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与罚(下)〔俄〕陀思妥耶夫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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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与罚(下)〔俄〕陀思妥耶夫斯基-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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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抓住他的肩膀;他欠起身来,几乎是惊讶地看着她。)

    现在,立刻就去,站到十字路口,跪下,首先吻一吻被你玷污的大地,然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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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世界,向四面八方叩拜,高声对大家说:‘我杀了人!

    ‘那么上帝就又会把生命赐给你。 你去吗?去吗?“她问他,像发疯一样,浑身发抖,抓住他的双手,紧紧攥在自己手里,用火一般的目光直瞅着他。他很惊讶,他为出乎意外的兴奋神情感到震惊。”你是说,去服苦役吗,索尼娅?

    应该去自首,是吗?“他神情忧郁地问。”受苦,这样来赎罪,这就是应该得到的。“

    “不!我不去他们那里。 索尼娅。”

    “那你怎么活下去,怎么活下去呢?今后你靠什么活下去?”索尼娅大声说。“难道现在这可能吗?嗯,你怎么跟母亲说话呢?

    (噢,她们,她们现在会怎样呢!)唉,我说什么呀!

    因为你已经抛弃了母亲和妹妹,你已经抛弃了,抛弃了。噢,上帝啊!“她高声呼喊,”这一切他已经都知道了!没有一个亲人,可怎么,你怎么活下去呢!现在你会怎样呢!“

    “别像个小孩子一样,索尼娅,”他轻轻地说。“在他们面前,我有什么罪?我为什么要去?我去对他们说什么?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幻影……他们自己杀人如麻,他们以消灭成千上万的人为美德。 他们是骗子和坏蛋,索尼娅!

    ……我不去。我去说什么:说我杀了人,可是我不敢拿钱,把钱藏到石头底下去了吗?“他讥讽地冷笑着补充说,”那样他们就会嘲笑我:不拿钱,你是个傻瓜。 胆小鬼和傻瓜!他们什么也不懂,索尼娅,也不配懂。 我为什么要去?我不去。 你别孩子气了,索尼娅……“

    “你可要痛苦死了,可要痛苦死了,”她反复地说,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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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伸出双手,绝望地哀求他。“我也许已经诽谤了自己,”他仿佛沉思默想地、忧郁地说,“说不定我还是人,而不是虱子,而且过于匆忙地指责了自己……我还要较量一下。”

    他的嘴角上勉强露出傲慢的微笑。“你要知道你将忍受这样的痛苦!

    而且要忍受一辈子,一辈子!……“

    “我会习惯的……”他神情忧郁,沉思地说。“你听我说,”

    过了一会儿,他说,“哭已经哭够了,该谈正经的了。 我来是要告诉你,现在他们正在搜捕我……”

    “哎呀!”索尼娅高声惊呼。“唉,你喊什么!你希望我去服苦役,现在却害怕了吗?

    不过我决不让他们得逞。 我还要和他们较量一下,他们毫无办法。他们没有真正的罪证。昨天我差点以为我已经完了,因为有很大的危险;今天情况好转了。 他们所掌握的所有罪证都可以作不同的解释,也就是说,我可以使他们的指控变得对我有利。 你明白吗?

    我一定会这样做。 因为现在我学会了。不过他们大概会把我关进监狱。如果不是一个偶然的情况,也许今天就把我关起来了,大概,甚至说不定今天还是会把我关进监狱……不过这没关系,索尼娅。 我坐几天牢,还是会把我放出来……因为他们没有一件真凭实据,而且将来也不会有。 我可以保证,单凭他们掌握的那些东西,是不能把人投入监狱的。 好,够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对妹妹和母亲,我要竭力设法让她们不再相信,不让害怕……其实现在妹妹生活已经有保障了……所以母亲也……好,就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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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不过,你要小心。 要是我坐了牢,你会去看我吗?“

    “噢,我一定去,我一定去!”

    他们两人并肩坐在一起,两人都神情忧郁,而且沮丧,仿佛一场风暴以后,孤单单地被抛到了荒凉的海岸上。 他瞅着索尼娅,感觉到她是如此深深地爱他,但奇怪,有人这样爱他,他反倒突然感到自己的心情沉重和痛心。 是的,这是一种奇怪而又可怕的感觉!

