扑上去,终是有些胆怯,还是在柳南的拉扯下,回家了。 
    家里是安静的,父母都上班了,柳东还没放学,柳东现在已经是初中生了,初中生革命积极性不如高中生高,于是柳东只知道上学,还不知道革命恋爱什么的。 
    这回,他们终于找到了恋爱的地方,就在柳南的房间里,他们只会拥抱接吻,双手在对方的身体上朦胧的探寻着。他们还不知道爱情的出口,只是朦胧着,朝那个方向努力着。 
    过了一会儿,又过了一会儿,爱情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柳南突然抬头看了眼时间,哎呀一声说:我妈快回来了。 
    望岛犹如听到了一声命令,他马上放开柳南,逃命似的冲了出去。 
    就这样,有了初一,便有了十五,他们频繁地在柳南的房间里约会。百密终有一疏,一天,他们又如法炮制的时候,柳秋莎回来了。她昨天带回家的文件,早晨上班时忘拿了,下午还要组织全院的人学习,她只好回家一趟了。结果就发现了这惊人的一幕。 
    俩人听到了开门的动静就快速地分开了。柳南急中生智把望岛推到了自己的床下,床下的空间很小,还放着一些鞋盒子什么的。柳秋莎听到了动静,便推开了女儿的房门,柳南想做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结果没有做出来,母亲就轻而易举地发现了从床下伸出来的一双腿。 
    柳秋莎什么都明白了,她过去,一下子就把望岛给拽出来了。那一刻,柳秋莎的脸都气青了。 
    她叉着腰,在屋里转了两个来回,不停地说:好哇,你们竟干出这种事了! 
    结果事态就严重了。回到医院的柳秋莎把这一消息先通报给了护士长章梅。经过柳秋莎夸大其词的宣扬,章梅也觉得了不得了。邱云飞也接到了柳秋莎的电话,下班的时候,也急三火四地赶回来了。他们要三堂会审,把柳南痛痛快快地拿下。 
    邱云飞这次的态度和柳秋莎空前的一致。老大柳北没有考上大学,当兵去了,这是一份梗在他心里的遗憾。后来,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柳南身上,希望她能够继承姐姐的精神,向大学里冲刺。结果却不怎么美妙,学生罢课,闹上了革命。后来又听说,高考取消了,要培养能文能武、又红又专的新一代人才。邱云飞心灰意冷,着急上火。他所在的军事学院比地方大学强一些,但也强不到哪里去,学生不上课了,整日里学习文件,然后贴大字报。这阵子,已经有好多学生给自己贴大字报了,说他是“白专”道路上的标兵。他气得要死要活。在这种时候,出了这样的事,他的心都快凉透了。 
    柳秋莎是这样想的,柳南是个女孩子,成不了什么大事,就如同自己一样,到现在也只能当个副院长。也就是说,作为一个女人想在社会上做一个有用的人,就要比男人付出百倍的努力才可以。现在柳南不努力,干一些不着调的事,年纪轻轻的就知道谈情说爱,那还会有什么好结果?于是,柳秋莎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地把柳南关在了房间里。 
    她说:你们都干啥了,还想不想好了? 
    事已至此,柳南已经没有退路了,经过起初的慌乱之后,她很快冷静下来,摆出一副好汉做事好汉当的样子说:我爱望岛,咋的了? 
    这一句话,噎得柳秋莎说不上话来。 
    邱云飞就说:柳南呀,你辜负了爸爸的心呢。 
    柳南又说:现在是新社会了,我们要革命,做一代新人。 
    柳秋莎上去就给了女儿一个耳光,吼道:放屁,你妈革命时你还不知在哪儿转筋呢,跟你妈谈革命,呸,你不害臊。 
    柳南是铁了心了,她梗着脖子,做出一副宁折不弯的女英雄的样子,她捂着被打疼的脸说:革命者是打不败的,你们尽管打吧。 
    柳秋莎和邱云飞还能说些什么呢?于是紧急商量,商量的结果是,不能让柳南再到外面疯去了,疯下去的结果谁也想不到她会干出一些什么事。紧急商议后得出个结论,白天要把柳南反锁在家里,不让她跨出这个家门一步,直到她认识了错误表示改正为止。果然,第二天一早,柳秋莎出门的时候,在门外用了一把特大号的锁,任由柳南砸门、哭叫。 
    望岛的结果同样也没好到哪里去。当天晚上,他被胡参谋长又吊到了门框上,胡一百气得牛一样的喘。他挥着手里的马鞭子说:小兔崽子,你想咋的,不学好哇?你老子三十多岁才结婚,想恋爱,你得有本钱。你说,你有啥本钱? 
