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老道看出虞姬现在运使的‘冰心’功夫和原先有所不同,也知道虞姬现在功力增长来自这不同的‘冰心’功夫,心道:“冰心原本是祖师爷传下的守心功夫,可让武者能专心武道;冰心又跟练气有关,道家练气重在衡定、寡欲断念,冰心可让人融入天地的气行之间……看来冰心经虞姬体悟过后,已经有所改变。”
虞姬听到张良告知鬼谷老道项梁受伤一事,心绪难免动摇,她运过‘冰心诀’后,才觉得好过一些,心道:“项羽杀鬼婆的事不是秘密,但是知道项梁在此役受伤的人,整个项营中知道的没有超过十人,除此之外就只有刘邦知道,既然张良知道,莫非他已经跟刘邦在一起。”
原来刘邦回到秦营后,先以书函通知赵高鬼婆殒命一事,赵高人在千里之外,还未对此事传回意见。除此,刘邦既知张良和萧何是他成就汉室功业的左辅右弼,手握楚域秦营全权后,立刻到处打听两人消息。等刘邦知道萧何是楚域人士,又知张良来到楚域和萧何一起,立刻亲自前往两处拜见。几番往赴,张良了解刘邦的雄才野心,又因刘邦的敬重礼贤,决定与萧何辅佐刘邦成就汉室功业。
话说虞姬的‘冰心’动摇只是闪瞬,回复‘冰心守一’后,道:“师傅刚刚那话的意思是要冒险帮爹治病?”
鬼谷老道神色艰难道:“应该是吧。”
虞姬叹声后,转口道:“就算要帮爹治病,也等明日再说。”
鬼谷老道莫名神色笑过后,道:“这样不好。”
虞姬不解道:“为何不好?”
鬼谷老道沉声说道:“项梁旧伤复发,每慢过一分,想帮他就多一分困难,既然来了,还是马上去看他。”
虞姬带着鬼谷老道和彤影三坐在项梁主帐的大厅,俾女已经前去通报林婉君这事,三人对坐等待不久,林婉君匆匆从寝帐走出,见面即道:“这位是就是神机谷的鬼谷道长吗?”
鬼谷老道站起欠身道:“正是老道。”
虞姬接口道:“我师傅说想看看爹的伤势。”
林婉君道:“道长可愿意帮我夫君医病?”
鬼谷老道笑道:“只要有机会,我愿意帮忙。”
虞姬连忙补充道:“师傅说越早看过爹的伤势,机会越大。”
林婉君了解道:“既然这样,我现在就带道长进去看我夫君。”
三人跟在林婉君身后走进项梁寝帐。
项梁半身坐在床上,见到他们进来,神色犹豫道:“不是交代过你不可麻烦道长,要你好好招待,怎么还把道长带来。”
林婉君和颜悦色道:“道长坚持要看你。”
鬼谷老道直接道:“人称天下英雄的项梁真的就这样认命了吗?”
项梁浓眉皱起,道:“道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鬼谷老道呵呵笑道:“当着小辈的面前,我不好直接说。”
项梁道:“我项梁从来坦荡,你直说无妨。”
鬼谷老道笑道:“你的坦荡,是因为有项羽继承衣钵,但是你真放心让他率领项门,领导整个灭秦的大业?”
项梁目光闪烁,浓眉暗影微动。
两人目光相对不放。
这情景看在林婉君眼中别有所思。
虞姬清楚了解地走到林婉君身边,她还没开口,林婉君已经用手势跟她示意,并且轻声说道:“我们出去。”
虞姬点点头,又到楞立在一旁彤影三,附耳说道:“我们出去吧。”
彤影三虽然不知道虞姬为何叫自己出去,但是林婉君和虞姬已经起身离去,他也只好跟着走出寝帐。
三人离开后,寝帐内只剩项梁和鬼谷老道两人。项梁叹声道:“道长有什么指教,现在可以直说。”
鬼谷老道同声一叹,却不直说,道:“没想到项梁也会叹气?”
项梁回忆道:“上次叹气是因为九疑山受伤。”
鬼谷老道接口道:“那你今天为何又叹气?”
项梁先看鬼谷老道一眼,坦然道:“我现在的伤势,全然没有回复功力的机会,走到英雄末途,如何能不叹气。”
鬼谷老道双目精光四射,道:“你有有无数愿意舍身卖命的部属,整个项门对你忠心耿耿,怎么可以说自己已经走到英雄末途。”项梁对此无言以对。鬼谷老道续道:“项羽才刚刚回到项门,就算你的旧部属奉你之命全力辅佐,他能发挥多大的本事?”
项梁露出豫色,沉声道:“你是不相信项羽的能力?”
