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岛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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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岛群-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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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都沉默了。“海马”号折向南方,暮色沉沉,美洲银行大厦上已经亮起了灯光。奥克兰渡口一带建筑物上的霓虹灯,把五彩缤纷的光投映在漂动的大海里。 
  “特纳将军,一个营怎么够用?为什么麦克阿瑟将军不派陆军增援卡纳尔?”惠特尼说惯了“卡纳尔”这个词。所有的海军陆跃队都是这么称呼瓜达尔卡纳尔岛的。“光让陆战队去同日本人干,等于让孩子去干大人的事情。” 
  特纳罕见地微笑了。凡是见过惠特尼的人,不论是他脸上有了伤疤以前还是以后,都为他的贵族气派所倾倒。他天生具有那个岛国居民傲然不逊而又不屈不挠的气质。在他面前摆架子是不离职的。 

  “你同麦克阿瑟将军一起从科雷吉多尔岛突围而出,我正要问你。你说,麦克阿瑟的战略方向到底是哪里?” 
  “当然是菲律宾。打回菲律宾,他就达到了他一生目标的顶峰”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儿。”特纳说。“打回菲律宾并不能打败日本帝国。金海军上将,我们整个海军用麦克阿瑟的分歧在于:他追求荣誉,我们追求胜利。” 
  天黑下来,游艇减慢了速度。在它的左舷和右舷,奥克兰和旧金山已经是万家灯火。突然,所有的灯光全熄灭了;城市比海洋更阴暗,因为海面上还映着清冷的月光。毕竟是战争啊!惠特尼感叹。日本潜艇炮击过西雅图港,从潜艇起飞的折叠式日本飞机空袭了西海岸,自打那以后,旧金山人和市政当局已经变得神经质了,动不动就熄灯灭火,让一些上了岁数的国民警备队员抱着步枪在大街上跑步。 

  特纳开始向惠特尼兜出海军的老底。 
  中途岛大捷之后,连傻瓜也看出美军要发动一次反攻。金举出了一八六一年美国内战的时候,北军统帅麦克累伦拖延进攻贻误战机的先例,打算趁日本人新败,惊魂未定之机,突然打他一拳。问题集中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用多大规模?谁来指挥这次反攻? 
  海军和陆军闹翻了。 
  因为在日本的太平洋岛屿防线中,最重要的拱心石就是加罗林群岛的特鲁克环礁和新不列颠岛上的拉包尔。特鲁克是日本联合舰队的基地,号称日本的珍珠港;拉包尔是日本在西南太平洋上最大的后勤基地和兵站。 
  麦克阿瑟口口声声要反攻拉包尔。 
  他是一个带政治色彩的将军,知道如何赢得美国的舆论。反攻拉包尔富于宣传性,然而谈何容易!他声称:只要给他两艘航空母舰和四艘战列舰,他就可以拿下拉包尔。这足以证明他对海战的无知和幼稚。日本海军虽然在中途岛之战中损失了四艘第一流的航空母舰,然而元气未伤,战列舰、巡洋舰和驱逐舰队保持着可畏的实力。进攻拉包尔,只能是自杀。 

  金主张搞个小很多的作战,进攻东所罗门群岛的图拉吉岛,那里有日本人新建的一个水上飞机场。 
  谁也不知道图拉吉岛。舆论不知道进攻这个小岛究竟有什么用。于是,麦克阿瑟联合三军参谋长马歇尔反对。金非常强硬,他拒绝麦克阿瑟指挥任何投入美国海军主力部队的军事行动。 
  特纳问惠特尼是否认识金上将,惠特尼答称认识。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了金的影子。有哪个海军军人不知道金呢?高大、削瘦、不苟言笑、脾气很坏。金的前额有深深的竖纹,在一张很长的脸上长着个罗马人式的大鼻子,他的脖子像仙鹤一样长,尤显由他鹤立鸡群的不凡气度。他就是美国海上力量的主人。金无疑是专断的,这一点,当他在安纳波利斯海校讲演的时候,惠特尼就看出来了。金的不屈精神,使这个苏格兰杂货商的儿子成为美国海军的灵魂。他不善于宣传,但顽固无比。一旦他认为要坚持干的事,就是上帝也无法叫他回头。 

  特纳告诉惠特尼,金看不起麦克阿瑟,认为他懦弱、动摇,好大喜功却华而不实。“你同麦克阿瑟将军一起作战,一块儿逃出来。你认为金上将的看法对吗?” 
  惠特尼沉默不答。他从很近的地方观察过麦克阿瑟,知道他脾气暴躁,放肆,目中无人,顽固地表现自我。然而他的确是一位优秀的军人。实际上他同金正好是一副军人模具的阴阳模。海军对他的门户之见,失之公正。他决定还是不说为妙。他心想:在海边,在陆边,正是海军陆战队的特征,陆军和海军的将领最好谁也别得罪,何况毕竟是麦克阿瑟把他带出巴丹。 

