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风暖日丽。
卫天麟将马鞍银两交给帐房保管,又至后院马厩,看了看宝马骅骝,并赏给喂马的店伙
一两银子。
卫天麟徒步走出店门,直向北关走去。
出了北关,巍峨峻拔的终南山,已遥遥在望。
只见山岭衔接,主峰入云,一片浓绿。
卫天麟大步前进,间在无人之处,施展轻功,不到两个时辰,已达终南山麓。
进入山区,只见苍松翠竹,古树参天,怪石狰狞,飞瀑流泉。
半山上,浓荫葱郁之间,隐约现出不少寺庙观院。
卫天麟到一座雄伟的道观前,问清了太华峰,仰头一看,不禁剑眉微皱。
只见太华绝峰,云雾深锁,高耸入云,峰势崎险无比。
卫天麟看罢,立展轻功,直向太华峰驰去。
只见一道亮影,捷如脱箭,快如惊虹,飞掠在苍翠云雾之间。
飞行一阵,峰势愈来愈惊险,周围尽是蒙蒙白气,卫天麟已升至半峰云层中。
这时,已听到野禽唳啼,猛兽吼声。
再飞升片刻,卫天麟眼睛一亮,已穿出云层。
云上又是一番景象,晴空万里,丝云皆无,巨松斜伸绝壁,奇花遍生藤间,隆隆瀑布,
潺潺流泉,令人看来,有超尘脱俗之感。
卫天麟捡一凸出怪石,身坐其上,略事休息,进些干粮,仰首一看,峰巅尚高有数丈余。
升至巅顶,太阳已隐入万里无垠的云海中,但峰上依然明亮。
卫天麟举目一看,前面果然有一座广大茂密的松林,天风凌厉,涛声如雷,天麟的长衫
被吹得剧烈飞舞,发出啪啪响声。
峰上果然鸟兽绝迹,再也听不到鸟鸣兽吼。
卫天麟掠身来至林前,林内漆黑,根枝虬结,地上松针松子,积深数尺,举目前看,深
不可测,不知究竟有多远。
经过一阵艰苦飞掠,片刻已至林边,尽头即是一道宽约数十丈的绝壑。
低头一看,漆黑一片,但听飘上阵阵惊人的风啸。
两则峭壁,牙石凸出,斜松悬空,奇粗野藤,如网虬生,愈看愈险峻,愈看愈惊心。
看了一阵,不知这样崎险绝地,应该如何前进?
举目缓缓看向对崖,不禁惊呆了。
只见对崖,一片油绿,林木掩映中,竟露出红亭一角。
卫天麟心头狂喜,再往深处看,只见绮楼飞阁,画栋雕梁,在暮色苍茫中,似有一层薄
薄飞雾,笼罩其间,隐约可见。
这真是想不到的事,在这座绝峰顶巅上,竟然隐藏着一片超绝尘俗的世外桃源,看了这
种奇绝佳境,谁还想到烟火人间?
卫天麟顿时想到衡山紫盖峰下,东海神君的那座神秘庄院,一个峰下,一个顶巅,两相
比较,实有天渊之别。
但目前这片隐约可见的亭阁,较之神君庄院,建来确要难上又难。
渐渐,卫天麟心中的一股热望,又凉了。
因为,他想到南召老尼,乃是世外之人,淡薄尘间,岂能住在这种堂皇美奂,仙境难拟
的奇丽院落内?
继而一想,蓝天丽凤曾谈过,南召老前辈是隐居在昔年一个极端厉害魔头的潜修之处。
如此一想,又觉得不会错了。
但如何过去呢?
卫天麟一阵踌躇,心想,既然珊珠女侠和娟妹妹能过去,深信自己也能过去,说不定有
绝壑较窄之处可过。
于是,沿着壑边,向右飞驰绕去。
果然。
绝壑渐窄,数十丈外,有一座横越绝壑的索桥。
来至近前一看,索桥极窄,仅容一人通行,且年事已久,多处板桥已腐,但对一个身怀
绝世轻功的武林高手来讲,通过依然丝毫不难。
卫天麟一提真气,身形腾空而起,双袖一掠,直向桥中扑去。
双脚微踏桥面,脚尖一点,身形再升数丈,腰身一挺,一招“大鹏栖枝’,直向对崖落
去。
就在卫天麟双脚刚刚踏上崖边之际。
蓦地,掠空飘来一声清脆惊喜的娇呼:“麟哥哥……”
卫天麟心头一震,抬头一看。
只见一片紫竹中的小红亭,一道娇小鹅黄身影疾扑面来。
卫天麟不须细看,已知是谁,立即惊喜疾呼:“娟妹妹……”
呼声中,身形如烟,已迎向疾飞而来的鹅黄身影。
孙兰娟神色幽怨,杏目蕴泪,伸张双臂,已扑进天麟的怀里。
卫天麟立顿身形,将娟妹妹的娇躯抱住,并急声问:“娟妹妹,你怎知我今天来?”
