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跟普通旅馆并没有任何不同,只是它的主要客人都是这条街上找妓女的客人。所
以这种旅馆有特别的收费方法,不是计天数而是计小时。威廉看起来绝对轻车熟路,
一切都给办理得顺顺当当,两个人各个拥着一个女人进屋。
这是周新泉有生以来最无聊,最乏味的一次性行为。事情没有完他就感到自己
和那个女人的机械运动索然无味,他后悔极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回到家里,
看到罗妮熟睡在自己的床上感到羞愧无比。
在这段期间,周新泉和罗妮的关系已经降到了冰点,两个人在房间里相遇只是
礼貌性地打声招呼,然后就各做各的事情。罗妮不再管也不关心周新泉晚上外出的
事情,而且她也开始晚上外出。周新泉也不过问。两个人此时倒完全像是假结婚办
身份的一对了。
威廉和周新泉常去的一家酒吧叫Spinners,这是本地一个较为有名的酒吧,这
里汇集了各种族裔的顾客,带着典型的美国色彩。酒吧到处都是电视机,放着拉斯
维加斯赌场的拳击、赛马和其他可以用来作赌盘的体育节目。许多人就是到这里一
边喝酒聊天一边参加赌局,威廉就是其中之一。他为了赌专门买了一套移动电话,
在这用电话下赌注。周新泉不喜欢赌,他来这里的乐趣是看威廉输钱。当然有时不
凑巧威廉居然也赢钱,那也没有关系,周新泉就让他请客。
威廉虽然是个欧洲裔美国人,但是他对中国的各种占星术。风水、八卦和算命
等国粹却十分喜好,而且崇拜得五体投地。这一点令周新泉惊叹不已,也令威廉对
周新泉颇为瞧不起,他这样挖苦周新泉:“看看你这个中国人,不去赌博,不看黄
历、不买彩券,还开一辆雪福莱,你简直不配当中国人。”
周新泉也不含糊,他反唇相讥:“你倒是配当一个中国人,给关公磕头,求他
保佑你赢钱。结果输得一塌糊涂。”
“那是他昨天太忙了,没有顾的上我的小买卖。”威廉居然还有理论。
“不是他太忙,而是他力不从心。从他住的中国城到这里有三十多英里地,他
跑来一趟容易么?赤兔马日行千里,用现在观点一算不过每小时四十多华里,折合
英里不过十三英里的时速!这种极速别说上高速公路,就是城里的大马路都不行。
你看看你的对手们,都是开一百八十九匹马力的新型BMW!亏你还是车行的总经理,
你让关老爷坐着没有冷气、没有音响、没有防锁死刹车、没有安全气袋,只有一匹
马力的交通工具跟他们今,不是拿老爷子要么?”
“你个浑蛋,老子这些天输钱就是你这个丧门星给咒的。”威廉感到理屈词穷。
“这不是给你念咒,这是事实。关老爷只会玩青龙堰月刀,哪能比美国人使的
冲锋……”
威廉突然推了他一把,两眼紧盯着柜台:“现在好像要出事。”
周新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三个身上穿着很普通,长得也很不起眼的亚裔
青年走到酒吧收银台附近喝酒,其中有一个人还向这里张望了一下,让周新泉觉得
有些眼熟,仿佛曾经是他接待过的客人。
“出什么事呵?”周新泉不解地问。
“好像他们要抢劫这里的收银台。”威廉看着他们神情变得紧张。
周新泉一惊,但是却看不出他们的任何破绽,他侧过身子,注意观察那个眼熟
的青年,他猛然想起来,这不就是那个自称乔治周,曾经把他骗到黑胡同里面,要
抢他汽车的帮会分子么?他出了一身冷汗,但是却紧张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威廉已经十分确定自己的判断,他略一思索,迅速拿起桌子上的移动电话,按
下911号码然后发送。电话接通之后,他对着话筒说了一声“核桃市,Spinners”之
后把电话留在桌子上,拉起周新泉就走。周新泉明白他是向警察报了警。现在他们
必须迅速离开,一旦劫匪开始行动,他们就出不去了。而且一旦警察出现,所有在
酒吧里的人都要成为人质。
“动作快一点,但是别显得惊慌。”威廉轻声说道,他不愧曾经是LAPD(洛杉
矶警察局)的侦探。
两个人把钱丢在桌子上匆匆向外走去。威廉动作沉稳,样子从容,但是步伐却
很快。周新泉却有些手忙脚乱,又不敢显出慌张。酒吧大厅很大,周新泉很快就落
到了后面。
转眼之间威廉已经走出了酒吧,但是就在周新泉也要开门的时候,却见门口附
近的位子上坐着罗妮!周新泉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与此同时罗妮也看见了他。
罗妮端着酒杯用一种挑战的眼光看周新泉。周新泉走向她低声地:“跟我走!”
