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大胡全身不能动弹,象是一具木偶般,甚至连骂人的说话也骂不出口。
就在同时,海王厅内又传来了海三爷的声音:“名师出高徒,果然不错。”
屠涤天仍然背负双手站在那里道:“海堡主,在下已站了一夜,有点累了。”
海三爷大笑。“两位既已感觉疲累,何不进来坐下,歇一歇脚?”
方团,屠涤天同时大声道:“多谢堡主!”
鲁大胡仍然呆立在原处,目送着这两个神秘的客人,昂然步入海王厅中。
当方团,屠涤天两人步入海王厅的时候,孔香香已奉命退下。
孔香香离开海王厅后,她第一件要办的事,就是把鲁大胡所有的穴道解开。
鲁大胡惊魂未定,孔香香对他说:“把你的穴道解开,是海堡主的意思。”
鲁大胡忙道:“属下一向知道,堡主绝不肯让我们受苦。”
孔香香嫣然一笑。
“海三爷是菩萨心肠,怎会让你受苦啊。”
鲁大胡道:“属下知道……”
孔香香微微一笑,道:“天气这么冷,这里的风又这么大,你还是回去好好休息,海三爷绝不会怪你的。”
鲁大胡道:“现在是属下当值的时候,绝不能休息。”
孔香香笑了笑,道:“这也难怪,这里又不是金陵,要偷懒也得看看什么地方啊。”
鲁大胡苦笑道:“你说笑了。”
孔香香忽然向他抛了一个媚眼:“谁说我跟你说笑?”
鲁大胡给这个媚眼抛得有点昏了,他居然冲口而出,笑道:“你是否看中了我啊。”
孔香香笑眯眯的说:“你很壮。”
鲁大胡一挺胸膛,道:“你没有看错,我……”
“不必吹牛了。”孔香香娇笑道,道:“你先回去洗个澡,今天晚上……”
鲁大胡眉开眼笑,他的手居然伸出去摸孔香香的大腿。
孔香香没有逃避。
她不但没有逃避,而且还更靠近鲁大胡。
鲁大胡本来就是个色魔,他驻守在金陵的时候,已不知淫辱过多少妇女。
他在她的腿上狠狠的捏上一把,浑身的骨头都酥软了。
孔香香咕咕一笑,骂道:“死相!”
鲁大胡更是大乐。
男人本来就是天生的贱骨头,女人骂一句“死相”,简直比猴子学吹烟还更过瘾。
她也在他的腰上捏了一把。鲁大胡哈哈一笑,色胆包天,居然双手揽抱孔香香。
但孔香香却像一条灵活的鲤鱼,在他的右肋下溜了出去。
鲁大胡翻身再扑。
这一次,孔香香不再溜了,她索性来—个投怀送抱。
他们居然在海王厅外拥抱。
但他们很快就分开。当他们分开之后孔香香的媚笑不见了。
鲁大胡脸上那种色胆包天的表情也不见了。
他的身上,仍然带着孔香香亲近他时留下的体香。
除此之外,孔香香还在他的心房上留了一件礼物。
那是一把名贵,精致小巧的银匕首!
鲁大胡虽然是个粗人,但他很风流。
也许他的风流,其实就是下流,但有一件事却值得他永远骄傲。
他死得很风流,他是给一个美丽的女人“抱死”的。
…
曹若冰《英雄枪·美人血》第 十 章 交易
(一)
方团太胖,一张椅子他坐不下。要两张椅子并在一起,才免强可以承载着他的身子。屠涤天却太瘦,一张椅子他只坐了一半。
海三爷坐在这两个人的面前,一双精明冷酷的眼睛仿佛同时盯在他们两人的身上。
方团的武功他已见识过。
这人虽然太胖,但出手却快如闪电。
他的武功深浅如何,并不能从刚才那一战立下判决。
刚才那一战,根本不能算是“战”。
鲁大胡初时虽然“占尽攻势”,但实际上一开始动手就已处处为人所牵制,这种“攻势”若能克敌致胜,那才怪诞。怪诞一词出自何经何典,是否奇怪荒诞之意?有待稽考。
在海星堡,除了海三爷之外,能否有人敌得过方团,实在是大有疑问的事。
还有屠涤天,虽然他完全没有动过手,但是他的武功又是否及得上方团,甚至是否能胜过方团呢?
他们坐了很久,也沉默了很久。
虽然他们的外貌完全不同,但他们却是同一类型的人。
若不是同一类型的人,坐在这种沉默的气氛里,一定会感到浑身不自在,甚至有如坐针毡的感觉。
他们仿佛不是人,而是三尊没有感情的,没有生命的、也没有快乐和悲伤的石雕像。
日渐西移,已届正午。
他们还是没有动,脸上也没有不耐烦的神色。
他们之间,谁会最先移动身子?谁会最先开口说话?
