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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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03期- 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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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某种机缘,她们多年后回到这个院子,或者仅仅是自旁边走过,从那些美丽的身影上望到自己的过去,那一刻她会想到什么?你会说无非是韶华易逝之类的感慨,陈旧得很。这是事实,然而对于当事人的感受而言,这样的口气未免过于轻率了。说到底,有关生命的一切,感触,思索,事件,遭遇,生老病死,又有什么不是屡屡重复的?人生不过是一代代的循环,无穷无尽,“日光底下无新事”。不过,对于每一个人,生命都是唯一,那个过程连同其中的滋味,都要从头经历和品尝,因此那些放在历史和人群的背景上看会显得陈腐的所思所感,一旦落实到具体个体身上,都生动、鲜活和强烈,具有真切的质感,像刀子划过玻璃,火焰炙痛手指。
  再往南不远,就是有名的陶然亭公园了。在上世纪初文人们的笔下,这里是一个荒凉萧瑟的所在,贫寒的文士们在此把盏赏菊,努力为晦暗的生存涂抹一点诗意的亮色。那几年上夜班,白天睡醒后无事,常常拿本书走到里面,找一排临水的长椅坐下,消磨大半日。那时候游园的人要少得多,远不像如今这样,热闹得像一处集市。上班时分,更是清静落寞。目光掠过湖水一直望到对岸,心情也缥缈无依。湖水中间的小岛上,有高君宇石评梅墓,朴素的墓碑上镌刻着“生如春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这是泰戈尔的诗句,用来比喻这对情侣短促而闪亮的生命正为贴切。在当时,我还只能够对前面一句感到亲近和共鸣。死亡,尚是一个陌生的、和自己无关的话题,遥远如在天边。
  出了公园大门,再向南边走一站地,就是车流密集的南二环路了。当年这条路还未修,所在之处只是护城河南边的一条土路,很狭窄,坑洼不平。印象里,当时河面比现在要宽不少,两边是很缓的土岸,透出舒展、坦荡、亲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裁直取平,河堤用水泥砌成直上直下的,让人产生一种异己之感。曾经在夏天的大雨后,看到河里的水汹涌地流淌,形成大大小小的漩涡。那时两岸有高大粗壮的树木,柳树枝斜伸进水里,荡起一圈圈的涟漪。骑车走在下面,能够听到蝉声,时作时歇,充满天然的趣味。虽然是在城市,但总有几分郊野的感觉。如今回想起来,恍若隔世。南岸不远处,是永定门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那里的气氛,是城市和农村的混合。回河北老家,要来这里坐车。记得新婚不久回家探亲,回来时因为火车晚点,半夜才到,末班公交车已经收车了,那时也没有什么出租车,只好大包小包拎回单位,寒冷的冬夜,竟出了一身毛毛汗。
  我要稍微跑点题,把骑车闲逛也算进来。那些日子,特别是夏天,在单位食堂吃过晚饭,距上夜班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天色明亮,在近处散步已经腻烦,有时便蹬上自行车,借助车轮把视野延伸到脚步不及的地方。这一带都是平民区,从街巷的名字上,就能够猜测到最初在此居住的人们的职业营生:白纸坊,枣林街,樱桃街,菜户营,玉泉营……不外乎种植、手艺、小商业、简单作坊,但透过岁月的阻隔来看,便散发出一种散淡的诗意,连接着一个属于农业时代的、平民的、安宁的生活的梦。有一次,经过半步桥监狱外的胡同,头顶上方就是高大坚实的围墙,铁丝网、岗楼和荷枪的士兵,里面是一种我的想像力抵达不了的生活。也曾多次走过牛街清真寺的大门,看到头戴白帽的人们从里面做完礼拜出来。我仔细辨识那些面孔,试图寻找出这一族群中因融合了不同民族血液而呈现出的些微痕迹,同时用当时了解到的一点相关知识,比如青海甘肃宁夏的“花儿”民歌,一星半点的伊斯兰教的常识,从小听到的家乡一带的抗日英雄马本斋的故事,填补脑海中关于这个民族的大块空白。那时节,在一切领域,正是空白才最能够吸引我。总之,那几年,心态仍然是大学读书时的延续,热切,好奇,憧憬,梦想着自己也不甚清楚的什么。
