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环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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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环曲-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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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声,娇笑着说道:“呀!好香好香,你们闻闻看,这是什么味道——”
  柳鹤亭心中一怔:“难道真有人送酒食来了。”鼻孔一吸,立时之间,只觉一股不可形
容的甜香之气,扑鼻而来。
  只听陶纯纯轻笑又道:“你们闻闻看,这是什么味道——嗯,有些像香酥鸭子,又有些
像酥炸子鸡,呀——还有些辣辣的味道,看样子不止一佯菜呢。”
  她边笑边说,再加上这种香气,直说得项煌嘴中忍不住唾沫横流,却又怕发出声音来,
是以不敢咽下口去。
  柳鹤亭亦是食指大动,要知道这些人俱是年轻力壮,已是半日一夜未食,此刻腹中俱是
饥火中烧,此地本是荒郊,自无食物可买,他们饿极之下骤然嗅到这种香气,只觉饿得更是
忍耐不住。
  那尉迟文、胜奎英,虽然一股闷气,站得笔直,但嗅到这种香气,方自偷偷咽下一口口
水,腹中忽地“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项煌回过头去,狠狠瞪了两眼,方待喝骂出声,哪知“咕噜”两声,他自己的肚子也叫
了起来。
  柳鹤亭精神一振,忽地听到蹄声得得,自身后传来,他疾地回首望去,只见道前的那片
树林之中,一个身穿紫红风衣的老人,驾着一辆驴车,缓缓而来,那拉车的驴子全身漆黑光
亮,只有四蹄雪白,一眼望去,便知定是名种,最奇的是此驴既无缰绳,更无辔头,只松松
地套了一副挽具,后面拉着一辆小车子,在这种山路上,走得四平八稳,如履康庄。
  项煌见这驴子走得越近,香气便越浓,知道这香气定是从这车上发出的,忍不住伸头望
去,只见这驾车的老人一不挽缰,二不看路,双手像是缩在风衣之中,眼睛竟也是半开半
合,但驴车却走得如此平稳,心中不禁大奇。
  柳鹤亭一见这驾车之人穿着紫红风衣,心方往下一沉,但是定睛一望,这老人虽然衣服
不同,却不是戚氏兄弟是谁?他大喜之下,脱口叫道:“喂——”
  这老人对他微微一笑,现出两个笑窝,他连忙接道:“原来是四兄来了。”忍不住展颜
笑了起来。
  戚四奇一笑过后,双目一张,四扫一眼,哈哈大笑道:“小老儿来迟了,来迟了,倒累
你等了许久,你有这许多朋友要来,怎地方才也不告诉我,也好叫我多拉些酒菜来。”
  他一笑将起来,眼睛在笑,眉毛在笑,嘴巴在笑,竟连鼻子也在笑,当真是喜笑颜开,
眉开眼笑。
  柳鹤亭口中笑诺,心中却大奇:“他竟真是送来酒菜,而且好像听到我方才说话似的—
—唉,看来此人当真有过人之能,远在别处,竟能听到这里的对话,又不知从哪里整治出这
些食物。”
  项煌自恃身份,仍自两眼望天,负手而立,竟甚不屑,但见这骡车越走越近,腹中饥火
上升,忍不住偷看两眼,这一看不打紧,目光却再也移动不开。
  尉迟文、胜奎英望着驴车后面的架板,双目更是要冒出火来。
  陶纯纯轻笑道:“真的送来了。”回顾项煌一眼:“我知道他不会骗人的。”
  戚四奇哈哈大笑,将驴车驾至近前,轻轻一跃下地,大笑道:“这都是些粗食,各位如
果不嫌弃的话,大家请都来用些。”