  特纳也不期待惠特尼的回答,他只说出了金的答案:这次作战由海军自己来干。实际上,太平洋战争就是一场海上战争。金认为。只要有足够的人和装备。——海军可以单独打赢日本。 
  惠特尼这才悟出来,不由得惊叫了一声,“就靠海军陆战队?” 
  “是的。” 
  “它们只有两个师呀:陆战一师和海魔。” 
  “它们会变成两个军,两个兵团,两个集团军群。当然,不是用它们去占领日本,只要消灭了日本水面舰队和商船队,就能打赢这场战争。这实际上是航空母舰和潜艇部队的事。” 
  “所以陆战一师去了瓜达尔卡纳尔?” 
  “是的,这是一次实战演习。”特纳的脸在黑夜中显得模糊不清了。“海马”号减速航行。天空、大海、海岸都溶解在黑暗中。 

  特纳告诉中校,他刚一听到金的打算,也是这样吃惊。金让他指挥瓜达尔卡纳尔的两栖登陆,并告诉特纳,从此他不再当自己的参谋长,而专门搞两栖登陆战。从东所罗门开始,经过特鲁克、塞班、关岛,直抵日本。他告诉金:他从来也没有指挥过一场两栖登陆,他甚至没有一点儿这方面的知识。 
  “金这个死者头子对我讲:你将会学到的。” 
  惠特尼暗中笑了,特纳也会这么对他讲的。 
  特纳又告诉他,接下来就是一场大争吵。麦克阿瑟拒绝指挥整个所罗门前线,也不派兵给海军。连戈姆利海军中将也支持道格。先是打不打卡纳尔定不下来;后来在划分战区的问题上又纠缠不清。特纳说:“反正我们得动手,我就把这个计划叫‘瞭望台’,意思是走着瞧。”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特纳拍拍惠侍尼的肩膀,亲切地对他说:“于是,范德格里夫特将军的陆战一师就到了卡纳尔。那个岛离图拉吉很近,而且,日本人刚在上面建了一个很不坏的机场。结果,卡纳尔变成了一架绞肉机,日本人同我们都把飞机、军舰和人投进去。那个机场成了对我们意志力的考验。” 

  “现在轮到了‘海魔’。”惠特尼平静地说。他知道了什么样的命运在等待着他。然而他很满意,他渴望复仇。 
  “海马”号在他们谈话期间一直南航。现在,它接近了南旧金山的一个小码头。码头上有一辆海军专用的吉普车在等着他们。车子将去旧金山国际机场。在机场上,特纳和惠特尼将要分手。特纳去澳大利亚和努美阿;惠特尼乘国内航线到圣迭戈,那里是“海魔”师的老巢。他将打点行装进行远征。 
  游艇穿过了码头附近拥挤的帆船。那都是私人赛艇,其中有些船的主人已经到南太平洋去作战,甚至已经战死了。小艇还没在付了年租金的锚地上,任凭风吹浪打。 
  “查尔斯,你的太太好吗?”特纳突然问了一句。 
  “晤……”惠特尼一时语塞。“她……她已经去世四年 

  “唤,对不起。你们可有孩子?” 
  “有一个男孩,叫戴维,十岁了。” 
  特纳从衣兜中掏出一个东西。“把这个送给戴维好吗?这是我在卡纳尔收集的纪念品。它是一个日本上校的护身物。那个上校叫做一木清健,在一次敢死性的进攻中战败,后来烧掉团旗自杀了。” 
  惠特尼接过来,借着游艇客舱的灯光,看出是一尊金灿灿的小佛像,挺着肚子,眯缝着眼睛,铸得精致极了。 
  “它虽然护不了身,却是一个挺不错的玩具,还是纯金的呢。、范德格里夫特将军把它送给了我,是让我别忘了卡纳尔这个该死的西班牙人命名的海岛。” 
  “海马”号舷外悬挂的废轮胎撞上了铁码头,短暂的航程结束了。然而,惠特尼通过一个五十七岁的少将的思想,看清了另一个六十四岁的上将的宏愿。金没有大事声张,但是驾信不移。他不像麦克阿瑟那样出身将门,一身显贵,星光灿烂,然而他的目标却是至高无—上的。是什么东西激发了金的灵感?是伊利湖畔的洛雷思? 

  那个金出生的木材和铁矿砂港口?还是他身上的苏格兰血统?生活在英国北部那片高地上的人个个都是硬汉子……不管怎样,惠特尼坚信,太平洋战争将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一场海上战争,而海军陆战队这支小小的军种将在硕大无朋的舞台上演出威武雄壮的戏剧。 
  “纳什维尔的安德鲁·安德森①将军啊,你若九泉有知,‘定会擂着棺材盖喊:‘让我再好好干他妈一回吧!’”惠特尼中校想。他和特纳将军在机场上道别以后,才发现自己手心兴奋得出汗了。 
  “卡纳尔见!”特纳少将最后说。他也是个象金一样的人,说得出,做得到。 
  惠特尼掏出那个小金佛,借着跑道上的泛光灯又看了看,真是个好玩艺儿! 
  给小戴维?想起他就想起贝莎。贝莎·勃伦特,可爱的妻…。’ 
  在伟人身边的优秀人物往往很倒楣。因为伟人的光焰太眩目,会淹没了别人的光芒。大特顿国家公园就遭到了这种命运。凭它的湖光山色、野生动物和鸟类、森林和溪流,要是在别的州,早就成了名胜。可它偏偏在怀俄明州,而且紧挨着黄石,黄石公园的名气太大,把大特顿荫没了。 

