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折身向回奔去。依旧由城墙上去,返回平安客栈。
那岳荻尚在房中等侯,听得他们回来,便去尹十三郎房中打探。尹十三郎将经过讲了一遍。那岳荻道:“这昆山七俊的胆子倒不小。他们不是在江北一带吗?怎么会到江南来,莫不是也为燕老爷子的寿诞而来?”楚连城道:“必是如此,一道发个顺水小财。”岳荻又道:“他们想得倒满周全。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尹十三郎道:“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没什么好怕。”楚连城“嘿”的一声道:“我瞧着满有趣的。这些人们干吗总是和我们过不去?难道咱们欠他们的?还是他们活的不耐烦了?”
尹十三郎道:“咱们静以待变好了。”岳荻道:“楚兄弟莫恼,小小的昆山七俊有何惧,咱们合力敌他们就是了。”岳荻以为楚连城心存怯意,故此出言安慰。楚连城明白他的意思,当下笑道:“岳兄说的是。莫说昆山七俊,十四俊、二十八俊又有何惧?不过是些跳梁小丑而已。”尹十三郎笑道:“兄弟放心,有三弟在,我瞧再多些也无妨。”岳荻表情有些尴尬,他自然知道尹十三郎兄弟的意思,那自是说:岳荻啊,你以为天下只有你昆仑派武功了得吗?未免太小瞧天下豪杰了。何况楚连城的武功本身便高深莫测,自己是不是他的对手还难说。于是道:“你们两个也一定累了,不如早些休息,天也不早了。”尹十三郎点头道:“岳兄弟说的是。三弟,咱们都早些睡吧。”
楚连城将全身浸泡在热水中,他喜欢让水稍微热些,这样才能完全放松,尤其在这种情况下——有人正准备送上门来。现在他觉得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已张开,他双眼微闭,享受着这种轻松的感觉。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是个女人,而且决不是岳萱。那脚步声停在门外,楚连城的足尖触到水底一个温润玉滑的东西。门外那人轻轻扣门。楚连城冷冷道:“我洗澡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
不料那人已径自推门进来了。是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女子,一副少妇打扮,正是昆山七俊中的什么二姐。这女人脸上带着媚笑,柔声说道:“我也不能打扰吗?”楚连城道:“你也不能。”那女人又道:“难道我生得不够漂亮?”楚连城道:“你最好记住:一,我洗澡的时候,不论男女老少妄入者死。二……”他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戏弄的笑容,道:“二,象你这样又老又丑的女人我一点胃口也没有。”
那女人一怔,脸上神情又恼又羞,不过转而便恢复常态,向前走了两步道:“我不在乎你怎么说……”楚连城打断她道:“没有廉耻的女人我更讨厌,我现在不想杀你,你最好出去,免得我改变主意。”那女人也不恼,说道:“你不舍得杀我是吗?”说话时又向前走了两步。
楚连城摇头道:“你们不是说三更天来吗?你来得是不是早了点?”那女人媚眼如丝道:“我来找你,难道你看不出来吗?”说话时已快到了木桶边。楚连城皱眉道:“你快出去,免得我恼了会杀了你。”那女人走到桶边道:“你——”她向桶里一瞥,忽然惊道:“你……你……你不是……你是……”这就是她最后说的一句话。因为一柄长剑已刺穿她的咽喉。这是一柄温润玉滑的温玉软剑,剑宽二指,剑长三尺二寸四分。出水时发出一种声音,那声音宛若龙吟,清脆悠远。
那女人没有想到楚连城在洗澡时也不放开兵器,所以她死了。
楚连城手掌一挥,那女人的尸体被抛到门外。掌风将房门一并关上。楚连城将剑上的血迹用用水冲掉,又将剑沉在足边,自语道:“我早告诉过你,妄入者死,你为什么不信?你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又怎能留你在世上?”
那女人的尸体落地的声音惊动了尹十三郎和岳荻兄妹。三人纷纷推门出来,只见院中地上一个女人的尸体,细瞧时正是那个“二姐”。三人面面相觑,一同转脸向楚连城房门看去。楚连城房门紧闭,楚连城的声音道:“你们不必奇怪,人是我杀的。”话音一落,楚连城已拉开房门走了出来。他一边整理袍袖一边走到院中。
岳萱不解道:“你干吗要杀她?”楚连城耸耸肩道:“我不习惯别人看我洗澡。她执意要看,我警告她,她不听,我只好杀了她了。”尹十三郎、岳荻、岳萱表情古怪的围着他看了又看,不禁相视大笑来。楚连城给他几个笑的有些脸红,说道:“你们干吗这样笑?有什么不妥吗?”
岳萱笑道:“楚三哥,你、你的运气果然比旁人好。”尹十三郎道:“你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她又没……你也犯不着杀了她。”楚连城道:“瞧不出大哥还满惜花怜玉的。这样的卑贱女子留她何用?”
