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晚,众人已行在五台山中,聂香郎和公孙超,何草仙,诸葛小灯等人一起,攀至一处矮丘上,天星门帮众在丘下四面扎住休息,借着火折光亮,聂香郎又细细研究了一遍那藏金图,“嗯,五山环绕,偏中红点,不错,咱们这条路走对了,沿着左边山沟过去,就是明月池,再往前走,便到了黛螺顶了,哼,耶律德昌果真是老奸剧滑,竟找到这样一处丛山峻岭隐匿财宝。”公孙超凑过来问道:“门主,到了黛螺顶,又该往哪里寻?”聂香郎扫了三人一眼,琢磨了一番道:“不要急,咱们走一步看一步,照这份图示,一定会找到藏金地点。”月色下,见三人均面露渴望之色,他微微笑道:“诸位,等咱们启出这批财宝,就不用做草寇了,有了金鸡,咱就得孵出金蛋来,我倒有个打算,和众兄弟们参详,咱们往东南走,我从前曾听一个和尚说,东方海外有个大岛,叫做东赢列岛,那儿的人叫大和族,人穷的很哪,咱大宋朝值一个铜钱的交子,可对换他们当地一百个铜子,至于金银,不少人从来就没见过,只有大户人家才收藏个几十两的做传家宝,咱们启出这几百万两黄金后,便拉上千把名兄弟,坐上大海船,就到那个岛去,杀了那的什么诸侯天皇的,把地盘都抢过来,到那时要粮有粮,要地有地,想玩女人,咱也不欺侮她,照价算钱,一次给个三五枚铜板,保证赶都赶不走她们,哭着喊着要跟你睡觉呢。”三大堂主听的心荡神驰,眉飞色舞,公孙超舔了舔嘴角,哈哈笑道:“门主,你是说,咱们也能当官了?”
聂香郎得意道:“不错,我就做皇上,诸位就是将相之选,怎么样?”诸葛小灯喜道:“妙极,妙极,公孙兄,到时候咱们想做官就在岛上做官,做久了心烦,就乘船到海上打劫,重温做强盗的滋味。”何草仙捋须点头道:“而且咱们照样可以在中原设有天星门分舵,等势力大了,内外联合,说不定还能打回中原,弄一份江山让聂门主做大皇帝呢。”四人想着美事,不由相视大笑,仿佛财宝已经到手,天下尽在其掌握中一般,丘下帮众离的远了,不知四人在说些什么,只是从下仰望上去,衬着一丸冷月,四位首领手舞足蹈,狂笑连声,好象是天狼下凡的造形,受了他们情绪的感染,这些天星门帮众们也似乎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个个神完气足起来,不再把即将到来的凶险放在眼里。
半晌,聂香郎等人得意洋洋走下山丘,公孙超低声喝令:“兄弟们分做三队,怒风堂先行,闪电堂随门主一行居中,惊雷堂殿后,墓雨堂两翼巡哨,齐向黛螺顶进发!”众人凛然尊命,在各堂首领带队下,一队队陆续起程,井然有序,向五台山深处进发。少顷,忽听侧后方胡哨声四起,均俱骇然,诸葛小灯自后赶上,急切道:“门主,巡哨的兄弟和点子遇上了,何堂主已经与他们动了手,点子很是硬朗。”聂香郎皱眉道:“何非不是领着他那伙人卡在锦绣峰吗,敌人从那里绕进来的?”诸葛小灯无奈道:“这五台山四通八达,实在是封不住啊。”聂香郎脸上杀机大现,冷哼一声道:“一齐动手,先把点子摆平了再办正事。”诸葛小灯答应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支响箭,嗖的射上半空,众人听的讯号,纷纷拨刀亮剑,三百多天星门好手动作敏捷抢向两侧山坡,也有伏在沟底草丛中的,刹那间,已将这段荒山野径变成了一个大捕兽陷井,单等敌人自投罗网。不多时,几十条人影扑了过来,为首一个双手击掌,低喝道:“自己人别动手!”原来是卡桩的好手正且战且退,诱敌而来,几十条人影一溜风的纵跃着奔过,消逝在夜色之中,一会的功夫,脚步纷杂声乱响,约有百十人舞刀弄枪叫骂着拥了过来,立刻闯入了天星门的伏击圈中,诸葛小灯长啸一声,带头杀将出来,星光下只见袖箭飞刀四下里乱射,黑暗中也不知有多少来人被暗器打翻在地,三百多天星门好手全扑了上来,两下里一头面人物,顿时展开了大混战。