    到索尼娅这儿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全部希望和出路都在她的身上;他想至少能卸下自己的一部分痛苦。可是现在,当她把自己的心都掏给他的时候,他却突然感觉到,而且意识到,他变得无比不幸,比以前还要不幸得多。“索尼娅,”他说,“如果我坐了牢,你最好别去看我。”

    索尼娅没有回答,她在哭。过了几分钟“她突然出乎意料地问,你身上戴着十字架吗?”仿佛突然想起来似的。起初他没听懂她的问题。“没有,没有。 是吗?给,把这个拿去吧,是柏木的。 我还有一个,铜的,是莉扎薇塔的。 我跟莉扎薇塔交换了十字架,她把自己的十字架给了我,我把自己的小圣像给了她。现在我佩戴的是莉扎薇塔的,这一个给你。 你拿着啊……因为这是我的!这是我的!”她一再请求说。“因为咱们要一同去受苦,一同背十字架!……”

    “给我吧!”拉斯科利尼科夫说。 他不想让她伤心,但是他立刻又把伸出来接十字架的手缩回去了。“不是现在,索尼娅。 最好是以后再给我,”为了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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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急急忙忙地补上一句。“对,对,还是以后,还是以后再给你吧,”她热情地附和说,“等到你去受苦的时候,那时候再戴上它。 你到我这儿来,我给你戴上,咱们一同祈祷,一同上路。”

    就在这时,有人在门上敲了三下。“索菲娅。 谢苗诺芙娜,我可以进来吗?”听到了不知是谁的、很熟而且很客气的声音。索尼娅惊恐地向房门跑去。 列别贾特尼科夫那张生着一头淡黄色头发的脸朝屋里张望了一下。

    五

    列别贾特尼科夫神色惊慌不安。“我是来找您的,索菲娅。 谢苗诺芙娜。请原谅……我就料到会在家里找到您,”他突然对着拉斯科利尼科夫说,“也就是说我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不过我想说的是……

    卡捷琳娜。 伊万诺芙娜在我们那儿发疯了,“

    他突然撇开拉斯科利尼科夫,斩钉截铁地对索尼娅说。索尼娅惊叫了一声。“也就是说,至少是看上去好像疯了。不过……我们在那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事情就是这样!她回来了——好像不知从哪里把她赶了出来,也许还打了她……至少看上去好像是这样……她跑去找谢苗。 扎哈雷奇的上司,在家里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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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他在一位也是将军的人家里吃饭……请您想想看,她就跑到他们吃饭的地方去了……也就是到那另一位将军家里去了,而且,请您想想看,她坚持要把谢苗。 扎哈雷奇的上司叫出来,而且,是要把人家从饭桌旁叫出来。 可想而知,那里会发生了什么事情。当然,人家赶走了她。她却坚持说,她把他骂了一顿,还朝他扔了个什么东西。 这甚至是可以想象得到的……怎么会没把她抓起来,这可就不知道了!现在她正对大家讲这件事,也对阿玛莉娅。 伊万诺芙娜说,只不过很难听懂她说什么,她在大喊大叫,浑身发抖……啊,对了,她说,而且是高声叫嚷说,之所以她要带着孩子们上街去,背着手摇风琴,让孩子们唱歌跳舞,她也唱歌跳舞,向观众讨钱,而且每天都到那位将军的窗子底下去是因为现在大家都抛弃了她……她说,‘让他们看到,父亲做过官的高贵的子弟怎样在街上乞讨!

    ‘她打那些孩子们,孩子们在哭。 她教廖尼娅唱《小小农庄》,教男孩子跳舞,也教波琳娜。 米哈依洛芙娜跳舞;撕掉所有的衣服;给孩子们做了些像给演员戴的那种小帽子;她想带着一个面盆,去敲敲打打,当作音乐……

    她什么话也不听……请您想想看,怎么能这样呢?这样是不行的!“

    列别贾特尼科夫也许还会说下去,但是几乎气也不喘地听着的索尼娅,突然抓起披巾、帽子,跑出屋去,一边跑,一边戴上帽子,披上披巾。拉斯科利尼科夫也跟着她出去了,列别贾特尼科夫跟在他的后面。“一定是疯了!”他对拉斯科利尼科夫说,与他一道来到了街上,“我只是不想吓坏索菲娅。 谢苗诺芙娜,所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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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不过,这是毫无疑问的。 据说,害肺病的人,结核也会突然跑到脑子里去,可惜我不懂医学。 不过我曾试图说服她,但她什么话也不听。“

    “您跟她谈结核了?”

    “也就是说,不完全是谈结核。 而且她什么不懂的。 不过我说的是如果合乎逻辑地劝说一个人,那么告诉他,其实他没有什么好哭的,他就不会再哭了。 这是很清楚的。 您认为,他会不哭吗?”