说罢,扬声唤店小二将木桶的水倒掉,又命他将院子里的灯点上,在院中摆了一张圆桌,布好酒菜,单等林易同和昆山七俊。
约摸三更左右,只听屋脊上有人道:“林老爷子,您老的脚程不错啊!”林易同的声音道:“贤昆仲来得可挺早啊。”全然没有将尹十三郎等人放在眼里。
四夜斗
尹十三郎道:“林老爷子远道而来,请下来喝一杯。”林易同一怔,显见点子事先得到消息,有所防备。当下只得从屋脊上纵身跃在院中。昆山七俊也纷纷落在院中。其中一人眼尖,瞧见那“二姐”的尸体,惊叫道:“是老二。大哥,他们杀了二姐。”那为首之人一惊,果见那女人倒在地上,已死了多时。不由怒道:“是谁?是谁杀了我二妹?”楚连城冷冷道:“是我!怎么?想报仇?你们不是要分我们身上的细软吗?你不是要讨我的座骑送人吗?想怎么个讨法啊?”为首那人正要发作,却被林易同拦住。
那林易同道:“请教阁下尊姓大名?”尹十三郎道:“在下孤云堡尹十三郎。”林易同“哎呦”一声,道:“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是孤云堡的尹大爷,这位小哥想必是三剑伤了善才童子的楚连城楚三爷了?”楚连城淡淡道:“不敢,正是在下。”
此言一出口,昆山七俊俱是一楞。楚连城三剑伤了善才童子,掌伤司徒顺意之事早已传遍江湖,那楚连城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后生小子,而善才童子成名颇早,三招败在他手下,那楚连城的功夫可见不俗。诸人也没想到楚连城竟是这样的一个少年。
便听楚连城道:“昆山七俊,王朴、何金苹、梁固、李天传、周臻、魏放、李天华。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大哥你瞧该怎么办?”这一番话出口,不但昆山七俊一惊,连尹十三郎和岳家兄妹也颇感意外。谁也没料到楚连城能一口说出昆山七俊的名字来。尹十三郎定了定神道:“林老爷子,你说怎样?”
林易同沉吟不语,那王朴道:“怎么办?你杀了二妹,我要你偿命。”说着,一对瓷钵般的大拳已带着风声向楚连城面门打来。岳萱一声惊叫,生怕楚连城不敌。
王朴的大拳嘎然而止。只见王朴的右拳正打在楚连城的左掌上。这是一只纤细嫩滑的手掌,手指修长毫无瑕疵,连指甲也修剪的整整齐齐。这只手倒十足的象女人的纤纤素手。这只手要比王朴的手小四分之一,但是这只手牢牢的将王朴的手抓住,接着,王朴就听见一种骨头碎裂的声音。而可怕的是这种声音正是从自己手上传来得。楚连城脸上依然带了那种漫不经心的、令女孩子着迷的微笑,仿佛这一切和自己全无关系。王朴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楚连城轻轻一推,便倒在了梁固等人怀里。
林易同脸色微变,干笑两声道:“楚三爷好功夫,怪道善才童子败在你手,不过——”尹十三郎道:“不过我兄弟所带之物最好还是送于林老爷子,是不是?”林易同不语。
李天华怒道:“姓楚的,我们与你素日无仇,虽说要图你的金银,可你干么杀我们二姐?”楚连城淡淡道:“因为她犯了我的忌讳——她在我洗澡的时候闯了进来。”李天华道:“那你也不能杀她啊!”楚连城道:“我警告她,她偏不听。”楚连城笑了笑,又道:“能死在我剑下是她的福气,要知道我可不常用剑杀人,要不是她进来时我还在洗澡,她还没机会死在我的剑下呢。”
林易同“呵呵”笑道:“想不到何二姑娘还有这样的雅兴,怪不得楚三爷会恼。”昆山七俊脸上神情尴尬。尹十三郎道:“我想林老爷子要白跑一趟了,在下要赴雁荡山燕老爷子的寿宴,这寿礼是决计不会送给别人的。”林易同正要开口,岳荻忽然道:“林老爷子,你是非要不可了吗?”
林易同冷笑了两声没有说话,显见是默认了。岳萱抢口道:“那可没那么容易,我们兄妹可不会袖手旁观。你老人家武功高强,可他们几个呢?”林易同看了看昆山七俊,王朴已伤,何金苹已死,剩下五人武功泛泛,而那楚连城的武功又让人摸不到门路。这兄妹二人自是王朴口中的昆仑派弟子,这少女不足为患,她哥哥看上去可有上两手,尹十三郎雄踞祁连山名头之响不逊于雪仙子,自是不能等闲视之。究竟有多大胜算,可一点把握也没有。但眼下骑虎难下,就此罢手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心中又想:他昆山七俊是江湖上三流角色,又怎能和自己相提并论?那楚连城若没有两下子,又怎能做孤云堡的三爷?善才童子又怎能不败在他手上?自己是不是有些杞人忧天?
