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笑吧?”弄月忽然淡笑出声。
陆仰止转头看向她,眉头轻轻蹙起。
“你当然可以取笑我。”她笑着说。
“庄弄月,”陆仰止带点迷蒙的看向她,“你做过很多工作,也做过演员吗?”
“不知道几百人一起出镜的算不算?”她淡笑。
陆仰止探究的眼神依旧没有离开她,“在蓝心蕾面前的那段……”
她忽然站了起来,“您是要赞美我吗?不需要奖励,您已经给了我很多。”她的面色略略的带着仓促,“我去看看孩子们。”
陆仰止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那么是我被你的演技迷惑了?”他淡笑,笑声听来竟有些残忍。
弄月看了他一眼,轻轻微笑,“我很荣幸。”她想要抽出手,然而陆仰止却没有放开她的打算,他紧紧地握住她,微仰头盯着她素淡不施脂粉的脸。
“放开我。”她低低的说道。开始努力的想要抽出手。
“我只是握着你的手。你连这样的亲密也不习惯了?”他好心的提醒她他们事实上已经极为暧昧的关系。
“放开我。”她用力的挣扎,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的不能接受被他握住仅仅一只手。她不想再碰到他。不想碰到他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
这种强烈的感觉连她自己也惊异。
陆仰止已经站起,他举起她被握住的手臂,“庄弄月,你是要告诉我什么?你开始讨厌我了,还是,你已经爱上我?”
弄月不敢置信的抬头看他嘴角残酷的笑意。如果有什么可以令弄月的心波澜震荡,那么一定是有一个人在跟她宣布,宣布她爱上了某个人。
“我为什么要爱上你这样的男人。”她不再挣扎,淡淡微笑,“陆总,你是不是太过自信。”
“我只是想要检测一下。”他看着她。面色严肃的很淡然。
“检测完了吗?”
“没有。”他回答,同时一只手攫住她的后背,唇慢慢凑上来。他的这个动作换来她激烈的抗拒。他终于停下来,仅仅因为他想要停下来。
“弄月,你有洁癖。”他淡淡笑着,笑容却又瞬间消失,“你是不是想要告诉我,只要我碰过其它女人,就别想再靠近你一分一毫?”
弄月震惊的瞪大眼睛。她所有的淡然淡定被这句话击的粉碎。她唯有震惊的看着他。
陆仰止静静看着她圆睁的大眼睛。“我说过别爱上我。”他淡淡说。
“放开我。”她声音有些难以发觉的颤动。
陆仰止依旧看着她。他想要从那淡定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他有权力也有能力这么做。
“妈妈。”他忽然听到小语怔怔的声音。
转头看见她背着小手,一脸担忧且怕怕的看着他们的对峙。
“放开她。”他的儿子出现在他右侧,不安却又坚定的仰头面对他,“你不能伤害弄月。”他说。
陆仰止忽然为这样的境况沉默起来。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表达他的感觉。
“我们只是在商量,”弄月抽出了手,“小语不要怕,我们只是在商量等一下去哪里吃好吃的。”她蹲下去抱起小语柔软娇小的身体。
孩子不安的看着她,然后抱紧了她的脖子,没有说什么,只是紧紧的抱紧她。弄月轻轻安抚她的后背。
“我们就去法国餐厅吃大餐吧。”陆仰止忽然大声说。
二十、LV女包
暴雨过去的午后,空气并没有变的清凉。
她今天收到一束花。名片上是一个她并不陌生的名字。左辉扬。
他说,奶奶想见她一面。
弄月看着卡片,长久的无言。
她已经不记得十二岁那年被赶出家门时,那个娇小的老太太的威严。她不记得这些。一个人为什么要长久的记得那些令自己难堪的事呢?