  那时精力充沛,夜班结束时,总是在一两点钟了,仍然毫无倦意,总想找点什么事情做。记得有一天,几个同样年轻的同事,骑车一口气赶到卢沟桥,为了欣赏所谓“燕京八景”之一的卢沟晓月。更多的时间,是随兴所至地读书,听听音乐,听任一些漫无际涯的想法,升起又飘散。从宿舍的窗口向外望去,四边的楼群已经融入夜色,显现出黑黢黢的轮廓,只有零星的房间亮着灯。寂静中,能够听到永定门火车站沉闷的汽笛声。
  窗外,旧楼房的屋顶斑驳残破。倘若是个雨夜,更显得寂寥凄清。那时,读到了波德莱尔的《巴黎的忧郁》。诗人曾将目光投向了一个个窗口,“在这黑暗的或是光亮的洞穴里,生命在延长,生命在梦想,生命在受苦”。读到这样的句子,觉得有无穷的意味,心底泛起隐约的激动。它让人想到生活的丰富复杂,想到某种真实存在却难以清晰描述、深不可测的玄奥,它们是和诱惑、秘密甚至还有某种罪过缠绕在一起的。如今回想起来,这种感,触中,有多少是出自对诗句的准确理解,又有多少实际上没有关系,更多地来源于“为赋新诗强说愁”的青春综合症呢?但即便是后者,也是特定的年龄的产物,属于整个人生的奢侈阶段,当时浑然不觉,当有所意识时,往往已是事后。
  那时,有两年的时间,我热衷于做一件事情,就是描绘对夏天的感受,记满了一个笔记本。这是四季中我最喜爱的一个季节。我记录下有关这个季节的许多,晴天和雨天各自的风景,清晨、正午、黄昏和深夜的种种画面。有许多地方,我的探测达到了工笔画般的精细,比如皮肤黏涩的触觉,风中树叶的闪光,比如响晴的日子和云彩淡薄的时辰,光与影呈现哪些变化,比如在烈日暴晒下,槐树和柳树的不同气味。我的感官耐心细致地触摸了季节的全部,从六月初到八月末,从少女的清新到少妇的丰润。
  前不久整理旧物,发现笔记本还在,翻开来,恍如隔世。这是我做过的事情吗?当然。当年在我心中,这是一件那么重要的事情,我曾经为那些不能领受这些季节的魅力的人深感惋惜,他们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失了多么宝贵的东西。说来也巧,重读时也是个夏日,备感亲切,甚至产生了重新体验一番的冲动,但想法刚刚浮现,马上想到下午还要带孩子上课。于是这个念头轻易地被打消了,丝毫不觉得遗憾。
  这时我明白,我的精神离开当年已经有多么远了。
  记忆里,南边,总是系连着青春的余韵。那些凉爽的清晨,寂静的午后,喧嚣的黄昏,回想起来总是闪动着愉快的光亮。造成幸福的一切条件都具备了:充裕的时间,悠闲的心境,没有琐事扰攘,爱情尚在憧憬中,没有成为现实后带来的失望感。确切地说,那是一种具体内容不详的惬意,由于模糊反感到一种宽阔丰富的满足。幸福说到底不正是这样一种状态吗?可以条分缕析清晰描述的,往往只是短暂的、一过性的快乐。
  尽管记忆可以打捞,但感受的程度,已经不复能够和当时的敏锐细腻相比了。像一颗存放过久干瘪了的水果,像一部被缩写成故事简介的长篇小说,像从远处遥望一片树林,虽然同样是连绵茂盛,但那种青翠欲滴的气息呢?缀在叶片上的亮晶晶的露珠呢?从树叶的缝隙间筛漏下来的阳光呢?枝头小鸟欢快的啼叫呢?
  按顺时针方向,接下来该说说西边了。依然按照次序,由南往北。
  从报社后门出去,走到南头丁字形路口,向西略偏南一点,便是一条叫做南横东街的老街,它向西一直通到回民聚居的牛街。这条街上第一个南北方向的胡同,叫做粉房琉璃街。多年中,它都是附近我最喜欢的一条胡同,住集体宿舍那几年,隔三岔五地从中穿行,成家后搬走了,也时常在工作日的中午休息时间,去走上一趟。胡,同不宽,但颇长,两边各有一排老槐树,掩映着一个个门洞。初夏时,会垂下来许多俗称“吊死鬼”的绿色小肉虫,在肉眼难辨的游丝上悬浮晃荡,常常是蹭着你的脸时才发现,冷不防被吓一跳。阳光好的时候,会透过很繁茂的树冠,筛落一地细碎的影子。秋冬两季,落叶满地随风寒牢,屋顶残缺的瓦垅间,衰草摇曳。这里住的清一色都是普通百姓,砖墙木门,院落房屋破旧颓败,但那些围坐在门口边吃炸酱面边聊天的人们的脸上,自有一种惬意满足,让人不由得对俭朴生活的从容和温馨,生出一种羡慕。
