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担心到得太早,或者前脚刚一离开,吕师夔和张弘正又杀回来骚扰地方。
“第九标留半个标弟兄和所有轻伤员守漳州,其他人明早拔营!”陈吊眼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途中如果遭遇元军,小股则一口吞掉,大股则强行突破过去!”
“在我军靠近青阳寨之前,不会与元军遭遇。吕师夔和张弘正已经退往龙岩,而阿里海牙和阿剌罕的兵马,志在洗劫,山中无可抢之物,他们提不起兴趣!倒是青阳寨附近的铁场和银坑,一年来泉州富豪在那里投了不少本钱,阿剌罕等人定不会放过。很大可能,咱们和第一标之间先到达的一方,要与元军打一场遭遇战!所以,行军速度必须控制在预定范围内,不能到的太早,也不能太晚”曾琴看了看陈吊眼,目光中露出几分欣赏。
“多派斥候,二里一组,轮番搜索本队前后左右十里范围!张弘范的精锐都在永安设套,等着咱们钻。阿里海牙和阿剌罕手中兵不会多,遇到后,咱们活吞了他!”陈吊眼在曾琴目光中得到鼓励,豪气万丈地说。
突然,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大声补充了一句,“如果逼得张弘范情急拼命,把佯攻变成主攻,该如何是好?”
“文丞相顶得住!否则,他也不会选择在永安迎战!”许夫人毫不犹豫地回答,看向远方的目光中,充满信任。
第五卷 福建 第三章 死生(一)
泉州城依旧热闹,看不到半点战争即将到来的迹象。一艘艘归航的巨船将海外各地的新鲜货物运回来,报关,然后卸在码头上新修的货舱里。一艘艘近海航行的福船和沙船离港,满载,将远洋贩运过来的香料、奇珍和泉州、邵武、兴化、剑浦等地的货物运走,分散到北方各地去。
至于那些福船和沙船的目的地是哪里,大伙彼此都心照不宣。无论仗如何打,人终归要吃饭、穿衣和享乐的,只要天下还存在着还没被战火波及的地方,那里就有富人,有货物需求。那里就是货船的目的地。
“尤老爷,您,您说,咱这泉州守得住么?”栈桥旁,泉州鸿海联号管事田德宝擦着脸上的汗,对刚刚跳下搭板的二掌柜尤麦克低声问道。
“应该守得住吧,大当家和知府大人有约定在先,如果泉州城守不住了,知府大人会通知大伙先行离港!”尤老爷看了几眼码头上忙碌得景象,有些不自信地回答。
初秋的日光很毒,白画画地晒得水面刺眼。百十个光着膀子的大汉从田德宝身后走过来,推过木架子搭制的卸货塔,放下货钩,拉动滑轮,把大船上的货箱和草袋,一个个吊了下来,摆放在四轮小车上。立刻有人赶着马和牛跑来,套辕,把装满了货的四轮车一个个拉走。
“可咱们走了,这货物怎么办呢?这几天您和大当家不在,股东们私下里找过我好几次了,有人闹着要折现退股,害得我连家都不敢回。”田德宝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哭丧着脸叹道。他是泉州鸿海联号的码头总管,仓库里有多少存货,价值几何,整个商队中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鸿海商号是他们几个泉州大海商,在许夫人大力扶植下合股建立起来的。名下一共有一百多艘大小海船,四十多家店铺。其中许夫人家族出资最多,所占股份最大。由许夫人的堂弟陈硕代表陈、许两家管理。尤老爷口中的大当家,就是他。而尤、田、利、麻、赛等几家本地老盘商人,也占了一成到一成半左右股份不等,大伙忙活了一年下来,眼看着资本成倍的增长。正当预计着到年底分红时刻,每家都能分到几万两白银作为红利时,鞑子杀了过来,这,不是明摆着要抢大伙饭碗么?
“嗨,别说,卸货吧。破虏军第一标和炮师不是已经开来了吗,有他们在,应该能挡住鞑子吧!”听了田管事的抱怨,尤老爷心中也有些沮丧。他祖籍不是宋人,按道理,宋元相代,不关他的事。可眼下,家族的利益与泉州的存亡已经牢牢地绑在了一处,不由得他不为福建战局的进展而担心。
“可我听人说,第一标和炮师准备撤向剑浦,以闽江为依托与鞑子决战!”田管事不看人脸色,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说什么?剑浦?难道破虏军准备放弃泉州了么?”尤老爷吓了一跳,向田管事跟前凑了几步,大声问道。他的身材远比田管事高大,二人站在一起,就像一根扁担和一个水缸在对峙,远远看去,情景说不出的滑稽。
“说是要放弃泉州,退保潮州和剑浦!麻烦你小声些,别让刘阎王的眼线听了去!”田管事后退了半步,脚跟踩着栈桥的边缘,压低了声音说道。
“难道咱们一年的税都白交了!”尤麦克又向前逼了半步,吵架一样嚷嚷道。仿佛对面站的不是田管事,而是泉州太守陈龙复一般。“不成,我要找他们问个清楚。蒙古人来了他们就跑,那咱们还给他们缴税做什么!”
