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剑凝霜》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匣剑凝霜- 第9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的摆设极奢华。舱板上铺着厚厚的织绵毯,壁橱内放着整洁的续罗寝具,小案是檀木精雕的
杰出家俱,案上的三脚香炉是赤金精缕奇货,炉中燃着数片檀香,异香满舱。舱四角,有四
双出自是德镇御器厂的青花磁花盘,分别种了四种花:水仙、兰、百合、九层白菊,四种花
一色白,白得娇媚极了。四种花中,除了温室培植的兰或许花期不定外,其他三种皆是冬、
春开花的所谓季花,但七月盛暑,盆中的花竟然绽开花朵,岂不令人吃惊?
  葛廷芳看出他的惊疑,笑道:“舍下设有极为巧妙的花房,而兄弟偏喜白花,因此专门
培植几种作为案头清供,随行带上观赏聊解寂寞。”
  “哦!葛兄雅兴不浅哩!”
  “这是短短游玩,带来无妨,如果远游,便不能携带了。人生百岁,如白驹过隙,如不
及时享受一些自己心爱的嗜好物,岂不辜负了大好人生?兄弟家道尚称富有,还能供兄弟挥
霍,反正不伤大雅,料亦于人无损。”
  “葛兄,这比声色犬马高雅多了。葛兄爱花,而且爱这些品流极高的白花,定是雅人名
士,但不知葛兄对所谓文士清玩兴趣如何?”
  “老弟是指琴棋书画吗?这似乎不算是清玩,而是………”
  “葛兄认为是文上所长吗?”
  “不错。”
  “葛兄错了,读书人所具之长,该是经世之学,进可强国富民,退可改风易俗,陶冶身
心,砥顾品德,琴棋书画何以强国富民?所以只算清玩而已。”
  “喝!老弟似乎太明经世之道哩!”
  “葛兄,难道认为经世之学便是做官之道吗?”
  “哈哈!正相反,兄弟从来就没想到做官这回事,说真的,老弟的抱负……”
  “葛兄笑话了,我哪有什么抱负?穷开心而已。”
  “等会儿酒莱齐备,咱们谈谈老弟的过去与未来,呵呵!”
  “不瞒葛兄说,兄弟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亡命天下,落魄江湖,有一天过一天,如
此而已。三天前,兄弟还是合江镇的贩蜜饯贱民。”
  “难道老弟平生没有一件得意事?人海滔滔没有一个知己?”
  “过去是一杯苦酒,一坑污水,葛兄,兄弟不愿提及,还请恕罪。”
  “哦!老弟是伤心别人有怀抱。唉!这年头,确也令人黯然伤神,天下滔滔,不谈也
罢,老弟,看开些,兄弟建议你及时行乐。来人哪,酒菜好了吗?”
  后舱门启开,仆人葛猛爬在舱门后说:“禀上主人,酒菜齐备。”
  葛猛在葛廷芳举手之下,扭头叫:“上席!”
  说完,进舱收拾檀木案摆设。不久,两名船夫打扮的人陆续将酒菜送上,七七八八摆了
个异香满室。
  “兄弟的船上,唯一欠缺的是女人,呵呵!”葛廷芳豪笑着说。
  艾文慈呆住了,盯着菜看发呆。
  所有的餐具杯盘等物,全是极品货色,精巧绝伦。水晶杯象牙筷似乎算不了什么,令他
所呆的是那些菜肴,和仆人上菜时叫唤的特殊名称,在他来说,那是闻所未闻的怪名称,不
由他不发呆了。
  仆人送上第一个菜,口中在叫:“嘉兴府海盐县盐爆秋鸟。”
  接着,是一连串怪某名:
  “湖广澧州重唇双磷香酥石卿。”
  “延平府南平县凉拌接笋。”
  “泉州府惠安县清拌江瑶柱。”
  “本府安摄县蜜湖清蒸蜜卿。”
  十味佳肴中,除了江瑶柱是沿海各县皆有出产之外,其他全是各地的特产,为别处所
无。像澧州的重唇双鳞石纫,这种鱼游不越境。本府安福县蜜湖所产的蜜日,鲜芙而甜如
蜜,天下间别无所产。延乎府的小接笋也叫折笋,大如指长四五寸,色白如雪,产于高山,
置于洞泉中浸润一夕,其味特佳。
  葛廷芳淡淡一笑,说:“兄弟邀游天下,喜尝天下异味,但不知老弟是否合口味呢?”