日已偏西。
海三爷忽然咳嗽两声,从椅上站起。
他的目光转移到厅外半空中的一朵白云,然后缓缓的说道:“你们很有耐性,不但能站立着等侯一夜,也能枯坐着大半天。”
方团和屠涤天也同时站起。
方团透了口气,道:“要干大事,不但要有勇气,而且还必须能够忍耐。”
海三爷淡淡道:“世间上真正有勇气的人不多,真正有耐性的人更少。”
方团道:“我们两者兼备。”
“那很好。”
“什么很好?”
“两位武功高强,而且胆色过人,又够耐性,还有什么事不能办得到?”
海三爷背对着他们,淡淡的接道:“虽然现在江湖上还没有人知道你们这两个人,但只要你们出去闯一两年,说不定将来半边中原都是你们的。”
方团忽然跪下,沉声道:“我们不想建功立业,就算有人把整个天下送给我们,我们也并不稀罕。”
海三爷霍然转身,瞪目道:“好大的口气!”
方团仍然跪着。
屠涤天却道:“这不是大口气,是事实。”
海三爷眉头一皱:“你们是有求于本座?”
方团道:“是有求于海堡主。”
海三爷道:“两位既不重名,亦不重利,夫复何求?”
屠涤天道:“求命!”
“求命?求谁的命?”
“我们只求取掉两个人的性命,死而无怨。”
“第一个是谁?”
“强秦帮主!”
“第二个又是谁?”
“郎如铁!”
海三爷怔住。
“两位求我,就是要本座协助你们,杀强秦帮帮主与郎如铁?”
“你必须协助我们,因为我们也在协助你。”屠涤天缓缓地说道:“你岂非也十分想这两个人死?”
海三爷脸上忽然变得木无表情。
他忽然挥了挥手,淡淡道:“你们走罢。”
方团以首叩地,大声道:“三爷,求你念在先师的面上,让我们……”
海三爷脸色一变:“什么,你们的师父……”
屠涤天冷冷道:“他已死了。”
海三爷道:“是病死的?”
“不”。方团忽然泪流满面,嘶声道:“他是给秦贼暗算七刀而死的!”
海三爷长长的吐了口气,过了很久才道:“想不到昔年名震南七北六十三省的魔刀老祖,竟然会给秦贼暗算身亡。”
方团道:“这笔帐,这段仇,只有我们齐心合力,才有索还血债的希望。”
海三爷点点头。
他不能不同意方团的说话。
他仿佛又已陷入沉思之中。
又再过了很久,海三爷才道:“秦贼杀你师,固然其罪该诛,但郎如铁又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两位?
屠涤天忽然长叹了一声,良久才道:“他杀了方杀!”
海三爷眼中发出了光。
“方杀跟你有什么关系。”
屠涤天没有回答。
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是方团。
他仍然跪在地上,一双眼睛血丝暴现,充满了仇恨怨毒之色。
他告诉海三爷,说:“方杀是我的儿子,唯—的儿子!”
海三爷又再次怔住。
他从来都没有想到,秦大官人的第一号杀手,原来竟是方团的儿子!
海三爷与方团,屠涤天这一顿谈话。
堪称“长谈”之至。
其实他们每个人的说话都不多,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所以,与其说是“长谈”。
不如称为“慢谈”更为贴切。
他们每说一句话,都是慢吞吞的,而每隔一句话之后,又往往“齐齐沉默许久”,隔了一段时间之后才说出另一句话。
这种‘慢谈’不是“漫谈”,不习惯如此“慢谈”的人,就算不闷死也会给活活饿死。
但这三个并非寻常人。
他们是非凡的。
也许有人会觉得这种“非凡人物”的举动,实在令人喷饭。
但无论喷饭也好,喷粥也好,你都不能否认,他们的确是非凡的人。
他们花费了一昼一夜的时间,又站又坐,又谈又止,简直已非凡到了迹近乎疯子。
别小觑疯子。
许多疯子虽然行动不正常,但他们在吃人的时候,却往往最能表现出他们的“大智大慧”。
所以,就算他们谈上十天八天,你也不必为他们担心。
这种疯子虽然不正常,但他们是绝不会让自己饿死的。
漫谈还在继续,但却换了一个地方。
暮色四合,他们居然谈了整整一天。
也许方团和屠涤天还没有觉得饥饿,但海三爷自己,却很想吃点精美可口的小菜。
他们谈话换了一个地点。
这地点是海星堡中唯一的高塔,他们就在这一幢高塔的第七层楼上,享受着十二款热腾腾,美味极了的菜馅。
海三爷吃的不多,喝酒却不少。
方团只吃不喝,而屠涤天却刚好相反,只是不断的喝酒,面对着这许多美味的菜式,居然没有下箸。
十二道小菜的份量不算少,别说他们只有三个人,就算是人数再多一倍,也未必能吃得下。
但当方团停筷的时候,十二只碟盆子已只剩下些骨头,残汁。
方团人胖,食量也和他的身材同样惊人。他吃东酉的时候,一双眼睛永远也不会瞧到别的地方去。
他最留意的是自己筷子上的食物,好象不盯着它就会从筷子上飞掉似的。
他吃的速度也极快,但比起他的点穴手法,却还是相去甚远。
(二)
方团的食量,并没有使海三爷感到太大的意外,胖人多数能吃。
不能吃的人,通常很难胖得起来。
屠涤天骨瘦如柴,也许是由于他吃得太少,但酒却喝得太多。
他喝酒根本就没有考虑自己的肚皮有多大,纵然不醉死,也许会涨死。
但他确是一个非凡的人物。
虽然他喝了很多酒,但他没有醉。
他的肚皮也没有涨大。
海三爷突然对方,屠两人说道:“这里是海星塔的第七层,但还不是这座塔最高的地方。”
屠涤天淡淡道:“此塔共高几层?”
