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丽,我已经决定了,不会再改变的。况且这是我自己乐意做的事。将来你也许会明白的。”
她还是不能理解我的话,又走到乔西和威廉面前,想问个究竟。
“你们答应格蕾西了?”威廉和乔西同时点了点头。
“噢,你们全都疯了!”她冲着我们大叫。
午饭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早上答应他们学中文的事,便在餐桌上问大家,有哪些人愿意跟我学中文。
梅丽首先推辞说:“格蕾西,这事我可不敢领教。我这人一学点什么就头疼。”
爱德华兹夫人也说:“你看我,已经是个老女人了,还学它干吗?”
威尔玛说:“格蕾西,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对语言没什么天赋,恐怕不能胜任,就免了吧。”
结果只有乔西和威廉态度积极。乔西说,他从小就对语言有浓厚的兴趣,非常愿意学习中文。威廉则说,他今后说不定会去中国,所以现在最想学的一门外语就是中文。
“看来,我只能收下你们两个学生了,真是一个倒霉透顶的老师!”我故意开玩笑说,“也好,威廉、乔西,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学呢?”
“就今天下午开始吧。”乔西抢先说,然后回头望着威廉。威廉也附和地点点头。
于是,午饭后稍稍休息一会儿,我就来到了书房。他们兄弟二人早已等候在那儿了。
“下午好,老师。”乔西调皮地说。
“下午好,同学们。”我也笑着对他们说。
“好了,今天我们从哪里开始学呢?”我想了想,“要不先按顺序学几个汉语拼音字母,再结合这些字母学一些单词和简单用语,好吗?”
乔西首先举起右手,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我建议,最好先从中文的‘我爱你’开始学吧。”说完,还对我直眨眼睛。
“嘿,乔西,你态度严肃一点好不好?”我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第九章 穿男装的女会计
我已在办事处上了一个星期的班,同时也在学着骑马。这一个星期的前四天,因为工作量不大,我只在每天的上午呆在办事处,下午就回到庄园教威廉和乔西学中文,重点是学会话。他们两人都很聪明,一学就会,所以教起来并不费劲。总之,这一个星期我过得很充实,我觉得只有当我专心致志地工作时,我才能真正感到心情舒畅,同时,也可以借此淡化
我对威廉的这份幻影般的感情。
不过,工作本身也的确非常有趣。它不仅扩大了我的视野,还让我接触到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勾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和浓厚的兴趣。
第一天去办事处,跨进会计部的大门,我向霍尔和安德森打招呼:“你们好,霍尔先生、安德森先生!”
“您好,格蕾西小姐!欢迎您来这儿工作。”他们齐声说。
“霍尔先生,我今天的工作是什么呢?”我问道。
这位矮胖的先生是个秃顶,他慢条斯理地对我说:“今天,您就看看账本吧。”
“这就是今天的工作?”我不免感到惊讶。
“是的。”
“可是霍尔先生,这是不是太轻松了一点?”
“格蕾西小姐,您刚来,应该先熟悉一下情况。不必那么着急,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那好。”我想他说得也有道理。再说,他也是管这儿的,就服从安排吧,“只是,霍尔先生,你以后不用叫我小姐了,就叫我格蕾西吧,这样随便一点。更何况,我还是您的部下呢。”我补充说。
“好吧,格蕾西小姐——噢,格蕾西。”
我又对安德森说:“安德森先生,你也这样叫我,好吗?”
“好的,你也叫我鲍比吧。”鲍比·安德森是个大眼睛的男子,人看起来也很老实。
于是我开始了第一天的工作——看账本。霍尔先生叫鲍比拿了许多账本放在我面前,全是今年下半年记下的。我一本本翻阅着,发觉庄园每个月的经济收入都挺可观的,资金的运转也都能自给自足。我从他们的总账一直看到各方面的明细账。
“霍尔先生,乔西少爷请您去一下。”一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男子站在会计部门口,恭敬地说道。
“好的,我这就来。”霍尔放下手中的笔走了出去。
“这人是谁?”我问鲍比。
“是托米,他在乔西少爷那儿干点杂差,比如传传话,抄抄文件,倒倒水什么的。”
原来是个秘书。我又问:“庄园的产业这么大,会计部为什么就只有你们两个人呢?”