她只是记住了母亲的表情。那个殷红的女子被家丁推倒在地,嘴角渗出一丝浅笑。既不辩解也不哭泣。脸色默然,仿佛一个阴雪天。然而却冷冷的笑了。
弄月,她对她说,跟我走吧,永远别再回来。
弄月没有问为什么,她没有时间来问,别墅的大门已经慢慢在她面前闭合。
她并不难过,她只是没有向爸爸道别。
然而这样的道别,她已经在几个月之后补上了。就在他的墓碑前。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忘记的。
就像是她醉酒的那个夜晚。她不记得自己说过些什么,然而这有什么关系,有些事情记得和不记得并无差别。
想起陆仰止昨天的问话。她淡淡笑笑。她爱上了他?他何以有这样的错觉,又凭什么敢于这样的发问?如果她真的可以爱上他,也许该是件值得庆幸的事。那是否可以证明,庄弄月其实是个温暖人心的女人,至少和其他所有女人一样。
她又为什么不可以爱他呢?他是一个可以被爱的男人。
可是,爱这个字,为什么用在她身上的时候,总觉得有种难以表述的滑稽。
她并不喜欢追究一件难以追究的事情。活着,只是一个简单的动词。她并不想为自己的人生再增添难题。她为什么要做一件愚蠢的事。
即使追究出结果那又怎么样呢?她还是要这样的活着。
就像是这束花,本来仅仅是一束花而已。人不必对它有任何感情。可是因为它太美丽,所以惹来人的喜欢。然而这种喜欢并不是确定的。因为你也许会因为送花的人而改变对它的态度。
爱情,大抵如此。
听来光鲜美丽,却最是不确定又徒惹烦扰。
有谁会愿意碰触一件麻烦而且容易惹事上身的东西呢?至少,她知道自己不会。因为她一直没有这样做过。
她摘下那精致的卡片,也顺手把花扔进了垃圾桶。
她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在向上天坦诚。她没有自信爱上一个人。
她并没有感觉到寒冷。但是她想,如果她是那一束花,此刻也许会钦佩她的狠决。
仅仅因为她决定扔掉。
与自己这样的对话已经很多次。有时候自己也不清楚究竟要告诉自己什么。
望向窗外。她静静的对自己微笑。她已经不再思念晓钟。她已经不思念任何人。让庄弄月忘记一个人比让她记得一个人来得容易的多。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有这样的冷清。太多沉寂的时光,令她在自己面前赤裸。然而她却逃不开观看。就像是一个独立在湖边的人。除了自己,别无风景。也许是因为,她终于有闲暇开始审视自己了吗?
“庄弄月,你实在是个冷清的女人。”她想起陆仰止对她的评价。
脸上析出淡淡的笑意。
对她评价最多的恐怕是左蝉,那个她叫作姐姐的人是真真切切的讨厌着她。“我讨厌你自命清高,讨厌你虚伪的面孔,更讨厌你做出的任何事。”那一年她不过十岁,但却得到了这样的怒骂。
她的妈妈,就站在她身旁。静静看着她。然后窈窕的离开,没有语言,也不曾一刻的停留。她把她带来这巨大华丽的房子,然后让她自己长大。
那时候她瞪着晶亮的眼睛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眼神中已经没有疑惑。
她知道自己已经习惯面对任何的状况。也早已锻炼出全盘接受却不让自己受伤的能力。她不介意这些。
根本无从介意。因为,谁会在乎她的介意呢?根本连她自己也不曾在乎过。
弄月回转身,看了看躺在垃圾桶里的那束寂静的玫瑰。红的仿佛要流出血一般的汁液。她轻轻回转头,把视线再次投向窗外。
雨后清新的世界包容她的注视。
她感到巨大的空虚。忽然渴盼逃亡。这个念头进入她脑海中,她的心忍不住战栗。因为她从来没有这样过。从来没有这样的厌倦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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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知道女人的温柔,也从来没有忽视过她们的狠决。的
他很快就知道了昨天他开着蓝心蕾的车子跑开时所要付出的代价了。
早上,他接到了她的经纪人的电话,委婉的决定推掉代言。就在他的新产品发布会后的第二天。
挂掉电话的时候,他很长时间的无言。
这是他进军化妆品牌首次推出新产品。
现在所有媒体的焦点恐怕要转向蓝心蕾的拒绝。而他的私生活恐怕会再次被狗仔队翻箱倒柜。
他静静的坐在他的旋转椅上,轻轻揉着眉角,很长时间的无言。
蓝心蕾的手机不在服务区。
他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的好奇心负责。检测女人的代价就是付出惨痛的经济损失。
他抓起电话,“陈秘书,搜素一下今年时尚界的新人,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品牌代言人。”
“陆总,”电话那边传来有些迟疑的声音,“在您做决定之前,要不要先看看今天的《联合经济早报》?”
“送进来吧。”三秒种的沉默之后,他淡淡回答。
有些事情即使有不好的预感。可是我们却没有办法选择不去面对。
陆仰止,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犹豫。
综合性大型企业嘉隆首次推出化妆品牌,便遭“抄袭”质疑。
一家叫做明太的小化妆品公司早在一周前推出“天使系列”化妆品。
它的主题和嘉隆首次推出的“天使容颜”似乎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日前,明太主事人将“天使系列”送往品质分析局,其成分比列与“天使容然”非常接近。
明太表示将向法院提出告诉,指责嘉隆“抄袭”行为。
记者今日得到蓝心蕾经纪人消息,称极有可能要向嘉隆提出解约。
据称,这是模特界新宠蓝心蕾的第一次化妆品牌代言。
他扔掉了报纸。
“陆总。”他听到陈秘书的声音,轻轻抬起头,“会不会有人泄露了企划案?”