“您,您小声些,拜托了,别让伙计们听见!”田管事后仰着身子,从栈桥边缘挪了出来,换了个背对码头的位置与尤老爷说话。如此,尤麦克再进逼,他尽可退上码头,不至于掉进水里。
“听了又怎样,拿了咱了税,就得替咱们出头!”尤麦克挥舞着胳膊,打架般吵嚷道。他在联号中的股权大小占第二位,仅仅次于许夫人。当初因为看好联号发展,很多资金都是他向亲戚朋友挪借来的,说好了第二年年底连本带利一并归还。如果破虏军真如田管事所说那样退出泉州,任仓库中存货被蒙古人劫掠,到了年底,他就只好去跳海。
“您说得有道理,可咱们能找谁理论去!几十年了,收咱们税的不止破虏军一家,谁管过咱们的死活”田老爷耸耸肩膀走开,不想再和尤麦克一般见识。在他心中,已经把眼前这个姓尤的归入了不可理喻的一类人物中。跟官府理论,笑话,官府如果肯和百姓讲理,他还是官府么?
“我,我……”尤老爷的手臂绝望地挥舞着,说不出什么其他的词语表达自己的愤懑。嘴巴中的味道又腥又苦,仿佛胆汁都从嗓子口涌了出来。他心中自是明白,所谓和官府理论,不过是一句气话。田管事说得对,宋也好,元也罢,浦家也好,文家也罢,官府的职责就是收钱,哪里承担过半点官府的义务。
官府是父母官,百姓是子民,犬羊。自家‘儿子’的东西,不拿白不拿。自家‘儿子’的屁股,不打白不打。至于‘儿子’是否会饿死,那是‘儿子’们自己的事情,父母官大人没功夫搭理。
周围的海浪刹那间有些高,航惯了海的尤老爷晕船般晃了晃,蹲到了栈桥上。已经走远的田管事吓了一跳,赶紧冲了回来,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搀扶起。
二人摇摇晃晃地彼此搀扶着,一时间,身形显得那样无助。
“我已经理论过了,破虏军不会放弃泉州。如果泉州丢了,只要大都督府没倒,咱们就可以申请国家赔偿!”一个声音从码头上传来,天籁般钻进田、尤两位的耳朵。
“您,大当家,您回来了!”田管事高兴地叫道。
尤老爷强忍住心头烦恶抬起头,看见陈硕和太守陈龙复先后,向码头走来。身后,几个当地商人兴高采烈地跟着,仿佛有人生意开张,要派发红包般热闹。
“泉州一定守得住。如果守不住,根据你们纳税的记录,所有报过税的货物,可以申请国家赔偿,只要大都督府还在,就会把所有损失赔给你们!”陈龙复找了个稍微高一些的位置,站上去,大声宣布。
“好啊!”人群瞬间沸腾,很多围拢过来看热闹的商贩同声喝起了彩。虽然他们中间大多数人做的全是拼船舱的小规模买卖,其中还有不少人还偷漏关税。即便真的有赔偿,也没他们那一份在内。但陈龙复说的话,是他们从没听说过的。带给他们的不但有震惊,更多的是感动。
“陈大人,陈大人,您是说真的!”尤老爷慢慢挪上前,不敢相信地追问道。田、赛、麻、利,几家较大的商户,都有族人涌了过来,期待地仰望着陈龙复,唯恐听错了一个字。
“泉州一定能守得住。如果守不住,我会通知大伙从海上撤离,以避兵祸。至于诸位所受到的损失,只要有收税凭据记录在案,国家事后会照价赔偿,决不食言!”陈龙复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声音缓慢而清晰。
这是他和刘子俊、杜规、张唐等人反复商量过,稳定民心的办法。用杜规的话来说,商人看重钱财,只要能少交的税,他们肯定会少交。即使律法惩罚再严格,也会有人钻空子。但如果你在收税的同时,给他们利益的承诺,他们自然会权衡其中得失。如今城中商人们担心战争带来损失,大都督府刚好趁此机会,把自己的国家理念灌输下去。通过国家赔偿的承诺,让大多数不再盲目逃亡或与北元暗中勾结,而是选择与大都督府生死与共。
国家赔偿,前提是国家依然能存在。当国家的兴亡和百姓利益联系在一起时,百姓们自然会尽力守卫这个国家。看得见的蝇头小利,比圣人之言更有效。
“国家赔偿?国家?”田管事愣愣地看着突然恢复了精神的尤老爷,看着周围沸腾的人群,喃喃地嘟囔。
关于国家与朝廷,亡国与亡天下的理论,在大都督府颁发的报纸上,他不止一次看到过。今天,才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所谓国家,在商人眼里,就是一个契约。你付出了税收等义务,就能享受相应的保障和权力。