鬼谷老道看着项梁的目光,道:“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项羽的能力,但是将军之行,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项羽绝对不该在这时候接起项门首阀的大位。”
项梁缓声说道:“既然道长贯彻天机,为何项羽不能在这时候接起首阀大位,还请说来听听。”
鬼谷老道轻声一笑,道:“项羽才刚回到项门,短短期间就要他接起首阀大位,绝非天时,另外,你如果真将首阀大位突然交给项羽,整个楚域不知情的人难免议论纷纷,如此一来,他占不了楚域的地利,还有,他没有长期与项门子弟共享甘苦,就这样接起大位,自然无法尽得人和。”
语顿续道:“项羽是承天应命之人,他应该在‘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俱时大出,才可以长定久安。”
项梁听得入神,道:“老道这样说,我该怎么做?”
鬼谷老道叹息一声,道:“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第十一章 往事已矣
夜寒冻过,晓日破出,慢升圆转,缓步西移。
正午时分,终见日头高挂。
项营大军演兵操练,号声响起,个个挥汗收心,准备回到自己营区,但是他们不免觉得奇怪,怎么今日不见项羽和虞姬出现。
项羽和朱雀盘肠大战竟夜,至今未醒,赤条条地相拥在卧榻上酣眠。虞姬早来到他们的寝帐,坐在寝帐的桌边泡茶等待项羽醒来。因为虞姬刻意放轻动作,项羽没有察觉房里有人进来。
虞姬桌上那壶茶已经换过好几次茶水,还是等不到项羽醒来。如今她也不喝茶,看着卧榻上项羽和朱雀,心道:“这一夜过去,情势变了好多,要是项羽听到这些,不知道会有什么想法。”
虞姬又等过一会,发现项羽没有醒来的模样,心道:“不行再等,还是把他叫醒好了。”她想到这里,起身走到卧榻旁边,轻推着项羽的身子,呼唤道:“项羽,你醒醒啊。”
项羽猛地醒来,发现是虞姬呼唤,没有好气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虞姬不以为忤,掀开他的盖被,道:“你满脑子的儿女私情,这样子怎么完成你的霸王之路。起来吧,穿上你的衣服,我有话要跟你说。”
项羽被说的十分惭愧,却又不愿认错,道:“有什么事?”但是他也没有违拗虞姬,起身穿着衣服。
虞姬站在项羽身边,道:“我师傅来了,他现在正在帮爹治病。”
项羽无法相信道:“老道来了!他怎么愿意舍弃超绝超异境的功力帮爹治病?”
虞姬道:“你待会见到师傅,自己问他。”
项羽追问:“爹能够恢复昔日功力吗?”
虞姬看他一眼,道:“当然不可能。”
项羽郝然道:“说的也是,除非老道不要命了。”
虞姬微笑道:“不管如何,有师傅帮爹治病,就算爹无法再用功夫,也能身强体健,健步如飞。”
项羽欢喜道:“老道应该有这个本事。”
虞姬转口道:“娘要我先告诉你,等爹身体复原,她要和爹亲自到泗水帮陈胜打仗,而你得留在后方继续练兵。”
项羽不悦道:“要我留在后方练兵?为什么不让我打仗?”
虞姬婉转道:“你刚回来,项门上下没有几个人认识你。”
项羽打断道:“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以项羽之智,当然能够了解林婉君和项梁这样安排的用心。
两军交战,除了比较双方的阵势、谋略和战力外,还要靠气势。气势来源的其中之一,就是主帅和部属平日相处所累积的功夫——这种上与下相处中凝聚出来的向心力,在战场上能够发挥无形的力量,对战局产生绝对的影响。更何况,项梁亲自到前方作战,后方还是得有人照顾。
“还不是出征打仗的时候……”
项羽剑眉合起,有点焦急,但也只能接受。
“不光师傅一个人来。”虞姬接口又道:“他还带了个人一起来。”
“邵扬来了吗?”项羽心急道。
“不是邵扬。”虞姬道:“而是你的大舅子彤影三。”
“影三怎么会跟老道在一起?”项羽不免觉得意外。
“他被章邯派出来的人马追杀时,为师傅所救。”虞姬神色不定说道。
“影三有彤云和艳方的下落吗?”项羽没有避讳虞姬,旋即追问。
“没有。”虞姬就是担心项羽追问这事,遗憾道:“我听彤影三说,当时情势混乱,他奋战杀出重围后,根本没有办法去找彤云和艳方。”
“难道连一点消息也没有吗?”项羽心痛问道。
“师傅有提到一些。”虞姬犹豫道。
“老道怎么说?”项羽重新打起精神。
“师傅说。”虞姬叹声道:“彤云和艳方可能是被带回咸阳。”
“她们被带回咸阳……带她们到咸阳做什么……”
项羽重复着这话,忽然举掌奋力拍下,好端端第一个矮几就这样碎成四分五裂。只见项羽站起身来,气得浑身发抖,怒道:“那些混帐把她们带去咸阳干什么……”
话说彤云和艳方被秦兵捉到后,确实是被带回咸阳。她们两人在赵高的指示下,一旦进入咸阳,就会被送入已经盖好完成的阿房宫内,成为胡亥二世荒淫的无数玩偶之一。
“两个可怜的女人,被送入阿房宫,肯定没有好日子过。项羽应该知道这些吧,不然他不会这么生气。”虞姬无任感慨暗忖。
“自己竟然无法保护身边的女子,还让她们被人带去羞辱。”
项羽想到彤云和艳方两女可能的下场,双目闪烁着杀人的愤怒。
“嗡!”的一声。
挂在卧榻边的霸王刀,忽地发出铮鸣,刀身已经离鞘吋许。
虞姬不免觉得奇怪,霸王刀为何如此。
“你也知道我的愤怒吗?”