陆仰止只是看了她一眼,“去找个新的代言人。”他说。声音清淡。
女孩眼神黯然了一下。“是。”她依旧很快的作出回答,然后退了出去。
陆仰止轻轻往沙发后面靠。
他有点累。于是轻轻闭上了双眼。
电话毫无预警的响起来。他看了一眼,仅仅看着。而那恼人的铃声持续而顽固。
“得不到嘉隆你就要毁掉它是不是?”陆仰止听到爷爷的声音。
他静静听着,听着所有。那些严厉的说辞忽然成为一种耳边模糊的噪音。第一次,陆仰止没有跟老头子回嘴。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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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漂亮的花为什么扔掉了?”
弄月忽然听到陆仰止的声音。她把视线从窗外收回,微微回身看着站在客厅门口的陆仰止。他的领带没有绑,松开了,随便地挂在脖子上,带一点落拓。这是他今天仅有的一点不同。
然后他弯腰捡起了那束花。
“可以问是谁送来的吗?”他淡淡笑笑。仿佛很感兴趣的样子。
弄月看着他的笑。“来杯咖啡吗?”她问。
“你一整天都没有出去吗?”他忽然问。
弄月点头。“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她如实回答。
陆仰止轻轻扯下了那根领带,扔到了垃圾桶里。他刚刚从里面拯救了一束玫瑰,然后又把自己的领带送了进去。
“给我一杯酒吧。”他顺手把花插进了鞋柜上一个空空的花瓶里,抬眼看着她说。
弄月看向那双眼睛。含着微微笑意的眼睛。却像是一个洞口。她没有自信看到黑暗中的内在。
至少,洞外是安全的。
她从酒吧柜中取来一瓶新开的白葡萄酒,倒满盈盈一杯。然后端来他面前。
他站在窗前,刚刚她站的位置。只留一个背影,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泄进,背影之上又加了一道暗黄的阴影。
弄月走上来,看见他回头对她浅笑。
他从她手中接过杯子。慢慢饮了一口,然后大口大口的喝下。
她再次看向窗外。余晖已散。快地令她微笑。太阳像时间,余晖则像时间的尾巴。
收回视线看向陆仰止的时候,最后一滴酒已经进了他的嘴巴。他正看着她一言不发。
他很少这样的看着她。那双眼睛好似要代替嘴巴说些什么出来。却始终灰蒙蒙的,带着不屑和冷然。
然而弄月却不认为自己是会读心的人。她不再看他。却依旧走上前,想要接过他手中的杯子,再为他倒一杯。
“还要喝吗?”她说。伸出手去。
陆仰止却忽然抓住她的手,迅即的往怀里拉,冷冷的唇立刻贴上了她,酒精的芳香和辛辣立刻点燃了她的口腔。
他吻的很急。仿佛渴极了的人看见山隙间缓缓漏泄的滴水。
她的双手用力的推拒。闭紧双唇,用力推在他的胸口上。
她听到酒杯掉在地毯上沉闷的声音,忽然抽出手甩在他的脸上。
陆仰止并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抓紧了她,一路湿吻,那个巴掌不过是个一秒钟不到的插曲。连插曲也不算。
他抓的太紧了,弄月双臂紧抱胸前,蜷在他巨大的掌控中,几乎要被吻的窒息。
她用力的推开他,却只是更快的被他抓回来。她的腰简直要向后折断,陆仰止却依旧步步紧逼,毫不放松。他的力量不容她反抗,在那力量的激烈挟带之下,他们退去那窗口。
晚风袭来,带着雨后土地和树叶的清新,吹动她的衣裙。宽大的白纱窗帘在风中飘摇,一次一次掠过他们纠缠的身体。
混乱中的弄月忽然安静下来。她不再挣扎。
陆仰止激烈的吻变的迟疑起来,他有些诧异的离开她的唇,轻轻离开。抬头看着她。
弄月静静的看着他,他有些迷蒙和不满的脸,还有好奇。
她忽然微微偏过头,轻轻地笑起来。
陆仰止看着她的笑,忽而也忍不住轻轻的笑起来。
彼此看了一眼。依然继续的微笑。夏日黄昏的窗口,他们那样的静静站着,看着彼此,也看着对方眼中轻笑的自己。
“我说,”弄月首先开口,“你怎么了?”
陆仰止抿起嘴巴,抬起拇指碰一下唇角。然后很放松的站在那里,脸上有种奇怪的笑容,仿佛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弄月。”他笑着,“我们是不是相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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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月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她站在那里。仿佛被他刚刚的话搞得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