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使遂渐明白“大森府”今天之所以如此紧张忙乱是为了什么了--。
午后,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会议要在这里召开,主持盛会的人,就是“大森府”的“府宗”“中州宰”骆暮寒,要亲临并与会商一些人物,俱是南面武林道上声威赫赫的大豪霸主,或是帮派之首,或是称尊一方,名扬天下的英杰高士,常德地面有头有脸的同道也差不多都要来。
经过燕铁衣谨慎的打听探询,约略知道了下午要来参加会商的主要人物是”金刚会”当家“八臂韦陀”蒲和敬,二当家“铁君子”黄丹,“金刚会”的四位“大阿哥”;此外,”千人堂”的堂首“大虎郎将”杜山农,二龙头“紫冠鹰”尹超,以及五位令主,“采花帮”的帮主“角龙”苟楚怀,副帮圭“雪涛刀”符翔,另率同帮中堂主三人,常德地面的“力家教场”总教头“白髯客”萧进,和他手下的六名大教头,除了这些人之外,尚有三个颇出燕铁衣意外的江湖高手出现--“丹顶缸”孟皎,“烈火金环”曹广全,以及那带有浓厚传奇色彩,素来便神出鬼没,飘忽不定的公孙大娘公孙莫愁!
燕铁衣人在忙着,心里却盘算如何设法去获悉这个会议的秘密--他知道骆暮寒突然召集会商,在这个时候又以这种规模举行,其主要商讨内容必然是针对侵袭“青龙社”的步骤策略,而对燕铁衣来说,其重要性自是无可言喻的,他必须要得到这场会议的各项结论与方案内情!
午膳后,他总算空闲下来,这时距离那场会议的开始还有个把时辰,总管事孙云亭苦了半天,二更鼓晌了,整座“大森府”刁斗森严防卫周密,但表面上却十分平静。
看起来燕铁衣是一派悠然自得的,正如同一个刚刚忙完了轻松下来的仆役一样,那么满足又舒服的坐到管事房檐下的一张竹椅上。
嗯,一个以劳力为生的长工,他的一点享受无非也就是工作后的休憩,他不会再去奢想其他遥远的事,燕铁衣这时也扮出这个调来,只不过他的脑子里思潮起伏,意念转动,那种精神上的忙碌情形,却正好与他肉体上的安闲成反比,他在想如何获取敌方的议事聚商过程中的秘密。
有人走了过来,步履十分轻细,燕铁衣早已听见,但却装做懵然不觉之状。
那人隔着还有好几步远,一阵幽雅的,令人非常起好感的淡淡香味已经飘了过来,这种香味有点像玉兰花,高而洁,丝毫俗气不带--燕铁衣知道谁的身上有这种香味--骆真真。
“喂,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发什么呆呀?”
那样轻轻软软,似喜似嗔的声音传来,燕铁衣装作吃了一惊的模样猛然站起,他急急转身,可不是,正对着他只几步远,一袭乳黄衣裙的骆真真,瞧着他在抿唇浅笑,模样娇美无伦。
慌慌忙忙垂手呵腰,燕铁衣惶恐的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是大小姐来了,请大小姐包涵!”
骆真真笑笑道:“你这人真怪,你也没做错什么事,说我包涵什么?一个大男人那有像你这样胆子小的?我说得不错,你呀,就和一只小兔子差不多!”
燕铁衣红着脸,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来。
朝刚才燕铁衣站起来的竹椅上坐下,骆真真偏着脸问:“我没吓着你吧?”
急急摇头,燕铁衣忙道:“没有,没有……”
骆真真嫣然笑了道:“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想什么呀?”
燕铁衣难为情的道:“我……我没想什么,只是歇会儿!”
眼光一转,骆真真道:“小郎,你天生就不是个惯于撒谎的人,何必还想骄我?你刚才寂坐不动,目光盯视在前面某一点上,实则却根本视若不见--这正是一个人在深思或考量某一件事的时候所习有的形态,你不愿告诉我吗?”
燕铁衣窘迫的道:“我……我怕说出来大小姐笑我……”
骆真真扬扬眉尖,道:“依你看,我可是一个喜欢嘲笑别人的人?”
摇摇头,燕铁衣道:“不,当然不是,大小姐一向待人好,尤其待我们下人更是关怀体谅--”
骆真真高兴的道:“既是这样,你还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呢?或许我可以帮助你,替你出出主意也不一定,小郎,我很会动脑筋变花样,你知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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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中雄第二十四章 心如雾 情在朦胧
第二十四章 心如雾 情在朦胧
燕铁衣的神情有些儿像一个被人看破心事--而这心事却又极为奢妄--的孩子,露出一股忸怩腼腆的模样,他嗫嚅着道:“大小姐--你一定会笑我的……”
骆真真道:“我不会,真的,小郎,你说嘛,是不是,嗯,想娶媳妇了?”