“为什么?”罗妮理直气壮地问。她的声音引起邻近的人转过头来。直到这个
时候,周新泉才发现罗妮旁边还坐着一个男人——就是过去周新泉曾为其吃醋的那
个男同事。周新泉恍然明白,罗妮并没有放弃和自己的冲突,现在她是找了一个男
友到这里来向自己示威。
然而现在周新泉顾不上跟罗妮怄气,他样子很严肃地低声说:“马上跟我出去,
离开这里。”
罗妮全然误解了周新泉的意思,她大眼睛瞪起来:“凭什么?这是公共场所,
你可以来,我为什么就不可以来。”
周新泉现在是心急如焚,他不知道怎么说好:“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你也太不尊重别人,你有事情找我也要看一下我有没有事情呵?”罗妮憋了
多少天的火气,今天总算找到一个发泄和报复的机会。倒是她身边的小伙子显得厚
道的样子,劝说她跟周新泉好好讲话,不要吵闹。
周新泉心中犹豫,他内心已经十分恐惧,但是他不能把罗妮丢在这里,他伸手
去拉罗妮。罗妮奋力挣脱。这是那个小伙子终于急了,上前和周新泉揪扯起来。
就在门口一阵乱的时候,收银台前已经出事了。一个劫匪假装醉酒,突然越过
酒吧台掏出手枪。与此同时另外两个匪徒也亮出了武器,其中一个人冲到了酒吧的
门口,大声喊道:“谁也不许动。”
收银员在他们用枪的逼迫下交出了银箱的钥匙。今天是周末,前一阵子这里的
客人很多,许多现金还来不及收起来。劫匪们拿出已经准备好的袋子,把现金往里
面装。另一个劫匪用枪指着酒吧里面的客人,命令他们把自己的钱包丢在桌子上。
然而他们的事情还没有办完,酒吧外面已经响起了警笛声音。三个劫匪转头一
看,外面警灯闪耀,远处还不断有警车向这里开来。这从天而降的警车使三个劫匪
一阵子惊慌。然而为首的乔治很快镇定下来,他让两个同伙把所有的人质都赶到酒
吧台的跟前趴下不许动。
这个时候警察已经开始在外面喊话,命令他们放弃抵抗,出来自首。两个匪徒
都看着乔治。乔治没有说话,突然他发现了桌子上的移动电话。他拿了起来问了一
声,马上明白了。他大声喊:“这是谁的电话?”
自然没有人回答。他转身揪起来酒吧服务员:“是谁坐在这张桌子上的?”
酒吧服务员看看周新泉。乔治把周新泉从地上揪起来:“这是你的电话?”
周新泉连连摇头否认,乔治一拳打到周新泉的脸上。周新泉顿时鼻孔喷血,仰
面摔倒在桌子下面。
“这个狗杂种报了警!”乔治咬牙切齿地骂着,抬起脚狠狠地朝周新泉的腹部
踢着。周新泉双手护着自己的身体在地下痛苦地打着滚。另一个匪徒也气急败坏地
从酒吧台上抄起一个空酒瓶子,向周新泉扑上去。
“你住手!”罗妮突然哭着从地上跃起抱住了那个匪徒的双腿。匪徒淬不及防
摔倒在地上。罗妮不顾一切地扑到周新泉的身上,痛哭起来。
那个匪徒冲上来掀起罗妮的头发,把她的脑袋要往桌子角上撞。乔治挥手拦住
了他。他奸笑着把罗妮揪过来,从身后拦住罗妮的脖子,有手掏出一把刀,将利刃
压在她的脖子上,然后对地上的周新泉说:“你出去,告诉警察,让他们给我让开
路,要不然,她就不要活了。”
周新泉眼睛里面冒火,但是在另一个匪徒的枪口下面他不敢有任何举动。
“你去!”匪徒在他的屁股上踢了一脚。周新泉身体晃了一下,但是没有迈步。
“你在这里看着干什么?不放心么?”乔治脸上做出令人憎恶的表情,他说着
另一只手插进罗妮的衣服里面狠狠地揉搓着。罗妮一边哭着一边让周新泉快走。
周新泉感到浑身的血管都要爆炸,他不能再看下去,咬着牙向外面走。刚出了
大门,威廉带着两个警察走了上来。见到威廉,周新泉忍不住跳着脚狂叫了起来:
“他们绑架了罗妮!罗妮也在里面……”
威廉好像跟带队的警官蓝斯很熟,他们两个人听了周新泉的汇报,很快就有了
对策,但是却拿不定主意让谁去告诉劫匪。周新泉自告奋勇回去,想到罗妮他现在
心急如焚。蓝斯很是迟疑,威廉却说:“吉米是一个机灵的家伙。”
蓝斯对周新泉说:“你回去告诉他们,我们答应他们的条件,你要照他们说的
去做,千万不要反抗。”
周新泉说:“给我一支枪,我要一支手枪!”