  “叹为观止矣!”艾文慈无限感慨地说,接着,他心中疑云大起,问“葛兄每天都食这
些山珍海味各地特产吗?”
  “不常吃,数量毕竟有限,得来不易。”
  “哦!葛兄似乎早就置筵相候……”
  “不!兄弟明天到家,今晚将所带的菜肴加以处理,恰好遇上老弟而已,兄弟平时很少
用这些绝品待客人,今晚可说与老弟幸遇,能与老弟把盏论英雄。酒来自浙江,酒名女儿
红,虽甘而醇,来,今晚有缘把哈,足慰平生,我敬你三杯。”葛廷芳含笑接口分辨,亲自
替艾文慈斟上一杯酒。
  水晶杯中斟上女儿红,色如琉璃,奇香扑鼻,未入口已经令人陶醉了。文文慈不再怀
疑,两人开怀畅饮。两人先谈些江湖见闻,然后说些平生得意事。葛廷芳豪气干云,说起行
侠江湖的故事,不住暗示自己对手贪官除恶霸的事特别有兴,少不了痛诉时事,义形于色。
  文文慈并不因酒佳菜珍而大意,自己的事有所保留,只说自己一度加入山东响马,用意
是向边军报仇,致落得孑然一身,天涯亡命。至于自己行侠仗义的事,谨慎地一字不提,他
认为这些事不足为外人道,算不了什么。葛廷芳对武林动态和江湖秘闻,见闻极为广蹲,说
来如数家珍,对目下各门各派的绝学,无不通晓,令艾文慈肃然起敬。
  一顿酒直至三更方行撤席,然后品着来自武夷山强的云雾茶,促膝清谈。艾文慈巧妙地
将话题引上琴棋书画,避免提及自己的抱负。
  葛廷芳也是行家,对琴棋书画颇具火候,最后两人用一局和棋,结来了萍水相逢最愉快
的一晚。一个亡命者需要友情,却不敢独得友情,对任何事物,皆怀有三分戒心。艾文慈巧
遇葛廷芳先前确是怀有强烈的戒心,以为是追捕他的人。但一夕畅谈,看到葛廷芳那穷极奢
侈的排场,戒心便悄去大半。追捕他的人,目下该有两种,一是像岳家兄弟一般的官府鹰
爪,一是黄龙埠汪太监的爪牙。不论是那一种人,都不可能有如此高级的,胜似皇亲国戚的
享受,自然不是这两种人了。
  至于大风山庄的人,并未列入他的危险名单,既未踏人大风山庄的势力范围,又不会与
大风山庄的人照面,何用顾忌?