“噢,本来是有四个人的,另外两人不安分,他们背着霍尔先生弄虚作假,被发现了,霍尔先生就把他们开除了。”
“那你们现在的工作量岂不是很大?”
“是呀,白天不停地工作,有时还要干到晚上。不过,晚上工作是要算加班费的。”
“这以前,怎么不考虑再请人呢?”
“这地方懂会计业务的人本来就不多,而且霍尔先生说,人心难测,所以就一直没增加人。当然,格蕾西,你是男爵他们亲自派来的,这就另当别论了。当我听说你要来这儿工作时,真是太高兴了。要知道,三个人干这活,总比两个人干轻松多了。不过,你在这儿也许不大习惯,因为办事处全是男人,只有你一个女孩子。”
“这没什么,我会习惯的。对了,鲍比,今后我还要请你多传授一些工作经验给我呢。”
“这你放心好了,只要我知道的,一定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他说这话时,显得很真诚,却有些腼腆。
这时,霍尔进来了,我们停止了谈话。我继续看着账本,鲍比继续做他的事。
一连三四天,我都被安排看账本。以致这半年来的账目,我差不多都能背下来了。不过,在“应付工资”一项里,我发现了一桩怪事。一个叫道尔·弗拉格的人,并不像其他人那样领周薪,而是每月六日领月薪。不仅如此,他一个月的薪水,比总管莱尔德先生几乎多出一倍,足足十五英镑。这在当时的工资标准里,可是个不小的数目。更奇怪的是,这个人我一直没在这儿见过,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这天上午,我小声问鲍比:“你知道一个叫道尔·弗拉格的人吗?”
“知道。但他不在这儿干活,只是每个月来领钱。”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我也很少见到他。他每次都是拿了钱就走。”“是每月的六号吗?”
“是的。”
“你们这儿谁发工资?”
“是乔西少爷。”
“这样说来,乔西少爷认识这个人?”
“嗯……我想是的。”
我又走到霍尔的桌旁,他正在算账。“打扰一下,霍尔先生。”
“什么事?格蕾西。”他抬起头来望着我。
“我想问一下,你知道道尔·弗拉格这个人吗?”他先是一愣,接着说道:“这个人……我不认识,你问他干吗?”
“我很奇怪,为什么他每月只领一次薪水,而且还那么多。”
“这与我们有何相干呢!格蕾西,那都是乔西少爷的旨意,我们只是记记账而已。”
听他这么说,我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六号,离现在还有十多天,我心里默默地计算着。
下午我回到玫瑰庄园,见乔西独自一人在庄园平台的草地上散步,立即走过去问他:“乔西,我想问一下,道尔·弗拉格是什么人?”
他听后样子有点吃惊。“你问这个干吗?格蕾西。”
“我今天看账本时,发现他不是办事处和厂里的人,而且每个月领那么多的薪水……”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就是一个你不认识的人每月领着比其他人多的钱吗?”
“可是,这肯定是有原因的。”我有一种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气势。
“原因嘛,怎么说呢……他是个需要帮助的人。”乔西说这话时,眼看地面,略微显得有点不安。我见此情景,自然不好再问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在翻看账本时,心里仍然想着这件事。我问霍尔,可不可以让我看看前两年的账本。他点点头,叫鲍比把那些账本找出来交给我。我专门寻找里面的“应付工资”一项,结果发现每年每月都有道尔·弗拉格这个人在领着相同数目的钱。我翻完了前两年的,还想继续往前翻。
这时,托米又站在门口传话了:“霍尔先生,乔西少爷请您去一下。”
我见霍尔起身离去后,赶紧对鲍比说:“鲍比,请你再把庄园更早几年的‘应付工资’账目找出来给我好吗?”