来的江湖客本不是一伙,乃是四川短衣帮,陕西大刀会和江南的几股武林散客聚在一起的乌合而成,仓促间怎敌有备而来,凶狠强悍的天星门群雄,开始凭着一股莽劲还能拼杀,越到最后已是人仰马翻,显出不敌来,眼见同伴一个个被杀,余人怯意大生,乱舞兵刃,向四外溃败开去,聂香郎与伊梦清,武青青站在战局外高处冷眼观战,只见公孙超,何草仙,诸葛小灯率领手下狂杀滥砍,毫不留情,直赶出半里地许,双方仍是展转缠斗,分离不开,又过一阵,喊杀声渐渐平息,这一伙百十来名江湖客一个也没逃脱,全被天星门下上下杀了个净光,有那弃械求饶的,也不放过,用绳捆了然后活活用刀背砸死,这一役天星门有三十余人被杀,二十多人受伤,斩杀对手一百二十多人,可谓完胜,聂香郎不动声色,向众人一摆手道:“咱们走吧。”众人擦净刀剑上的鲜血,有受伤的包扎好伤口,一声不响的迅速撤离了这处修罗杀场。
约过了一个时辰,将到黛螺顶,忽的前面帮众止住脚步,众人低声议论,正在猜测,聂香郎已几个起纵赶到前面,公孙超提刀迎过来,聂香郎低问道:“怎么不走了?”公孙超道:“前边有死人!”公孙超杀人不眨眼,有死人值什么大惊小怪的?但是在这山野中发现死人,就大有问题了!
聂香郎随他向前,经过怒风堂帮众时,只见人人均伏在树后草间,用衣袖遮住刀剑上的寒光,待命而动,二人走到死尸旁,聂香郎一摸尸身,余温未消,显然是刚死不久,他心中起了戒备,揭起尸体衣襟查看,发觉尸体肩头上烙着一个虎爪图案,不由暗暗点头,向前潜行,又发现了两具尸体,旁边扔着刀剑,聂香郎把他们肩衣一撕,均有虎爪图案,知道死的三人是伏虎帮的手下,这时前面随风隐约传来打斗声,聂香郎蛇行潜进,到了近处拨开枯枝看去,只见林中空地上横七竖八竟伏着不下三十具尸体,刀剑抛了一地,看衣着大概都是伏虎帮的帮众,血腥气阵阵扑鼻。
这时打斗声愈来愈响,就在不远处,聂香郎又行了三五丈,躲在一株老树后望去,正有二人在前面激斗,相斗的二人中一个手持铁链,哗愣愣的劈打绷抛,身手凶猛矫健,聂香郎认得此人正是人称虎爪铁尾的伏虎帮帮主夏宗贵,再看与他对战之人,却是赤手空拳,身子东游西晃,任夏宗贵如何猛攻猛打,却沾不到他半点衣襟,这时夏宗贵大喝一声,将七尺长的铁链折成两尺长的三股握在手中,呼的一链斜劈下来,威风凛凛,刚猛至极,那与他对敌的瘦汉上前一步,手臂极快的在千钧一发之际架住他的右腕,夏宗贵手腕一垂,铁链顺势帛向他的背心,这瘦汉身手极为敏捷,侧身从他被擒住高擎的右臂下穿过,不但避开了他抬膝猛击,且这一链回抽,正抽在他自己肩头,伴着夏宗贵一声痛哼,身子已被那人抓住手臂抡了个空翻,跌在地上,那瘦汉补上一脚,踹在当胸,夏宗贵鲜血狂喷栽了出去,眼见是不活了。
天星门三大堂主也跟了上来,听着夏宗贵长声惨呼,都是心下暗惊,公孙超暗自称奇,夏宗贵的功夫不错啊,在西北武林那也是一号人物,这人是谁,竟能赤手空拳毙其于当场?这时听得聂香郎轻声道:“大伙当心,是北海追日城的高手到了。”三人正惊疑,聂香郎轻轻摆手,三人不敢出声,伏在树后静观其变。那瘦汉转过身来,借着月光,只见他四十来岁年纪,面色阴鸷,身着灰袍,脚下蹬着一双草鞋,这人站了片刻,忽的沉声喝道:“还没死的,都给我滚出来!”