  因此,他忽略了潜在危险,加以与葛廷芳意气相投,对方又是游戏风尘行侠仗义的英雄
人物,艺业深不可测,有友如此,夫复何求?所以他戒心尽除,将葛廷芳看成难得的好朋
友。

  …
   旧雨楼 扫描,xmwjw OCR  旧雨楼·云中岳《匣剑凝霜》——第四十五章 人能不在年岁 
云中岳《匣剑凝霜》 第四十五章 人能不在年岁   一早,船先后发航。两艘已经离开,葛廷芳的轻舟正在收统,艾文慈的船却需在此等人
前来会会,未作启航的打算。
  葛廷芳在舱面向艾文慈打招呼,笑道:“老弟,过几天兄弟在赣州尚有俗事待理,届时
仍须前往赣州一行,希老弟前来小叙。赣州舍亲的住处,请勿相忘,日后如有需兄弟相助之
处,只须向舍亲留下话,兄弟便会赶来相会,务请老弟不以外人相待,至要至要。”
  艾文慈甚感欣慰,笑道:“小弟在赣可能身不由己,萍踪无定,但有暇将至令亲处登门
拜候,葛兄关切之情,小弟感激不尽。”
  葛廷芳的船徐徐离开码头,两人行礼相别,一声珍重,不胜依依。
  上游两三里,一艘客船顺流下放。舱面上,盘坐着曾在合江码头现身的两名丰神绝世英
俊秀逸书生。
  一艘小艇从龙泉沈口驶出。四技浆划动,艇似劲夫离弦,直向洲上冲来。
  不久,艾文慈偕同江汉虬龙兄弟俩,并带了两名同伴,登上了小艇,小艇逆来上航,进
入了龙泉江。
  小艇可以到抵县城,但水流湍急,险滩相接,上航十分吃力,太慢了。龙泉江从左右两
溪会合处,下迄江口,共有八十四滩,可知这条江航运极为有限。小艇在废金城靠岸,舍舟
就陆,并未逗留,由三名来自金城的大汉带路,一行八人朴奔龙泉县城。沿途,来自金城的
三名大汉,一直与江汉虬龙嘀嘀咕咕低声谈话,语不可闻。
  江西吉安府的龙泉县,是一座相当古老的城,五代时称为场,南唐时正式改县,一度曾
改名泉江(宋),以后在宋绍兴初年又改回龙泉。但比起浙江处州府的龙泉县,却只能算是
小老弟,晚建了百余年。可是,浙江龙泉没设有城池,面积小些,没有江西的龙泉繁荣。如
果请人带信不说府名,只说龙泉县,那就麻烦了,两地同名,地隔数千里,投信人必定找不
到门路。
  龙泉江在城东南,八人进了东门,疾趋北大街,进入一座贩卖竹器的小店,在店内受到
几个陌生人的欢迎。
  匆匆膳罢,众人行色匆匆,举动显得极为神秘,打发金城来的人转回,另由小店派出的
两名削竹工人领路,七个人分两批动身,出了西门至五里亭,两批人方行会合,沿西行小径
急走。
  二十里到了西龙山,已经是午间了。
  天气炎热,到了西龙山下,气候清凉多了。这儿是风口,山顶上有一座风穴,常年风声
不绝,冬季霜雪之夜,更是惊人,风声怒号,声闻数里,但天阴下雨,风声自患,显然受天
候所控制,却凭空造出不少有关风神雨师的神话。
  山北近山麓一带,草木葱笼,树林深处,有三栋茅舍简山而建,一条小径可达山东麓的
李家村,相距仅三里左右,往来倒也方便。
  一行七人进人李家村,敲开一座农舍的大门,出迎的是两名村夫打涝的壮年人,其中之
一欣然地道:“皇甫兄来得正是时候,请进,请进。”
  “有何消息?”江汉虬龙一面走一面问。
  “广信插天山山主,死鬼王浩八的义弟饶四海派人前来,带来了三名郎中,意在和咱们
抢人了。”
  “哦!他们到了多久啦?”
  “刚到半个时辰,现在村北的一座农舍中歇脚。”
  “那么,咱们赶先一步。”
  “来不及了。”
  “怎么?”
  “他们已派人到杨家谈判。”
  “那…”
  “咱俩先把他们的郎中弄来。”村夫阴森森地说。
  江汉虬龙赶忙摇手,说:“怎可妄动?王浩八虽死,但余贼散布广信饶州两府,暗中乃
推举饶四海为首,待机而动,徐图东山再起,手下高人辈出,实力比咱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同时,听说饶四海与宁王府的把势王儒搭上了钱,定然已被宁王所收买。万一闹出事来,饶
四海兴师动众前来问罪,咱们谁担当得起?”