维系一个国家存在的,不是强权,不是清官与明君,而是实实在在的契约,能约束每一个人的契约。在契约的面前,所有持约人一样高矮。
黄昏的时候,一队队破虏军离开城市,向北开去。商人和百姓们自发涌出了城,站在安溪旁的官道两边,欢呼相送。一些小餐馆,做好了馒头熟肉,摆在路边,企盼破虏军的军需官能将这些劳军物资收下。一些在码头出卖力气的苦工和被遣散后赋闲在家的前蒲家军士兵,则挤到了幕兵站,看看还能不能抓住加入破虏军的机会。
五年来,泉州城唯一一次,没有在强敌面前,核计着牺牲掉谁去换取投降机会和敌人的怜悯,而是与守军站到了一起。尽管破虏军主力开拔后,留守在城中的兵力已经不足五千。远远少于前几次守城部队的数字。
这是因为,大都督府给了泉州百姓们承诺,福祸与共的承诺。虽然这个承诺看起来很渺茫,但能做出承诺的行为,本身已经满足了大伙心中本来就不多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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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第一标各营将领,趁夜间天气凉爽行军,争取明日巳时(上午十点左右)之前进入安溪城休息!把王老实团长叫来,告诉他有任务安排给他!”第一标统领张唐掏出令旗,交给了身边的传令兵。
“是!”传令兵接过角旗,纵马疾驰而去。
安溪城在泉州西北,因靠着晋江的主要支流安溪而得名。安溪又名西溪,发源于戴云山脉间,沿着戴云山南麓的丘陵地带奔涌而下,把沿途的村落和矿山连接在一起。沿着河畔行军,可以看到远处河水如一条发光的金蛇般,在绿色的谷地间往来蜿蜒。河畔两侧的沙地相对平坦,大约有半里宽,一些不知名的野草星星点点地长在沙滩间,与河道旁的高挑的芦苇丛相映成趣。太阳快落山了,霞光正在头顶的天空上蔓延,几道金光从西边的彩霞边缘直泻下来, 仿佛当空落下了一阵光雨。
“大好河山,偏偏有人喜欢以烧掉它为乐!” 吴希姡Ц锌厮盗艘痪洹P矸蛉撕统碌跹鄣幕匾艋姑坏剑龌骶霾咦龅帽冉贤蝗弧5谝槐旰团谑Σ荒茉俚攘耍蛭莩夂蚯疤熳詈笠淮嗡屠吹南ⅲ杂腊渤遣捎昧瞬患粕送龅娜撕9セ鳌e笈诤屯妒档却笮凸コ巧璞福捕⒆攀爻堑幕鹋谕频搅苏笄啊�
张弘范在用武力逼迫分散在各地的宋军向永安靠拢,所以破虏军必须做出些回应来。一方面,让张弘范不至于情急拼命,把佯攻弄假成真。另一方面,也必须制止阿剌罕和阿里海牙二人在泉州府外围各地的疯狂破坏。
据斥候送来的消息,阿剌罕和阿里海牙攻下空无一人的青阳寨后,大肆破坏,把百姓辛苦开出的矿井全部用巨石填平了。附近的村落和农田也不放过,统统付之一炬。丧心病狂的阿剌罕甚至点燃了几片竹林,说是要把山中的百姓烧出来。好在闽地潮湿,天气阴晴不定,也没让火势大规模蔓延。
“他们二人这么做,无疑是想拖住泉州守军,让咱们不敢去救援永安。咱们就满足两个鞑子的要求,不救永安,先给他们来一下狠的”张唐笑了笑,自信地说道。
他读过的诗词不多,对周围景物变化,没吴希姡茄舾小R宦飞希氲酶嗟氖侨绾我允种杏邢薇Γ朐苄南附凇T诮裉煸缟希龀鲇鞯芯木龆ê螅闩尚攀钩B啡ジ碌跹鬯托牛M芗笆钡玫匠碌跹鄄康闹г5切芯蛘痰氖虑椋泻芏嗖豢稍ぶ囊蛩卮嬖凇U闹菽潜叱碌跹塾朐涫じ喝绾危盘撇⒉磺宄3碌跹勰懿荒馨谕崖朗︐绾驼藕胝木啦饬苏闹葜:蠡褂忻挥辛α糠直际俏粗1暇钩碌跹鬯克母霰旯槿肫坡簿ㄖ剖奔涠蹋蕉妨ο喽越先酢2幌裾盘谱约核陈实钠坡簿谝槐辏负跤汕逡簧陌僬嚼媳槌桑源影僬闪肷暇涂冀兴刂屎驼绞跹盗贰�
“此战,张将军有几成胜算?” 吴希姡Щ赝罚戳丝凑盘频谋砬椋ψ盼实馈N蘼勰炅浜妥世谑ν沉煳庀'都比第一标统领张唐高得多。但吴希姡Ш芘宸盘贫哉骄值冒盐漳芰Γ母是樵傅卮排谑ε浜险盘频男卸�
“胜算?”张唐摇摇头,微笑着回答,“如果陈将军的兵马能及时赶到,打击阿剌罕的侧翼,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