急急摇头,燕铁衣涨红着脸道:“不,不是,我才不要媳妇哪!……”
“噗哧”一笑,骆真真道:“看你那害臊的样子,比我们女儿家都面嫩,就是真想媳妇也没有什么不对,你二十岁啦,是时候了……”
燕铁衣发慌的道:“大小姐,真的不是嘛!”
骆真真双手托着腮颔,笑道:“我看你是心口不一吧?小郎,告诉我,你看中那家的姑娘?你不敢说,我替你说去,如果有什么困杂,我也帮你设法--”
燕铁衣忽然叹了口气,道:“大小姐,别逼我了,我不是想媳妇,再说,我凭什么去想?”
骆真真坐直了身子,道:“小郎,你这就是自暴自弃了,你凭什么又不能想?难道说,替人家做仆役的人就不算是人吗?就不该有成家接宗的念头吗?你今天做这个工作虽不能说高尚,但是清白,赚乾净钱,靠自己劳力吃饭,不求人,不依赖,到处可以挺得起腰杆子,比起一些靠着祖上荫庇,一无所能的公子哥儿来要强得多,有见识的女孩子,就该挑你而不去选那些渣滓垃圾!”
燕铁衣感动的道:“大小姐,你太夸奖我了,其实,我那敢和那些公子少爷去比?”
骆真真正色道:“小郎,如果你真是有了喜欢的人,我去替你提,没钱,我给你垫上。”
燕铁衣恳切的道:“多谢大小姐关怀,我确实还没有成家之想,更没有什么喜欢的人,我如今岁数尚轻,趁这些年正好积蓄些钱,存点底子,娶亲的事,以后再说,反正时间还长远着呢……”
微微一笑,骆真真道:“看不出你年岁不大,人又老实忠厚,想得倒很周全,嗯,这样也好--小郎,你既不是想娶媳妇,刚才发的又是那门子楞?”
难为情的笑笑,燕铁衣低声道:“我……我是在盘算,半年工钱有六两银子,外加赏赐约莫有八两之谱,这些钱我以后要托孙大爷替我放出去生息,一年下来连本加利,就算一分三的息钱吧,我一年本银放出去再添上利钱,也有近四十两银子了……那时,我要回家一趟,给我娘买几套好衣裳,买些她老人家爱吃的东西,再买两亩山田,然后我再开始积蓄,等到我能有十亩地,两头牛,而且有能力把现在家里的草顶泥土房换间砖瓦房的时候,我就辞掉差事,回家侍奉老娘,当个庄稼人了……”
津津有味的听着,骆真真的俏丽面庞上漾散着一股赞美的,憧憬的光辉,好像她已经隐隐看到燕铁衣达成了愿望,看到他有了幢砖瓦房,在他白发娘亲的叮咛下赶着牛只去耕种那十亩田地了……这些自燕铁衣口中诉说的远境,在骆真真如此豪门巨户出身的千金小姐来说,自是不堪一顾的,但是,感染了骆真真心绪的却是燕铁衣那种发自五内的虔诚,祈愿,满足,以及朴实的情操--人有贫富高低之分,那是表面上的等级,但人人都会有他的理想及梦境,人人也都有他自认为心满意足的境界和目地的,或许其中的份量大有差距,可是其能给予憧憬者的快乐却是相同的……
一面说,燕铁衣倒是真觉得自己变成张小郎了。
一面听,骆真真彷佛感到她的意诚也与燕铁衣的梦境融合了……
很静静,两人都没再开口。
长长透了口气,骆真真感动的道:“小郎,你真是个好孩子。”
燕铁衣羞涩的道:“那里,我这是穷打算,大小姐一定觉得好笑……”
骆真真严肃的道:“不,我不但不觉得可笑,我更体会了其中的庄严性,这是一个人的希望和理想,并非空幻的梦境,只要脚踏实地的去努力,绝对可以成功,小郎,像你这样有为而行,活得方才有意义,人生若无目标,就算长命百岁,也未免茫然不解走了这趟阳关道所为何来……”
深深注视燕铁衣,她又道:“你来我家,才只五六天的功夫,五六天是一个短暂的日子,在人一生里,可属一瞬间的片段,但是,无可否认的,有些人终其一生,朝夕相处也不能了解一个人,有的,却能在极为短暂的时日里便深切融透进对方的灵魂中,把一个极度陌生的人像追蹑过几十年的光阴一样变得这么熟稔,知己。小郎,我对你,便非常非常有这样的感觉……”
燕铁衣内心里有些惊异于骆真真感触之深刻与灵性反应之强烈,但他表面上却装做懵然不解的道:“大小姐……我恨惭愧,我不太懂你说的话……”
温柔的一笑,骆真真道:“以后,慢慢你再长大的时候就会懂了,我比你年长两三岁,小郎,一个女人若比一个男人年长,她所能体会的事或物就不能与实际超过的岁月来做对比了,女人家,总是成熟得更快些……”
燕铁衣呐呐的道:“我只知道大小姐对我很好,不把我当下人看,好像……我真是大小姐的弟弟一样……”
骆真真柔和的道:“是的,你第一天来,我就很奇怪的对你产生一种好感--不,不仅是好感而已,那是一种亲切,了解,和怜惜的揉合,或许你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有一股说不出的灵性吧,总之,你和他们是绝对迥异的,我立即就有了这样的反应,好像我对你已经很熟悉了一样,小郎,你自己不觉得你有某一类特殊的,却自然流露于无形的韵息?这种韵息极难用言语去解释,反正,你就是与众不同,这不是可以扮出来,装出来,甚至学出来的……”
憨然一笑,燕铁衣傻乎乎的道:“大小姐,我只是一个下人,那有什么……什么‘气质’‘灵性’?什么特殊的韵息?大小姐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忽然,骆真真道:“小郎,这几天来,有时候我看见你,会突然觉得你不是你,你是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决不是你的人!”