  惠特尼可忘不了大特顿,就像他忘不了贝莎一样。贝莎和大特顿联系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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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燃烧的岛群》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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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燃烧的岛群》    第6节 
作者: 宋宜昌 
         
  安纳波利斯海校有个不成文的传统,每逢假期,总希望它的学生能征服一些名山大川,一方面锻炼学生的勇敢,另一方面也培养学员适应各种地形的能力,而不光在军舰和海洋上。 
  惠特尼准备一个人去大特顿。本来,他们一帮子朋友,包括他的知己奥勃莱思·贝克,都准备去阿拉斯加的麦金莱山。它高达两万零三百英尺,是阿拉斯加第一高峰,也是北美大陆第一峰。在它的陡坡上攀登,自然又浪漫又富予冒险精神,正合年轻的海军士官们的胃口。 
  而惠特尼却去爬一度一万三千英尺的“小丘”,因为谁也没有去过大特顿,甚至大部分人也不知道美国还有这么个地方。 
  惠特尼收拾了全部行装,塞入他的福特车后座。他把汽车放到铁路平板车上托运—一那年头美国人还不大兴驾车旅游全国,自己买了张头等车票也上了火车。火车上,他对面是一对情人。女的精神、漂亮、线条柔和而富于弹性,褐色的眼睛明亮而愉快,穿一身做工考究的花格连衣裙。脖子上套了一枚小十字架,仿佛在哪里见到过。男的也高大、潇洒,戴着深色框的眼镜,开口闭口不离梭仑法和拿破仑法,是个得意的哈佛法律生。 

  海军士官生从夏延站下了火车。他开始驾着汽车,沿着尘土飞扬的大道,横越怀俄明州,一直开到杰克逊湖。 
  果不其然,大特顿有着它特殊的美。黎明时的淡紫色云霞中,铁水一样通红的太阳跳出群山,把灰色的杰克逊湖唤醒。林鸟开始呜叫,云杉林在晨风中哗哗响。用纯净的溪水煮一锅色汤,惠持尼躺在湿漉漉的草坪上,忘记了世间的一切烦恼。他甚至想:战争,这种人类有组织的武装冲突,为什么不能取消呢?他把脑袋枕在一块长着褐色苔藓的石头上遐想:为什么那个“穿杂色衣服的吹笛人”②要在几千年中危害人类呢? 

  第二天,他换了滑雪服,背上装具,开始爬山。他趟过白杨和枞树荫蔽的陀河,河狸筑坝将蛇河的一条支流拦截住,流入平滑如镜的特顿湖。沿着大特顿山的东坡越爬越高,当他达到雪线的时候,看到山腰上有两个人。凭着他海军军官的眼睛,一眼就认出正是火车上那对旅伴。他微笑了,想征服大特顿的毕竟不止他一个人。 
  他选好了滑行路线,只有海军军官才敢挑选那样危险的滑雪路线:通过一连串起伏的雪丘,跳过两个七十英尺高的积雪断层,还要在险峻峥嵘的乱石间滑行,最后进入一个冰川源头的粒雪盆地。当他戴上护目镜,举起雪杖时,天已经变了。灰蒙蒙的大团云雾从峡谷中涌出来,视野模糊,风也很大,山谷发出令人毛发竖起的回声。惠特尼犹豫了一下,心想,如果出了事,那将无人来救他,他想到那个姑娘,希望她也能沿着这条路线滑行。他为自己的胆怯而害羞,又撑起了雪杖。雪尘在他身旁和滑雪板后面激扬起来。 

  滑了三分之一路程以后,他明白自己错了。他不该如此任性。杰克逊峰的西坡又陡岩石又多,他不断地用雪杖支开一块块岩石,这些岩石象炮弹似的迎面射来。他跳过第一个断层之后,感到脚下的积雪层并不厚实,似乎是起伏的山石和冰丘之间被风吹积雪填满的。到了第二个断层,灾难来了:他挑选的那片积雪区,恰恰是一条很宽的冰缝。滑雪板劈破了簿薄的表层雪,他还来不及反应,头就狠狠地撞在冰墙上,一下子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天已经黑了。从冰缝下面往上看去,狭窄的夜空中有几颗钻石样的星星,像一张奇怪的圣诞节卡片。脚扭伤了,他咬着牙,不顾浑身痛楚,企图爬上冰墙,但一连几次都失败了。他放弃了努力,准备节省体力,等待救助。 
  冰缝里奇寒,他的羊毛衫抵挡不住彻骨的冷气,只得不停地运动,大声呼喊,像一条沉船中的遇难者,在拍发SOS。 
  不久,他就失望了。他开始后悔来到大特顿,大特顿虽然只在黄石公园南方五十英里,可是从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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