    胡一百并不是北方人,可他来北方时间长了,一生气,说起话来,完全变成了北方话。他觉得东北话有劲,形象生动。于是,他在工作和生活中,便大量地使用北方语系。 
    望岛也是打死也不说的样子,经过一番折腾,他没吐一个字。那时,他胸中爱情之火正熊熊燃烧着,他被爱情鼓噪得浑身发抖。 
    胡一百和章梅商量的结果和柳秋莎、邱云飞商量的结果如出一辙,那就是把这小兔崽子锁在家里,看他能咋的。 
    上班的时候,父母走了。锁住了房子并不能锁住他们的心,他们用电话沟通。当得知他们都落到了如此境地时,很快望岛就想出了一个主意,他望着窗子说:别怕,我去救你。他放下电话,便打开了窗子。他家住在二楼,望岛很轻松地便跳了下去。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了柳南的窗外。柳秋莎家住在一楼。工夫不大,他们齐心协力地打开窗子,双双来到了外面。他们知道,家是不能呆了,他们要远走高飞,到北京见毛主席去。他们当天便踏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到了北京正赶上毛主席接见红卫兵的日子,人很多,多得他们都无法想象。他们挤在人群中,冲着前方热烈地喊: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 
    不知毛主席什么时候出来的,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反正他们没有看见毛主席,但却说不出的兴奋。他们在北京游荡了一阵子,从这个接待站到那个接待站,把北京的接待站转了个遍,接待站的人都不愿意接待他们了。最后,他们只能回来了。 
    在他们去北京的日子里,家里都闹翻天了。两个家庭的四个大人聚在了一起,开了一个会。胡一百情绪很激动,他背着手说:这小兔崽子是不能要了,都让这个社会教坏了。 
    胡一百说完这句话,知道自己说漏嘴了,马上又改口道:如果实在不行,就把他们送到部队,让部队这所大学校去教育他们。 
    柳秋莎望一眼邱云飞,邱云飞也望一眼柳秋莎,在眼前这种形势下,看样子只能走这条路了。 
    胡一百说:你们要是同意,这事我就这么办了。 
    柳秋莎点点头。 
    当两个“闯将”刚一回来,便接到了入伍通知书,当下有接兵的人把他们给接走了。当然,他们不是一个部队的,望岛去了内蒙古守备区,柳南去了吉林省军区。他们俩还没有时间研究对策,便被接兵的带走了。他们最后是怎么联系上了,又是怎么走到一起的,这都是后话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望朝也当兵去了。这次没让胡一百操心。由于运动中不少高干被整被关押,家里像望朝这样大小的孩子受到牵连,或聚在一起生些事端,或浪迹社会无人照看。军区的老同志们看在眼里,急在心内。于是就想出了让大院子弟集体入伍到部队的保护办法,望朝就这样去了济南军区。望朝在家虽然淘气,但他比哥哥有头脑,参军后努力上进,从没让父母操过心。在部队从战士做起,一直干到师长的位置,让胡一百多年后甚感欣慰。 
    二十七 
    当柳秋莎和章梅在医院见面的时候,俩人都显得无比宽心,笼在她们心头的烦心事终于被解决了。俩人心情不好时,便想到了从前,俩人在留守处时,感情如同姐妹,那时曾信誓旦旦地指着对方的肚子说:要是生了男孩,他们就是兄弟,要都是女孩,就是姐妹,要是一男一女,咱们就是一对亲家母了。 
    她们至今还记着这样的话,从心里来说,她们也不反对两个孩子能够相好,只是都觉得孩子还太小,担当不起这么大的事。十六七岁的孩子谈什么恋爱?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可如何是好?现在好了,一切都烟消云散了,俩人又可以很轻松地在一起说笑了。 
    柳南走了,家里似乎一下子就空了。 
    上了初中的柳东,性格还是那个样子,不说不笑的。以前,他是母亲的尾巴,一回到家里,母亲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现在大了,他不跟着母亲了,却学会了发呆。他经常回到家后,坐在自己的屋子里,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窗外几根晾衣绳,还有两棵树,树上落了两只鸟。就是这些东西,他会看上半天,一动不动的。 
    柳秋莎很满意儿子现在这种样子,她经常抿着嘴不无骄傲地冲邱云飞说:你看我儿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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