孙兰娟扑进天麟怀里,螓首伏在胸上,像受了无限委屈似的,已泣不成声了。
卫天麟一手揽着娟妹妹的纤腰,一手轻抚着秀发,星目也有些模糊了。
于是,轻轻吻了一下娟妹妹的鬓角,安慰着说:“娟妹妹,不要哭,你看我不是来了
吗?”
孙兰娟仍抽噎着说:“为什么到现在才来?”
卫天麟立即歉然说:“因途中有事,耽误了几天!”
孙兰娟仰起粉面,幽怨地望着天麟,诉苦似地说:“麟哥哥,你可知道我每天由朝至暮,
甚至直到夜阑更深,都坐在小红亭上,望着索桥,等着你来吗?”
卫天麟见娟妹妹憔悴多了,加之听了这番话,心中不禁一酸,星目中立即落下两滴泪珠。
于是,歉然点点头,轻轻吻着娟妹妹的晶莹大眼和她的玲珑琼鼻。
孙兰娟闭上眼睛,仰面承受着,睫毛中缓缓流着泪水。
她轻声讷讷地说:“我每日期待着你,又担心你找不到此地,当初我自己也没想到,师
祖是住在如此奇险的绝峰上。”
说着一动,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即睁眼急声问:“麟哥哥,你怎会知道师祖住在此地?”
卫天麟不虑兰娟有此一问,心中不禁一愣,因此微微一阵犹豫。
孙兰娟见天麟迟疑,立即又追问了一句,说:“是谁告诉你的?”
卫天麟立即笑着说:“是蓝天丽凤告诉我的,不然我一定找不到……”
孙兰娟未待天麟说完,两眼望着蓝天,梦呓似地喃喃说:“丽凤……丽凤?”
说着一定神,娇靥微带怒意,立即嗔声问:“丽凤?丽凤不是女的吗?”
卫天麟俊面一红,赶紧解释说:“蓝天丽凤是位大姊姊,年龄已经很大了。”
孙兰娟不信,扭在天麟怀里不依,连连嗔声说:“我不信,我不信,你看你的脸红了。”
卫天麟见兰娟不信,不觉慌了,他实在不了解女孩子为什么都是如此无理取闹。
于是,紧紧搂着娟妹妹,急声说:“娟妹,你别闹,你别闹,听我说……”
孙兰娟一味撒娇,小蛮靴不停地乱跺,一连嚷着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跟你好了,
我不跟你好了……”
卫天麟不管兰娟听不听,兀自大声说:“蓝天丽凤是势力庞大的蓝凤帮的帮主,身为帮
主,她的年龄老到如何程度,可想而知了。”
卫天麟中一急,只知尽快解释清楚,直到说完,才发觉自己的话,竟然有些语无伦次。
孙兰娟不嚷了,但粉脸仍绷得紧紧的,稍停,满不高兴地说:“那你为什么不先说清
楚?”
卫天麟见兰娟信了,也不禁笑了,于是佯装正色说:“我还没说完,你就闹起来了。”
孙兰娟粉脸一红,绽唇笑了,笑得甜、美、纯真。
于是一拉天麟的手,娇声说:“麟哥哥,我们到花园里坐。”
说着,两人急步向前走去。
天麟这才发觉,地下绿草茸茸,生满艳丽奇花,前面一片紫竹,粗约数寸,光可鉴人,
确是人间异种。
这时,夜已降临,冰轮高悬,似水月华,照着深处红漆绿瓦的绮楼飞阁,愈发显得绝俗、
神秘。
在这片似仙境的绝顶,夜风徐吹,到处飘着花香。
方才林外的凌厉天风,竟吹不进林内来,即是如雷的涛声,也仅隐约可闻。
两人走进紫竹林,便是那座小红亭,一道长廊,婉蜒曲折,直通深处。
孙兰娟转首含笑,望着天麟,一指小亭,两人腾空而起,飞身掠进。
卫天麟发觉娟妹妹非但身法轻灵,姿势也极美妙,知道她的轻功,较之以前,又进步了
不少。
两人掠进小亭,里面便是一座花园。
亭下一个极大荷池,荷叶银灰,莲花血红,在皎洁月光下,银叶闪闪,红花晶莹,看来
美极、艳极,端的是绝世奇品。
兰娟执着天麟,神情愉快已极,沿廊前进数丈,便是一个通往花园的圆门。
两人走下台阶,步入花园,在一条彩色卵石铺成的甬道上漫步。
兰娟领着天麟,一面漫游,一面指点着满园的奇花异草。
卫天麟只觉满园五彩缤纷,阵阵异香扑鼻,已有些目不暇接了。
蓦地,孙兰娟停止不走了,纤手一指左右,笑着问:“麟哥哥,你看这儿美不美?”
卫天麟举目环视,果然美极了。
只见前面有一水池,水清见底,深约数尺。
周围植有无数桃树,桃花盛开,倒映水中,景色似画,美如仙境。
左侧一座高约近十丈的天然假山,斜斜伸出,遮住下面一排汉玉长椅。
卫天麟看罢,连连赞声说:“美极了,美极了!”