想罢,冷笑道:“这位姑娘是威胁老夫吗?”岳荻道:“小孩子家怎敢威胁人?舍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林易同转头道:“你们弟兄打算怎么办?”那五人齐声道:“我等决不会和他们善罢甘休。”林易同点点头,道:“那还等什么?”说话时,忽然摆长笛直袭岳萱面门。梁固的五人也扑想尹十三郎和岳荻楚连城。岳荻见林易同向妹子出手恐她吃亏,当下和岳萱联手去敌林易同。
那李天传李天华兄妹去敌楚连城,另外三人去对付尹十三郎。那楚连城边应付李天传边叫道:“大哥,咱们是杀了他们,还是放他们一马?”尹十三郎道:“得饶人处且饶人,给他们点颜色便是了。”楚连城应了一声,手掌翻动,三下五除二的便将他兄妹打翻在地。然后笑吟吟看着尹十三郎等人打斗。尹十三郎手中功夫了得,昆山七俊中所剩的其余三人倒也不足为惧,不过十余招的照面便将他几人拂了穴道踢在一边。
倒是林易同功夫高强,和岳荻兄妹苦苦纠斗。尹十三郎道:“小萱,你闪开。林老爷子,你还不住手吗?”林易同眼见大势已去,当下跳出圈外,叹道:“老夫今日栽在你们手中,嘿嘿……”口气十分苦涩。
尹十三郎道:“林老爷子莫怪,在下等也是逼不得已。您老请便吧。”林易同一顿足,飞身上房,消失在夜色之中。
楚连城拍开那三人穴道,说道:“几位准备住下吗?还是准备让我扔出去?”王朴咬牙道:“咱们走!”说罢,几人相互搀扶,抱了何金苹的尸体纵身上房,径自走了。
楚连城自语般道:“这一路可麻烦死了,我可不想再有人打扰我了。”岳萱接口到:“是啊!是啊!我也不再想有人烦我们。”尹十三郎道:“想不到这几个人这样不堪一击。这样也好,打发了他们几个,咱们是不是也该回房休息了?”四个人回房睡觉不在话下。
次日,尹十三郎等人继续向东,一路之上果然每人打扰。这一日便到了温州城。因为两天后是燕老爷子寿诞,所以城中武林中人甚多,客栈也人满为患,尹十三郎只得随意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拟订第二天前往雁荡山飞燕别居。
当天夜里,四个人早早洗漱完毕各自回房安寝。楚连城睡觉十分警觉,约摸三更多天,他忽然听见屋顶之上有人轻微的走动声。他睁开双眼,这脚步声熟悉之至,正是一路之上跟踪自己的那人。楚连城轻轻下床,藏在门后。房上那人凭借风声跳下房来,刚到门口,楚连城忽的拉开大门,喝道:“你一路上鬼鬼祟祟跟着我,究竟意欲何为?”那人一惊,一转身,纵身上房发足狂奔。楚连城不假思索,紧追其后。他两人一闹,岳荻兄妹和尹十三郎均被惊醒,当下各自出屋一起追赶。尹十三郎令岳萱留在客栈,自己和岳荻前去追楚连城。
二人远远的看见楚连城的身影,便不停脚的去追。可是那人和楚连城的轻功了得,尹十三郎和岳荻竟追赶不上,眼瞧着他们越跑越远,终于不见踪影。二人停步,岳荻叹道:“想不到你这的位义弟轻功如此了得。”尹十三郎苦笑道:“不瞒你说,我也是第一次见他跑得这样快。”岳荻“嘿”的一声说道:“想不到一个告老的武官竟有这样好的武功。”尹十三郎摇头道:“没想到他的轻功要比拳脚功夫还要厉害。哎呦,咱们别中了人家的计,小萱还一个人在客栈呢。”二人回身向客栈而去。
岳萱正一个人在客栈焦躁不安的等候他们的消息。见他们平安归来,倒松了口气,只是不知楚连城怎样。三人商议一下,决定在楚连城房中等待。不知过了多久,岳萱已伏在桌上睡了,尹十三郎和岳荻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一开,楚连城从外面走了进来。只见他脸色苍白,嘴边还有一丝血迹。尹十三郎忙不迭的将他扶在桌边坐下,岳萱也睁开眼来,惊道:“楚三哥,你受伤了!”楚连城缓缓地点点头,忽然“哇”的一口血吐在地上。尹十三郎问道:“出了什么事?”岳荻已将一碗茶送到楚连城手中。楚连城喝了口茶,才要说话,又吐出一口血来。尹十三郎一皱眉,暗运真气,手掌抵住楚连城背心,便待将内力输入楚连城体内。
楚连城心神略定,身子向前一倾,道:“大哥不可。”尹十三郎奇道:“我给你疗伤,有何不可?”楚连城道:“大哥有所不知,我修习的内功与大哥的不是一路,你好心给我疗伤,只怕于你我都有损害。一会我自己运功疗伤就可以了。”
岳荻道:“那你先疗伤,有什么话一会再说。”楚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