  项煌、尉迟文、胜奎英俱都精神一振,目光的的地望着这驴车后面驾板上放着的一整锅
红烧肥肉鸡蛋,一整锅冒着红油的冰糖肘子,一整锅黄油肥鸡,一眼望去,竟似有五、七
只,还有一整锅大肉油汤,一大堆雪白的馒头,一大葫芦酒。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的香气,被饥火燃烧的人闻将起来,那味道便是用上三千七百五十二
种形容词句,却也难形容出其万一。
  项煌若非自恃身份,又有佳人在侧,真恨不得先将那最肥的一只黄鸡捞在手里,连皮带
肉地吃个干净才对心思。
  柳鹤亭心中却既惊且佩,他无法想象在如此深山中,这四个无臂无手的老人怎么弄出这
些酒菜来的,只见这戚四奇眉开眼笑地向尉迟文、胜奎英道:“两位大约是这位公子的贵管
家,就麻烦两位将这些东西搬下来,用这架板做桌子,将就食用些。”
  那“神刀将军”胜奎英与“铁铜将军”尉迟文,本是武林中成名人物,此刻被人称做贵
管家,暗哼一声,咬紧牙关,动也不动,若非有柳鹤亭、项煌在旁,只怕这两人早已抽出刀
来,一刀将这糟老儿杀死,然后自管享用车上的酒食了,哪里还管别的。
  他两人咬牙切齿地忍了半晌,突地回头喝道:“来人呀,将东西搬下来。”
  原来他两人站在车前,一阵阵香气扑鼻而来,他两人心中虽有气,却也忍不住。
  心念一转,便回头指使那些银衫女子,这些银衫女子与项煌同来,此刻,亦是半日一夜
粒米未沾,腹中何尝不饿,巴不得这声吩咐,一个个都像燕子般掠了过来,霎眼之间便将酒
食搬在道边林荫下排好,尉迟文、胜奎英面带微笑,似乎因自己的权威甚为得意。
  那戚四奇眉开眼笑,道:“柳老弟,你怎地不招呼客人用些。”
  柳鹤亭微微一笑,本想将那项煌羞辱一番,但见了他面上的饥饿之色,又觉不忍,便笑
道:“阁下若不嫌弃,也来共用一些如何?”
  项煌心中正巴不得,口中却说不出来,陶纯纯一笑道:“你就吃一点吧,客气什么?”
  项煌干咳一声,朗声道:“既是姑娘说的,我再多说便变假了。”
  柳鹤亭心中暗笑,口中道:“请请!”
  项煌走到酒菜边,方待不顾地上污泥,盘膝坐下。
  哪知戚四奇突地大笑道:“柳老弟,你请这位大公子吃这些酒食,那就大大的不对
了。”
  项煌面色一变,倏然转回身来,柳鹤亭心中亦是一怔,知道这老人又要开始捉弄人了,
但如此捉弄,岂非太过,只怕项煌恼羞之下,翻脸成仇,动起手来,自己虽不怕,却又何
苦?
  却听戚四奇大笑又道:“这些粗俗酒食,若是让这位公子吃了,岂非大大不敬。”
  项煌面色转缓,戚四奇又道:“柳老弟,这位公子既是你的朋友,我若如此不敬,那岂
非也有如看不起你一样么?幸好寒舍之中,还备有一些较为精致些的酒食,你我三人,再加
上这位姑娘,不妨同往小饮,这里的酒食,就留给公子的尊属饮用好了。”
  项煌方才心中虽然恼怒,但此刻听了这番话,心道:“原来人家是对我另眼相看。”一
时心中不觉大畅,他生性本来就喜别人奉承,此刻早已将方才的不愉快忘得干干净净,微微
笑道:“既承老丈如此抬爱,那么我就却之不恭了。”伸手一拂袍袖,仰天大笑数声,笑声
中满含得意之情。
  柳鹤亭目光转处,只见那戚四奇眉开眼笑,笑得竟比项煌还要得意,心中又觉好笑,却
又有些担心,只听戚四奇哈哈笑道:“寒舍离此很近,各位就此动身吧。”
  陶纯纯轻笑道:“要是不近,我就情愿在这里——”掩口一笑,秋波流转。
  项煌含笑道:“不错,不错,就此动身吧。”回头向尉迟文、胜奎英冷冷一瞥道:“你
等饭后,就在这里等我。”
  戚四奇呼哨一声,那黑驴轻轻一转身,掉首而行,戚四奇一跃而上,说道:“那么小老
儿就带路先走了。”
  柳鹤亭虽想问他的“寒舍”到底在哪里,但见那项煌已兴高采烈地随后跟去,只得住口
不说,陶纯纯纤腰微扭,袅袅婷婷地一起掠去,轻轻道:“还不走,等什么?”