海三爷道:“八层,你想不想到上面去看看?”
屠涤天连想都不想,就已频频摇头。
“高处不胜寒,在下也没有欲穷千里目之意。”
海三爷道:“假若我问的不是你,而是强秦帮帮主的话,他一定会亲临塔顶上,俯览远方的景色。”
屠涤天道:“我不是强秦帮帮主。”
海三爷道:“你不是,所以你没有他那种野心,也没有他那种与生俱来的权力欲。”
方团冷冷一笑,道:“我要把这个人撕开一片一片!”
海三爷道:“你岂非说过,郎如铁也是你的仇人?”
方团的眼睛又布满血丝:“我的儿子死了,你的女儿也给抱走了,你我绝不会容许他生存在这个世上。”
海三爷点点头,半晌才道:“强秦帮帮主与郎如铁之间,你要先选择那一个下手。”
“秦贼!”
“理由安在!”
“秦贼势力庞大,不易对付,郎如铁虽然是方某的大仇人,但他也是秦贼的眼中钉!”
“果然高见。”海三爷一笑:“倘若你先杀了郎如铁无异是给秦大官人帮了一个很大的忙,那是极不明智之举。”
屠涤天忽然道:“听说三爷已悬赏二十万要取郎如铁的项上首级?”
海三爷道:“那倒不一定要把他的头颅砍了下来,本座早已声明过,生死不论,只要把郎如铁送到本堡,一律赏二十万。”
屠涤天道:“海堡主好大的手笔。”
海三爷缓缓说道:“那是逼不得已之举。”
方团道:“我也想郎如铁死,但却不想他死在别人的手下。”
海三爷叹了口气,道:“只可惜现在已太迟,他现在已成为一只被天下英雄追猎的鹿。”
方团道:“三爷可以把这一项悬赏取消。”
海三爷冷冷一笑:“本座从来都不是个出尔反尔的人,岂可破例?”
屠涤天道:“天下间任何事都会有破例的时候。”
海三爷道:“日从东升,何曾破例从西方升起。”
屠涤天道:“你不是太阳,太阳不能改变,但你却能,因为你毕竟是人!”
海三爷道:“可是本座实在想不出有任何的理由,可以让我改变主意。”
屠涤天淡淡道:“你一定会改变主意的。”
海三爷道:“你有这份把握?”
屠涤天道:“有。”
海三爷道:“屠涤天,你若想要胁本座……”
屠涤天冷冷道:“海堡主是先师的生死之交,我们就算有种,也不会要胁三爷。”
海三爷冷冷道:“谅你们也不敢。”
屠涤天道:“既不敢,也绝不能。”
海三爷道:“既然如此,还有什么事情足以令本座改变主意。”
沉默了很久的方团突然道:“天下间能令堡主心动的事物,也许只有这一支脚了。”
他一面说,一面从怀中取出一支脚。
这不是一支有血有肉的脚,而是一只铜鼎的脚。
铜鼎脚已因年代久远,长出了一层青苔。
由于年代久远,这一支铜鼎脚的表面,已变成青苔绿色。
本来海三爷已不把一切放在眼内,就算屠涤天,方团能马上弄出八百万两金子,他也不肯取消悬赏的。
但这一块平凡的废铜,竟然象是具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特殊魔力,把海三爷深深的引着。
海三爷简直就象是着了魔法般,一双眼睛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