鲍比点点头,很快就给我抱来了八本“应付工资”账本。这比我刚才看的要早八年。
我一本本地留心察看,直到距现在十年之前的八月份,这个人的名字才没有出现在账本上。也就是说,从十年前的九月份到现在,整整十年时间,这位道尔·弗拉格都在每年领着一百八十英镑的年薪。那么十年下来,就有一千八百英镑,这在当时的乡村里,真可算得上一个富裕的人了。可乔西却说他是个需要帮助的人。帮助他什么呢?帮助他长年不干活而过着富裕的生活?六号这个日子又浮现在我的眼前。对,六号那天,我一定要看看这个人究竟是谁,是个什么样的人。
刚把看过的账本交还给鲍比,霍尔就进来了。他对我说:“格蕾西,从现存开始,你不用再看以前的账本了,就负责登记账目吧。”
我高兴地点点头。我想,现在终于有事可做了。
鲍比似乎比我还高兴,大声说道:“太好了,格蕾西,我终于可以卸下一部分工作给你做了。”
霍尔瞪了他一眼,训斥道:“快做你的事吧,鲍比。”
我的工作就这样正式开始了。登记账目虽说不难,却要特别的细心,否则就会出漏子。我用心地登记着,一笔一笔,一本一本,一直干到晚上八点多,才完成今天交待给我的任务。主要是我还不熟练。霍尔和鲍比干起来很熟练,他们在下午六点钟左右就把当天的工作完成回家了。
乔西是下午两点左右回去的。不过威廉并没有同他一起走,他留在了他的办公室里等着我,还不时来会计部看我有没有把工作做完。
我说:“威廉,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他们可能要等你吃饭呢。待会儿我雇辆马车自己回去好了。”
“我还是留在这里等你吧。如果我晚一点回去,他们是不会等我吃饭的。我可以在这里顺便看看文件。”他说这话时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我心里明白,他内心里其实潜藏着一种关爱。他是怕我一个女孩子晚上独自回家有危险。
“威廉,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还用问吗?格蕾西。你在这儿一个亲人也没有,我既然把你领到家里来了,自然会把你当成我家里人一般看待。”
听了这话,我的心跳又开始加快了。只是我弄不清楚威廉所说的把我“当成家里人”是怎样的含义,便用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他。
他接着又说道:“格蕾西,你身上真有一种独特的男子气概。我觉得和你在一起总有一种亲切感,就像自己的兄弟姐妹一样。”
哦,原来如此。这本来是一句十分温馨亲切的话,在我听来却如冷水浇头般地感到一阵阵冰凉。它让我彻彻底底地清醒过来:威廉之所以和我接触越来越多,对我越来越关注,原来是因为我的行为举止像个男人,使他觉得我就像是他的一个朋友或兄弟,所以才觉得自己应该像哥哥照顾弟弟似的关怀照顾我。也就是说,他对我只是一种兄弟姐妹般的爱护,并没有一丝一毫男人对女人的爱情。本来我自己早就非常清楚,威廉心目中只爱一个女人,她的名字叫伊迪丝,只有这个女人才能使他心动,别的女人都要被他拒之门外。
“谢谢你,威廉,我也觉得你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我强装着笑脸说,心中却苦涩得要命。他听后,眼里似乎闪烁着一丝火苗。随即,他又把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向窗外。我猜想,他脑海里一定又浮现出了那个女人的身影。
账终于登记完毕,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我和威廉一同走出大门,登上马车。守门的年轻汉子大卫向我们挥手告别:“再见,男爵。再见,格蕾西小姐。”
“再见。”我们齐声说。
夜幕已经降临,车窗外吹来一阵阵晚风。也许明天就要天晴了,所以今晚反而透出一丝丝寒意。
“你觉得冷吗?格蕾西。”威廉问我。
“不,不冷。”我想他又在关心他的小弟弟了。
“车里有一条毯子,如果冷就披上。”他在这方面真是无微不至。我不禁想道:“要是真能嫁给这样一个男人,那才是福气。”
透过车窗,可以看见镇上的铺子已在开始打烊。街上的人也少了,只有一些酒馆里还灯火闪烁,人影晃动。不一会儿马车就出了小镇,行驶在起伏连绵的牧区。今晚没有月光,车里黑漆漆的,我和威廉相对而坐,互相都看不清彼此的脸。
“格蕾西,你来这儿已经一个多月了?”
“是的。”
“你对这儿的每一个人怎么评价?”他突然问道。
“相处这么短的时间,恐怕很难对人有深入的了解。”
“了解得不深入,有点粗浅的印象也可以说说呀。”
“可是,像这样背地里对别人评头论足,我不习惯。”
“那你当面说说对我的印象该可以吧。”
看来他今晚还真有兴致,话也异乎寻常地多。但要我直接说出对他的印象和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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