  柳鹤亭随后而行,只见她脚下如行云流水,双肩却纹丝不动,如云的柔发,长长披在肩
上,纤腰一扭,罗衫轻盈,一时之间,柳鹤亭几乎连所走的道路通向何处都未曾留意。
  蹄声得得之中,不觉已到一处山弯,此处还在沂山山麓,是以山势并不险峻高陡,戚四
奇策驴而行,口中不时哼着山村小调,仿佛意甚悠闲。
  项煌想到不久既有美食,却越走越觉饥饿难忍,忍不住问道:“贵处可曾到了?”
  戚四奇哈哈笑道:“到了,到了。”
  柳鹤亭突被笑声所惊,定了定神,抬目望去,突见一片秋叶,飘飘自树梢落下,竟将要
落到陶纯纯如云的柔发上,陶纯纯却浑如未觉,垂首而行,仿佛在沉思着什么。
  柳鹤亭忍不住脚步加紧,掠到她身侧,侧目望去,只见她秀目微垂,长长的睫毛,轻轻
覆在眼帘上,仿佛有着什么犹豫之事似的,柳鹤亭忍不住轻唤一声:“陶姑娘——”
  却见陶纯纯目光一抬,似乎吃了一惊,秋波流转,见到柳鹤亭,展颜一笑,轻轻的道:
“什么事?”
  柳鹤亭鼓足勇气,讷讷道:“我见到姑娘心里像是在担着什么心事,不知能否相告,只
要……只要我能尽力……”
  陶纯纯目光一闪,像是又吃了一惊,道:“没有什么,我……我只是太饿了。”
  柳鹤亭口中“哦”了一声,心中却在暗忖:“她心里明明有着心事,却不肯说出来,这
是为了什么呢?”转念又忖道:“唉,你和人家本无深交,人家自然不愿将心事告诉你
的。”
  目光抬处,只见那项煌不住回过头来,面带冷笑,望着自己,而那戚四奇已大笑道:
“到了,到了,真的到了。”口中呼哨一声,那黑驴扬起四蹄,跑得更欢,山势虽不险峻,
但普通健马到了此处,举步已甚艰难,但这小小黑驴,此刻奔将起来,却仍如履平地,若非
柳鹤亭这等高手,只怕还真难以跟随得上。
  山坡迄逦而上,麓秀林清,花鸟投闲,到了这里,忽地一片山崖,傲岸而立,平可罗
床,削可结屋,丹泉碧壁,左右映发,柳鹤亭脚步微顿,方疑无路,忽地一阵铃声,一声犬
吠,崖后竟奔出一条全身长满白色卷毛的小狗来,长不过盈尺,但蹲踞地上,汪汪犬吠几
声,竟有几分虎威。
  柳鹤亭不禁展颜一笑,只听戚四奇笑道:“小宝,小宝,来来。”飘身掠下山崖,这白
毛小犬已汪地一声,扑到他身上,他身躯微微一扭,这白毛小犬双足一搭,搭上他肩头,后
足再一扬,竟安安稳稳地立在他肩头上。
  柳鹤亭笑道:“此犬善解人意,当真有趣得很。”侧首一望,只见陶纯纯目光却望在远
处,他这话本是对陶纯纯说的,此刻不禁有些失望。
  戚四奇大笑道:“崖后就是山居,小老儿又要带路先行了。”再次登上车座。
  柳鹤亭随后而行,方自转过山崖,忽地水声振耳,竟有一道山涧,自崖后转出,细流涓
涓,但山沟却有谏荡之势,将这一山坡,有如楚汉鸿沟,划然中断,又如瞿塘之濒,吞吐百
川,秋水寒烟中一道长桥,自涧边飞跨而过。
  戚四奇呼哨一声,骑过桥去。
  柳鹤亭不禁暗中赞叹:“想不到此间竟有如此胜境,想来天下独得之径,莫过于此
了。”
  过桥之后,竟是一片平坡,右边高挂一道小小的飞泉,泉瀑虽不大,但水势却有如银汉