    “如果那样的话,生活也就太容易了,”拉斯科利尼科夫回答。“对不起,对不起。 当然,要让卡捷琳娜。 伊万诺芙娜理解,那是相当困难的。 不过您不是不知道,巴黎已经认真的在进行试验了,试验单位用合乎逻辑地劝说的办法,是不是有可能治好疯子?那里有一个教授,不久前才去世,他是个很严肃的学者,他认为,可以这样治疗。他的基本观点是,疯子的机体并没有受到特殊损害,而疯狂这种症状,可以说是一种逻辑性的错误,判断的错误,对事物的不正确的看法。他逐渐驳倒病人的错误看法,据说,获得了结果!不过因为他同时还使用了淋浴疗法,所以这种治疗的效果当然也就受到了怀疑……看来好像是这样……”

    拉斯科利尼科夫早就已经没听他在说什么了。 来到了自己那幢房子跟前,他向列别贾特尼科夫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大门。 列别贾特尼科夫明白过来,朝四下里望了望,便继续往前跑去。拉斯科利尼科夫回到自己那间小屋里,站到房屋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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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干嘛回到这里来呢?”他扫视了一下那些微微发黄的破旧的墙纸,那些灰尘,他那张沙发床……从院子里传来不知是敲打什么东西的、连续不断的、刺耳的响声。 好像什么地方在钉什么,在钉钉子……他走到窗前,踮起脚尖,朝院子里望了好久,显得异常关心的样子。 但院子里空荡荡的,看不见有人在敲打什么。 左边厢房里,可以看到有些地方窗子敞着,窗台上摆着几盆长得很不茂盛的天竺葵,窗外晾着内衣……这一切他都太熟悉了。 于是他转身偎进沙发里。他从来,没感到过这样可怕的孤独!

    是的,他又一次感觉到,也许他真的会痛恨索尼娅,而且正是现在,在他使她更加不幸以后,他却要恨她。“他干嘛去她那里,乞求她的眼泪?

    他干嘛一定要坑害她一辈子?

    噢,卑鄙!“

    “我还是孤单单的一个人吧!”他突然坚决地说,“她也不会到监狱去看我!”

    大约过了五分钟,他抬起头来,奇怪地微微一笑。 这是一个奇怪的想法。“也许去服苦役当真会好一些,”他突然想。他脑子里塞满种种模糊的想法,他记不得在自己屋里这样坐了多久。 突然房门开了,进来的是阿芙多季娅。 罗曼诺芙娜。 她先站住,就如同不久前索尼娅进来时那样,从门口看了看他,然后才进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坐在昨天她坐过的地方。 他默默地看了她一眼,不知怎么心里什么也没有想。“你别生气,哥哥,我只待一会儿,”杜尼娅说。 她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但并不严峻。 她的目光明亮而平静。 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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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这个女人也是满怀着爱心来找他的。“哥哥,我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一切都知道了。 德米特里。普罗科菲伊奇把一切都告诉了我了。 由于愚蠢和卑鄙的怀疑,你受到迫害,受尽折磨……德米特里。 普罗科菲伊奇对我说,没有任何危险,你用不着对这件事感到那么害怕。 我倒不这样想,而且完全理解你心里感到多么愤慨,这样的愤慨会在你心里留下永恒的痕迹。 我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你离开了我们,我并不责怪你,也不敢责怪你,我以前责怪过你,请你原谅我。我自己也觉得,如果我心里有这么大的痛苦,我也会离开所有的人。关于这件事,我什么也不会告诉母亲,不过会经常不断地谈起你,并且还要用你的名义告诉她,说你很快就会去看她。 你不要为她难过,我会安慰她的,不过请你也不要折磨她,——哪怕去看她一次也好,你要记住,她是母亲!现在我来,只是要告诉你(杜尼娅说着从座位上站起来)

    ,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事情,或者你需要……我的一切……那么只要你喊一声,我就会来。 别了!“

    她急遽地转身往门口走去。“杜尼娅!”拉斯科利尼科夫叫住了她,站起来,走到她跟前,“拉祖米欣,德米特里。 普罗科菲伊奇,是个很好的人。”

    杜尼娅微微脸红了。“继续说呀!”稍等了一会儿,她问。“他是个能干、勤劳、正直而且能热爱别人的人……别了,杜尼娅!”

    杜尼娅满脸绯红,随后突然惊慌起来:“可你这是什么意思,哥哥,难道我们真的要永远分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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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才给我……留下这几句遗言?“

    “反正一样……别了……”

    他转身离开她,朝窗前走去。 她站了一会儿,担心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十分担忧地走了。不,他对她并不是冷酷无情。 有一瞬间(最后一刹那)

    ,他非常想紧紧拥抱她,和她告别,甚至还想告诉她,可是即使只跟她握手,他也下不了决心:“以后,她想起现在我拥抱过她,也许会发抖的,还会说,是我偷去了她的吻!”

    “这个人经受得住吗?”几分钟后他暗自补充说。“不,她经受不住。 这样的人是经受不住的!这样的人永远也经受不住……”

    于是他想起了索尼娅。窗外吹进一阵凉爽的微风。外面光线已经不是那么亮了。他突然拿起帽子,走了出去。他当然不能,而且也不想注意自己的病情。 但是所有这些不断的担忧和内心的恐惧,对他的病情却会产生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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