  “那……依皇甫兄之见……"
  “兄弟只负责将郎中艾老弟带来,其他的事,须听命于刘豪前辈,刘前辈在吗?”
  “刘前辈带了六位弟兄,一早便西上秀州巡检司访友去了,要宋牌正末之间方可转回,
目下此地由兄弟作主。”
  “哦!咱们只好等刘前辈回来再说了。他不在,陈兄谅也不敢擅专。”
  未牌正,刘前辈带了六名大汉,自秀州巡司赶回。这位刘前辈生得暴眼凸腮,年约半
百,五短身材,不太起眼。江汉虬龙执礼甚恭,问好毕,替艾文慈引见。刘前辈名豪,绰号
叫一指勾魂。江汉虬龙未作进一步介绍,艾文慈无法知道这老家伙的底细。
  一指勾魂听说艾文慈是即中,脸上登时涌现不悦的神色,向江汉虬龙不耐地说:“皇甫
兄,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前辈………”
  “你们根本就不是办事的材料,只会敷衍推搪糟踏粮食,一面再派些不中用的郎中来,
夜长梦多,杨家受得了,我可等得不耐烦。要不叫你大哥牛猛别逞能,交给别人接手好不
好?”
  江汉虬龙脸红耳赤,分辨道:“晚辈兄弟已经尽了力,已经将五省的名医—一找来了。
那些家伙一听病状,便拍着胸膛保证可以治好……”
  “十个郎中有九个说是风湿,而当风湿治却毫无效用,你们却拼命把那些风湿郎中找
来,岂不是白费劲吗?可是,你们就麻木得仍然一而再将那些风湿郎中送来,分明是给我姓
刘的丢人现眼。”
  “这次送来的郎中,可不是敞大哥的主意,而是……”江汉虬龙及时住口,未说出是谁
出的主意。
  “哼!不管是谁的主意,反正在下大概又得脸上无光,被人轰出大门滚蛋。”一指勾魂
恨恨地说。
  “前辈这次大概不会失望……”
  “不会失望!”一指勾魂怪叫,向艾文慈一指,愤愤地说:“派这一个乳臭未干还得要
人把尿换裤的人来冒充郎中,我还大概不会失望?亏你还说得出口,丢人的不是你,你当然
可以说风凉话。混蛋!”
  江汉虬龙被骂急了,脱口叫:“前辈,谁不知南京淮安府艾神医的大名?这位是艾神医
的儿子,前辈可不能小看了艾老弟。”
  艾文慈大吃一惊,一把抓住江汉虬龙,沉声问:“皇甫兄,谁说我是艾神医的儿子?”
  江汉虬龙脸色大变,惶恐地说:“大哥手下有一位弟兄,过去是山东响马,事败逃亡江
西藏身,他……他认识你的身份。”
  “见鬼!山东响马中,没有任何人知道艾神医的底细,更不知我艾文慈是何许人,谁把
我和艾神医牵连在一起的?说,你得说实话,不然体怪兄弟无礼。”艾文慈声色俱厉地说,
手上一紧。
  江汉虬龙感到被抓的右手奇痛入骨。急叫道:“我说,我说。三月前,有一个北地大名
鼎鼎的高手,前京师镇远镖局的副总镖头神剑秦泰。在南昌找到江湖最神秘、实力最强的龙
凤盟属下一位弟兄,查问老弟的下落。那位弟兄与咱们的人有往来,将这事透露给咱们的
人。所以当咱们知悉老弟的名号后,便猜出老弟的真正身份了。”
  艾文慈又是一惊,追问道:“神剑秦泰是京师金翅大鹏岳云鹏人拜兄弟,他不可能胡说
我是艾神医的儿子,定然是你们……”
  “神剑秦泰并不肯定认为老弟是艾神医的后人,只说可能是而已。”
  一指勾魂讶然间:“你就是官府县赏白银千两,三年尚未缉获的艾文慈?”
  “正是区区在不。”
  “京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