兰娟轻睇天麟,不禁娇美地笑了。
两人坐在光洁的汉玉长椅上,天麟轻揽兰娟纤腰,相互偎依,默默凝视,月华似水,奇
香阵阵,两人几疑置身虚幻中。
兰娟轻轻一叹,问:‘麟哥哥,我们是在真实中,还是在梦境里?”
卫天麟一收心神,漫声说:“我想不会是梦!”
兰娟侧身望着天麟问:“麟哥哥,你真的永远喜欢我?”
卫天麟毫不犹疑地说:“当然永远喜欢你。”
孙兰娟愉快地笑了,晶莹的大眼中,闪着幸福的光辉。
她仰首望着夜空,对着皎月疏星,呐呐地说:“但愿我俩永远相依,永远厮守,永远不
分离……”
卫天麟这时也不禁神情恍惚,几乎分不清自己是否是在梦中。
两人相依相偎,俱都沉浸在甜蜜幸福中。
蓦地,一声极轻蔑的不屑冷哼,由两人身后响起。
天麟兰娟立即由沉思中惊醒,同时立起,倏然转身。
孙兰娟一看,不禁忿怒发出一声冷哼。
…
xmwjw 扫描 一兆 OCR,旧雨楼 独家连载
忆文《疤面人》
第十八章 墨珠紫芝
卫天麟一看,完全愣了。
身后两丈以外,立着的竟是如花似玉,国色天香的绛衣少女雪梅姑娘。
只见雪梅姑娘柳眉微扬,樱唇下弯,凤目不屑地望着兰娟,一脸冷漠神色。
卫天麟心情激动,面现惊容,伸手指着雪梅,促声问:“你……你……你……”
孙兰娟看了天麟神情,粉面倏变,立即颤声问:“你……你认识她?”
卫天麟心头一震,顿时想起那时在紫盖峰时的身份,立即改口怒声问:“你……你是
谁?”
雪梅姑娘看了英挺俊逸的天麟之后,神色一愣,但瞬即又恢复了冷漠神色。
于是冷冷一哼,对着兰娟不屑地说:“谁认识你的臭男人,不要脸,竟胆敢把臭男人引
进师祖清修静地!”
卫天麟在紫盖峰第一次听到“臭男人”三字时,就觉得心中不是滋味,这次是第二次了。
于是剑眉一竖,怒声问:“你是谁,你骂谁是臭男人?”
雪梅狠狠瞪了天麟一眼,突然厉声说:“骂的是你,骂的是你,你是臭男人,你是臭男
人!”
说着一顿,冷哼一声,继续说:“你管我是谁,要你多问!”
卫天麟见这位人比花娇的姑娘,说起话来,声似黄莺呖语,发起威来,宛如一只母老虎,
经她一骂,只气得俊面铁青,浑身微抖。
雪梅粉面上,又掠过一丝轻蔑神色,冷冷一笑,对着兰娟讥讽地说:“真不害臊,每天
坐在小亭上,望着索桥,佯装观看山景,结果是等待这个漂亮的臭男人!”
兰娟姑娘粉面苍白,娇躯颤抖,只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卫天麟不由勃然大怒,厉喝一声,说:“闭嘴,你要再胡言乱语,在下可要不客气了!”
雪梅仰面哈哈一阵大笑,突然尖声大嚷:“我要说,我偏要说,又怎么样?”
卫天麟傻了,想不到这位美丽姑娘,竟是如此蛮横无理。
孙兰娟一拉天麟,怒声说:“麟哥哥,坐下来,不要理她!”
说着,首先坐在长椅上。
卫天麟一面就座,一面忿忿地说:“简直是个疯婆子!”
雪梅一听,粉面飞红,厉声问:“臭男人,你说谁是疯婆子?”
卫天麟的确被雪梅逼得光火了,于是再度倏然立起,转身厉声说:“说的是你,说的是
你,又怎样?”
雪梅见天麟用她的话来对付她,不禁气得粉面苍白,娇躯直抖。
于是冷哼一声,狠狠蹬了天麟兰娟一眼,转身飞走了。
卫天麟见雪梅转身的一瞬间,娇靥掠过一丝愤恨怨毒神色,心头不禁一震,竟然愣在那
里。
兰娟见雪梅走了,一拉天麟,柔声说:“麟哥哥,不要生气,坐下来!”
待天麟坐下后,兰娟继续说:“不要同她一般见识,她是受了她师父银钗圣女偏激性格
的影响,以致形成了她对男人的特异成见,因此心中蕴藏着极端仇视男人的心理。”
说着一顿,粉脸微红,娇媚一笑,又说:“我与妈初来几天,雪梅每日对我说,你们男
人如何脏,如何臭,如何坏!”
天麟听了,也忍不住笑了,想不到天下竟有这等怪事。
蓦地,一阵叮叮咚咚的哀怨琴音,划破夜空,由深处一座飞阁内传来。
卫天麟心头一震,猛地由椅上跳了起来。
孙兰娟被天麟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情不由己地发出一声惊呼。
这悲恻、凄凉、哀怨至极的琴音,令天麟听来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