项羽金刚怒目回头,箭步来到霸王刀旁边。
霸王刀发出的铮鸣声更加响亮。项羽‘锵’的一声,把刀抽出,双手握住刀柄,带着心中的愤怒,催入内劲,缓缓将刀指向天际。只见刀劲冲天迸出,将坚韧的牛皮帐棚划开一道裂痕,同时霸王刀的刀身仿佛冒出红火,幻形染出血光般的异采,而且这个血光异采还不断的放大。
虞姬不是没有看过霸王刀这样,但是霸王刀现在的异采实在太惊人,几乎放大占满项羽身边的五尺空间。
“快把刀收起来。”虞姬皱眉催促道。
沉睡中的朱雀也被刀气惊醒,血光异采中的项羽,仿佛天魔罗刹。
“啊!”只闻朱雀尖叫一声,又被吓晕过去。
“锵!”的一声。
项羽发现朱雀这样,倏地收刀入鞘,心道:“吓到朱雀了……”
虞姬飞身赶到朱雀身边,发现她脉搏跳得异常快速,连忙将真气度入她的体内消厄。朱雀得此之助,回转神来,睁开双眼,一时之间,还是无法开口。虞姬瞪着项羽责怪道:“你真把朱雀吓坏了!”
项羽走到朱雀身边,看着她苍白虚弱的眼神,歉意道:“你还好吧。”
朱雀勉力出声道:“我没事了。”
项羽放下心来,道:“没事就好,你好好休息。”
“嗯!”
朱雀应承项羽一声,在虞姬相助下,不知不觉地再次睡去。
虞姬神情忽转严肃,字句清楚地缓缓说道:
“这一夜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这一夜过后,你将重新开始。从现在起,你应该忘掉过去,接受全新的开始。还有,这把霸王刀太过凶险,日后没事,不要随便让它离开刀鞘。”
“我不要听这些。”项羽决然道:“既然老道和彤影三来了,我们现在就过去看他们。”
“师傅正在帮爹治病。”虞姬摇头道:“彤影三在另一个帐篷里面。”
“那我们就先去看彤影三。”项羽催促说道。
曾经风云一方韩域彤氏,落夕全无。彤影三幸运得到鬼谷老道相救,才能保住性命,流离到楚域。
“这么大的彤氏,就只剩下我和这把‘是棍非棍·虚三节棍’,若不是爹生前预见,这把神奇兵器不会留在我的手中……”
彤影三怅然独坐帐中,手抚‘是棍非棍·虚三节棍’,心中无比惆怅。
赵高用计布局,靳阳山发难收网,江湖中韩域彤氏、晋域姬山、赵域王城和鲁域闻派等四大门派的首阀,一夜之间,尽皆毙命,影响所及,三地联合起事反秦,只剩楚域项门独行。
话说齐、燕两地数百年来的恩怨纠缠,造成齐域荆门和燕域封家彼此势不两立,天下江湖皆知荆贯日的‘贯日剑’和封破碎的‘破碎刀’迟早终须一战。如今因为‘刀剑之争’,两人同时丧命‘泰山之巅’,天下江湖人都可理解。但是死在靳阳山中的四大门派首阀,都在江湖十大超绝高手之列,拥有出神入化的超异境功夫,竟然会在一夕之间丧命,江湖盛传,这些人死得冤枉,甚至讥笑他们死得不明不白,毫无价值。
如今天下江湖都说,这件事根本就是——‘背叛·杀·背叛’——彤虚三和姬无双因属下的背叛,入伏遭袭;赵惊虹和闻回旋因赵高的背叛,猝起亡命。源于一连串的背叛,造成这样的结果。
“往事已矣。”彤影三振作精神,道:“还好宇项就是项羽,又是楚域项门的少主,如此一来,还有机会报仇。”
项羽和虞姬两人轻声走入。彤影三想着事情没有察觉。项羽站在营帐入口,激动道:“兄弟。”
彤影三闻声回头。
两人四目交接。
“项羽。”如今两人的地位互换,彤影三不胜唏嘘。
“你来了就好。”项羽踏上几步,握着他手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