  走到胡同北口,对着的就是横贯东西的两广大街。街道拓宽前,两边都是店铺,兴旺热闹远过于如今。此地名字为骡马市,想必是当年进行牲畜交易的地方。往西边走一站地,就是名声很大的菜市口,清代刑部处决犯人的地方,谭嗣同等戊戌六君子就是在此慷慨就义。当年这里也是一个丁字路口,一座过街天桥连接起了四周,东北边是以黄金制品出名的、有“京城黄金第一家”之称的“菜百”商场,西北边是有着四百年历史的老字号鹤年堂药店。路南,桥东侧是电影院,桥西侧是一家新华书店,在好几年时间内,我是这两家的常客。
  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生态圈,古今同调,只是内容不同。据记载,清末民初,北京城内城南垣的几个城门中,宣武门一带进出的是学子,前门一带则多是官员。这和当今东三环CBD商务区多是公司白领,南三环一带服装商家云集一样,都是功能划分的结果。想像一番在那时的城楼门洞里走过的这两个群体的样子,也是很有趣味的事:一边是乘轿的官员,被搜刮来的百姓脂膏喂养得脑满肠肥,根据品级不同,衙役仆人的排场肯定也会不同;一边是徒步的学子,随身带着简单的行囊,家境好的,顶多也就雇一头驴子驮载书袋,多数恐怕都是形貌清瘦,但由于怀揣着一腔的热望,脚步有力,目光明亮。自明代永乐年间起,全国性的大考在北京举行,各地学子云集京城,食宿成了问题。一些在朝中做官的人,便邀请同籍的官员、富商、士绅等合力集资,设立了供同乡举子食宿的会馆。由于宣武门菜市口一带离科考场所贡院较近,就成了各省在京兴建会馆最为集中的地方。鲁迅先生寄寓数年的绍兴会馆就在这一带,林海音《城南旧事》中的故事,也是发生在福州会馆附近,作家在这里度过了童年。福州馆胡同犹在,当年天真活泼的小英子,已经老成慈祥的祖母,在海峡彼岸的岛上,在椰风蕉雨中。
  这些会馆多数并不豪华,却坚实牢固,透着内在的庄重尊严。我从旁边走过,想像在几百年的漫长岁月中的一代代学子,怎样抱着对成就功名的憧憬,从四面八方赶赴京城,下赌注一样,把命运寄托在一次考试上。由此作为出发点,又衍生、牵连出了一个个故事。那些农业时代,从大历史的角度看,固然不乏动荡,但对被封闭在某个具体地方的个人来说,更多体验的恐怕还是沉闷、单调和凝滞,因此书生赶考及相关的一切,和芸芸众生最普遍的人生形式相比,便成为一个变数,一个充满可能性的领域,一个潜藏的命运转捩点,这些戏剧性因素,恰恰正是最适合戏曲小说的。于是我们看到了王宝钏十年苦守寒窑望夫还,看到了秦香莲哭诉绝情郎,包公怒斩陈世美。当然,也有可笑又复可怜的,像吴敬梓笔下的迂腐的酸儒群像。故事的最后,总是通往某种道德训诫。
  暂且按下道德评判不谈,那是另外的题目了。就我而言,这一带使我觉得亲近、亲切,是因为一条贯穿了数百年之久的线索,让我有一种同声相应、惺惺相惜的感触。作为一个外省的平民子弟,我也是一种名叫“高考”的当代科举制度的受惠者,在众多羡慕目光的护送下,从贫瘠闭塞的冀东南平原一隅来到京城,在高等学府书香浓郁的校园里接受良好教育,并因此得以拥有一份小康生活,成为众多同龄人中的幸运者。几百年间,许多是变化的,像考试内容,像服务的理念和目标。但以考试成绩为汰选依据的基本原则却不曾变化,除了在“文革”那样极端荒唐的短暂岁月。在一个门阀传统深厚的社会,这样一种一视同仁的机制堪称异数,但却给所有人,特别是那些家世贫寒卑微的子弟,一个难得的梦想成真的机会。
  不过,如果将生活作为一个整体来打量,更能给人强烈印象的,毕竟还是变动,无处不在的变动。它们是兀自闯入眼帘的,躲避不开。如今,在写这篇文章时,我走过多少次的粉房琉璃街尚在,但胡同东边的房屋已经拆光,变成了一个名为“陶然北岸”的房地产项目的一部分,已经有几幢楼房拔地而起。胡同西边的那些平房,一副孤雁失侣茕茕孑立的样子,它们早晚也将变成对面的模样。这条胡同会留下来,成为楼群中间的一条道路,仿佛高耸的山峦之间的一道峡谷,但再不会是那条二十年中印下我无数履痕的胡同了。这条胡同的韵味,会随着冬日眯缝着眼睛倚着、墙根晒太阳的老人,随着北口卖烙饼的吆喝声和飘散的烙饼香味,一同消失,了无痕迹。
  这只是一个缩影。周围方圆好几平方公里的一大片区域,都在经历这样的蜕变。几年前,两广大街扩建;打通菜市口南路,路南边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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