倾翻,秃丸峻坂,飞珠溅玉,点点滴滴,洒向山涧,不知是否就是这山涧的尽头。
  瀑布边却是一片岩山,巨石如鹰,振翼欲起,向人欲落,此刻正值深秋,岩上丛生桂
树,倒垂藤花,丝丝缕缕,豁人渺思,在这有如柳絮飞雪般的山藤下,却有一个洞窟,远处
虽望不甚清,但已可想见其窈窕峪蚜之致,洞前竟赫然系着一个巨大的帐幕,望去仿佛像是
塞外牧人所居的帐篷,但却又不似,帐篷前又停着一辆板车,车后似有人影晃动,也隐隐有
笑语声传来,只是为水声所掩,是以听不甚清。
  柳鹤亭目光一转,不禁脱口轻唤一声:“好个所在。”
  项煌亦不禁为之目定口呆,他久居南荒,恶雨穹瘴,几曾见过如此胜境,他虽然狂傲,
但到了此刻,亦不禁暗叹造物之奇与自身之渺,只有那陶纯纯秋波流转,面上却一无表情,
半晌方自轻轻一笑,道:“真好!”
  只听戚四奇哈哈大笑道:“怎么样,不错吧?”掠下车,口中又自呼哨一声,黑驴便缓
缓走向那个帐幕,帐幕后突地并肩走出三个白发老人来,项煌、陶纯纯目光动处,不禁又为
之一惊,几乎要疑心自己眼花绦乱,将一个人看成了三个影子。
  柳鹤亭见了他们的神态,心中不禁暗笑,只听这戚氏兄弟三人齐地笑道:“有朋自远方
来;不亦乐乎,不亦乐乎。”
  这三人此刻身上竟也各个披上一件风衣,一个浅黄,一个嫩绿,一个湖蓝,再加上他们
的皓首白发,当真是相映成趣。
  只听戚大器道:“柳老弟,你还不替我们肃客。”
  戚四奇笑道:“此刻酒菜想必都已摆好,只等我们动手吃了吧。”他大步走了过去。
  柳鹤亭心中却突地一动。
  “动手吃了……他们无手无臂,却不知吃饭时该怎么办?”
  众人走了过去,转过帐幕,项煌精神一震,帐幕后的草地上平铺着一方白布,白布上竟
满布各式菜肴,香气四溢,果然又比方才不知丰富若干倍。
  戚氏兄弟眉开眼笑地招呼他们都盘膝坐在白布边,突又喝道:“酒来!”
  语声未了,柳鹤亭突觉一阵阴云,掩住了日色,他眼前竟为之一暗,抬目望去,哪里有
什么阴云。
  却只有一个黑凛凛的大汉,自帐幕中走了出来,双手捧着一面玉盆,生像是半截铁塔似
的,面目呆板已极,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柳鹤亭此刻坐在地上,若是平目而视,像是最多只能望到此人露在鹿皮短裤外的一双膝
盖,纵然站了起来,也不过只能齐到此人前胸。
  陶纯纯见了这种巨无霸似的汉子,眼波微动,轻轻笑道:“好高呀!”
  坐在她身旁的项煌微微一笑,道:“这算什么。”
  陶纯纯回眸笑道:“难道你还见过比他更高的人么?”
  项煌悄悄咽下一口唾沫,笑道:“你若跟我一起回去,你便可以见到了,”横目一瞟柳
鹤亭。
  柳鹤亭面带笑容,却似根本没有听到。
  只见这铁塔般的汉子走到近前,缓慢而笨拙地蹲下来,将手中玉盆,放到菜肴中间,里
面竟是一盘琥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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