威廉猛力推了他一下:“吉米,不许胡闹,你要听指挥,我们保证把罗妮救出
来。蓝斯警官处理这种问题从来没有失手过。”
警官蓝斯把一个跟项链一样的微型无线话筒挂到他的脖子上:“你戴着这个,
我们就能够知道里面发生什么事情。”
真是祸从天降,这里并非治安太坏的地方,恶性案件虽然也时有发生,但是周
新泉却从来没有觉得灾难会落到自己的头上。周新泉心中带着怒火和羞恼走回酒吧。
周新泉发现乔治已经放开了罗妮,举着枪对着其他的人。他走上前去轻轻把罗
妮拉在自己的怀里。
“警察往后退了。”一个匪徒看着外面说。
周新泉说:“警察说,如果你们不伤害人质,就放你们走。”
“好,那就算咱们有缘分,你跟我们走!”
乔治让一个匪徒提着钱兜子,自己和另一个匪徒用枪抵着周新泉和罗妮从酒吧
的门前走了出来。警车停在远远的路口,警察站在警车的旁边,一动不动。
匪徒们来到停车场上的一辆小卡车跟前,乔治命令周新泉去开汽车,罗妮坐在
他的身边,一个匪徒用枪在驾驶室里押着他们。乔治自己和拿钱袋的匪徒跳上车斗。
乔治用枪在驾驶室后窗指着周新泉:“快开,上路向右转!”
周新泉驾驶着汽车上了公路,罗妮坐在了自己的身边,他稍微感到一些放心。
他现在十分后悔当时没有坚持要一支手枪。现在方向盘掌握在自己手里,他只要一
个急转或者刹车,都可以把车斗里的两个坏蛋摔出去,剩下驾驶室里的一个人就好
对付了。然而现在他的身边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他看看后视镜,没有闪着警
灯的警车,但是他已经发现背后有不少车辆不远不近地跟着,肯定那都是警察的汽
车。
匪徒们并没有让车子开上高速公路,他们选择的都是附近的小路。和上次遭遇
乔治一样,周新泉被命令开着车子转来转去,虽然他努力记着道路,但是不久就迷
失了方向。不过很快他就听到了头顶隆隆的直升机引擎声音,当汽车转过一个路口
时,他发现前方已经被警察封锁,背后的警车也闪起了警灯,与此同时天上的直升
机从头顶射下来刺眼的光柱。
“你们现在已经完全被包围了,立即放下武器!”直升机的扩音喇叭在喊话。
车里的匪徒有些慌张,他回头从驾驶室的后窗向后看,却发现车斗里面空无一
人。他的上司和同伙已经跳车跑了,他慌了神,拉开车门跳了出去,跑了两步,便
在刺眼的灯光之下举起了双手。
周新泉紧紧搂住罗妮走下汽车,一场浩劫就这样过去了。
就在周新泉愣呆呆的时候,一群记者围了上来,周新泉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
面,所以对方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直到威廉和蓝斯两个人过来,让手下的警察把
记者打发走,将他和罗妮送上了警车。
周新泉懵懵懂懂地问威廉,乔治和那个拿钱袋的匪徒怎么跑了?威廉说估计是
汽车开过两个低矮的小天桥的时候,他们趁机抓住上面的铁梁,把身子藏在桥板底
下,这样后面的警车和天上的直升飞机才没有发现。周新泉听了气得脸色发紫,他
实在出不了这口恶气:“你说警察什么时候可以把乔治他们抓住?”
威廉摇摇头:“根据我的经验,那两个人很难抓住。”
“逮住一个还不怕审问不出来另两个么?”周新泉不解地问。
“那个被捕的人可以拒绝开口,法律保障他的权利,除非警察跟那个人做出什
么交易。不过据我的经验看来,他宁可承担抢劫的罪责,也不会吐出同伙。”
“警察就不会用警棍让他开口?”
“除了我谁会干这种傻事?老于最后还不是被开除了?”威廉苦笑。
第二天周新泉,准确地说,是吉米周成了地方报纸中的新闻人物。周新泉打开
报纸发现自己的彩色大照片登在地方版的头版,接着还有一篇从头版转到后面一个
整版的详细报导。周新泉发现记者不但采访了他和威廉,而且还采访了不少当时在
酒吧里面的客人。文章详细叙述了酒吧内外的情况,周新泉窝囊地遭到匪徒毒打的
情节写得十分具体生动,有些细节甚至连周新泉当时也没有注意到。
周新泉对这些文章十分恼火,他拿着报纸找威廉发牢骚。威廉十分不解:“这
不是说你是个大英雄么?”
“什么大英雄,整个是窝囊的倒霉蛋!我已经够倒霉的了,他们干吗还拿着我
当话题取乐?”
“因为你救了酒吧里的其他人嘛。”
周新泉觉得自己做得一点也不英雄,自己挨了揍,不但没有还手,连还嘴都没
敢;自己的女朋友当众受辱他竟然是看着束手无策;最后又被用枪逼着替匪徒开车……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