聂香郎心说这人耳音真灵,竟觉出附近藏着旁人,只好干咳一声,从树后慢慢踱出,公孙超等人索性也现身出来,紧跟着身后黑压压已站起了百数十人,都是天星门中的悍将,那灰衣人一惊,显然他没料到会有这么多敌人,天星门帮众越聚越多,呈半圆形包围,数百人手持利刃,冷酷的望着那人,那灰衣人微微变色,猛的仰面长啸一声,啸音尖锐刺耳,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聂香郎阻之不及,只听得身周风吹叶舞,一片吱吱怪声,冷不丁还夹着一两下叮咚的铜鼓声,仿佛有万千魔鬼同时向这里慢慢压来!聂香郎知道大批敌人援兵闻警必到,需得尽快结果了眼前的强敌,他心下忧虑,面上却装着不动声色,向前走近几步双手一拱道:“阁下可是姓敖?”
灰衣人神情很是惊讶,上下打量聂香郎几眼,开口道:“我不姓敖……”话刚出口,聂香郎突然面露杀机,象老虎一般疾扑过去,只见黑灰两道身影已合在了一处,聂香郎掌似刀,腿如鞭,肘打膝撞,刹那间连出七八下杀手,众人看的眼都花了,那灰衣人促不及防,手上招架,脚步连向后退去。聂香郎暗暗点头,自己突然发难,连攻十余招竟不能置此人于死地,这人确实是武林中的一等一的好手,他虽佩服对方的功夫,但手下却是愈发的狠辣,又是连环三掌劈出,那人侧身闪开,左手成抓,反插向聂香郎天突穴,聂香郎一分手腕,起腿扫向他的下盘!那人纵身躲避,让开这一腿,随即改抓为掌,五指并拢,点向对手膻中死穴,聂香郎冷哼一声,反切他手腕,灰衣人缩手上拦,另一手陡的暴出,已搭在聂蚝郎的肩上!
公孙超等人大惊,想要上前援手已是来不及了,电光火石间只听砰砰两声响,二人各自向后跃开,灰衣怪客乱发披散,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怨毒惊异之色,嘴角缓缓流出血来,不知如何竟是中了聂香郎的一记重手!聂香郎面色阴沉,他右肩衣衫已被这灰衣人抓去一片,碎衣在寒风中烈烈飘动。那灰衣瘦汉哑着嗓子道:“好,好功夫,我谭如瞬输给你,没什么话说。”说罢缓缓背靠枯树坐下,聂香郎点头道:“阁下武功高强,我也很佩服。”那叫谭如瞬的灰衣汉子用手捂着胸口,闭目不答,显然内伤不轻,这时山野中四面八方都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咚咚的铜鼓击打声,聂香郎既知对方来头,便不敢大意,他本想上前一掌杀了谭如瞬的,可这时却脚步后移,慢慢退回本方阵中,因为他本能的感觉到谭如瞬身后杀气大盛,这一股凌厉的杀气,逼的他不得不往后退去,天星门群雄跟随聂香郎多年,从没见过他如此重视对手,不由的都提起十分的精神胆气,注视形势变化。
不过是一晃的当儿,众人眼前一花,已有数人站在了面前,只见为首一四旬大汉,紫面剑眉,三绺长须,,手提一把带鞘长剑,形容很是威武,他身后高高矮矮站了十几人,都是紧衣短打,头戴斗笠,黑暗中一时看不清面目,内中数人上前扶起谭如瞬,这为首大汉神情傲然的看着聂香郎,他这边不过十几人,面对数百敌人却是毫无惧色,聂香郎眼观门路,耳听八方,已觉查出四周有大批敌人在暗中窥视,他心中忧虑,面上却是微笑着向来人一抱拳道:“不知北海名家到此,天星门未尽地主之谊,失礼得罪之处,还望诸位海涵。”