呆了呆,燕铁衣忙道:“我,我不明白……”
骆真真摇摇头,道:“连我也不明白……”
心腔子收缩了几下,燕铁衣暗里流了一身冷汗,他赶紧又扮一付天真未泯的模样,咧嘴笑道:“家里的老人说,人看人顺眼顺心,多少也得有缘份,大小姐对我这么体谅,约莫也就是‘缘份’吧?”
笑了,骆真真道:“嗯,也可能有道理……”
燕铁衣趁机引到另一个他早想引过去的问题上道:“大小姐,下午可有得忙罗,你怎么不在房中歇晌,反倒有精神跑来外面走动?这会儿,大家都在午睡……”
哼了哼,骆真真道:“那是爹的事,我才不管呢!”
燕铁衣道:“孙大爷说,老爷下午要同好多什么江湖上的大人物会商要事,等一下有很多贵客要来我们府里呢……”
骆真真兴味索然的道:“还不是那些人,看着都腻了。”
燕铁衣小心的道:“大小姐好像很烦似的?他们那些大人物到我们府里来又是与老爷会商些什么事呢!好紧张呢,到处都排上岗哨,按下守卫……”
轻叹一声,骆真真道:“他们与爹要谈的事,说给你听你也不会明白,我大略晓得一点,亦不太清楚,总不外是些干戈之争吧!”
故意做出些惊悸的样子,燕铁衣道:“干戈之争?这,这不就是要打仗,要拚杀的意思?”
点点头,骆真真道:“不错,是这个意思。”
吸了口凉气,燕铁衣呐呐的道,“那,岂不要死人?”
骆真真道:“多半免不了。”
抖了抖,燕铁衣恐惧的道:“太可怕了,我生平不敢看死人,记得有一年,我八岁,村头桃林里吊死了一个外乡人,眼睛突瞪,舌头吊出好长,舌尖上还滴着血水,一张脸全涨成乌紫色,皮肉都肿裂了淌黄水--”
摆摆手,骆真真恶心的道:“好了,别再说了,我都要吐啦……”
燕铁衣又绕着弯子道:“大小姐,他们又为什么要去拚斗,去杀人呢?”
骆真真不耐烦的道:“还不是为了权势,为了利益,为了求取更大更多的好处--”
燕铁衣道:“我不明白……”
沉默了一下,骆真真道:“不明白最好,明白了这些,你就不会只以薄田十亩,耕牛两头而满足了!”
燕铁衣怯怯的道:“会这样吗?”
骆真真道:“当然,人到了欲望不易满足的时候,奢求更大,烦恼灾难也就会相应而生!”
眨着眼,燕铁衣道:“大小姐,恕我大胆,你好像不大……不大赞成老爷这样做?”
骆真真坦然道:“我是不赞成,娘也不赞成,但有什么用?爹大半辈子都是这个脾气,只要他决定要做的事,谁劝阻他也没有用,何况,爹身边更有那么多奇才谋士给他出主意,百般怂恿--。”
燕铁衣一下子又转回老题目上道:“但是,到底是什么事呢?”
唇角一撇,骆真员道:“大概今天他们要商议的是如何进一步对付那边吧,听说情势有些不妙,人家那边也好像得到风声有了准备了,你不知道,爹要对付的那边也不是简单的,他们是北方最有力量也最强悍的一个江湖组合,人多势壮,底子绝不比我们差,而且,他们那边的头子据传在武林中是最负名望也最是厉害的人物,年纪不大,三十左右,一身本领却登峰造极,超凡入圣了!”
伸伸舌头,燕铁衣像不服气他自己:“会有这么凶!”
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