这大汉身后一老者咦的一声,道:“你们就是手中有藏金图的天星门吗?甚好,得来全不费不功夫,就请你们把图交出来吧,免得伤了和气。”大汉这时一摆手止住那老者的话,开口道:“阁下既然能伤得了我帐下高手,想必一定是天星门的老大了?”聂香郎望着他道:“不错,在下便是天星门门主聂香郎。”
“在下敖善”那大汉道。聂香郎点头道:“阁下仙踪高隐,久居海外,我天星门乃中原武林后起之辈,敖兄不识也是常理,敢问贵城城主血手飞龙敖老前辈和敖兄如何称呼?他老先生这次也来中原了吗。”武青青在后听了悄悄问公孙超道:“这血手飞龙是什么来头?”公孙超眼望敖善,脸色微变道:“是当年北四圣中的人物。”武青青还想再问,伊梦清扯她袖摆,武青青见诸人都是全神贯注的提防,知这血手飞龙必是上代武林中的厉害角色,也就不敢再问了。只见敖善一怔道:“阁下也认得先父吗。”聂香郎长笑一声道:“何止认得,怎么,难道敖老前辈已经仙逝了吗?唉,想当年敖战天以盖世绝学魔天十三剑,惊魂千劫手威振武林,想不到十五年前一会,竟成绝别,可惜啊,可叹!”
敖善惊疑道:“莫非聂门主十五年前曾会过先父吗?”这敖善正是血手飞龙敖战天的长子,他尽得乃父真传,这次听说中原武林为抢一张巨富宝图已打翻了天,不由的心中大动,暗思我早有心重入中原武林,这不正是个好机会吗,天星门是什么门派?从没听说过,我去把图夺了,一来显我武艺,二来重振追日城的大名,岂不是一举两得,他对自己的武艺极为自负,且十余年来隐居海外,养精蓄锐,调教死士,其实早就有了争霸武林的野心,所以把这番心思一说,他兄弟敖损及手下均是赞成,当下便起程渡海来到中原,一路追踪,到了五台山,这些日子来,他们着实杀了不少的江湖好汉,信心更加的十足,这时初见聂香郎,不由的心下暗惊,这天星门主看来并非等闲之辈啊,我宁不能太大意了。
再看聂香郎听了他的追问,沉吟了半晌,方道:“敖老先生逝去,可是为了背后中的那一记化羽神刀吗?”此言一出,北海追日城上下顿时一阵骚动,敖善双目如电,厉声道:“阁下怎会知晓此事!”聂香郎哈哈一笑:“在下先师乃是人称西北神刀的德碍真人,这件事我当然知道了。”聂香郎话音刚落,只听呛朗朗兵刃出鞘之声,追日城高手们纷纷拨出刀剑,天得门众人几乎同时举刀,双方怒目相视,一触即发!
敖善狂笑道:“好,好!没想到我这次初来中原,不但要干上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却连父仇也一并报了!”敖善倏的止笑,怒视聂香郎道:“姓聂的,你这个阴险毒辣的小人,半点江湖规矩也不讲,没的辱杀了德碍老道一世威名,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有脸在江湖中混!今天不杀了你,我誓不为人。”
聂香郎仰天长笑道:“敖善,死人是没有资格和活人讲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