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关洛没听清，问。
“没，没说什么？”
关洛进了大门把程枫的自行车放在院墙下，招呼程枫进屋，一进门就闻见屋里一股酒味，程枫一看龟仙人正坐在茶几后开始手忙脚乱的藏东西。关洛扑上去拽出个小酒瓶来板着脸说：“啊，怪不得哄我让我自己出去吃晚饭呢，原来又在家里偷偷喝酒，大夫怎么说的，忘了？！还打着师兄的幌子，我说呢，师兄白天在这儿一天干嘛还让你会他家吃晚饭。给我，这酒又是谁送来的？”
龟仙人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倒没哭，乖乖的把酒瓶给了关洛，关洛气呼呼的出去了，龟仙人冲站在一边儿微笑的程枫苦着脸说：“这些小孩儿没一个孝顺的，哼，尤其是关洛。”
程枫点头说：“他们也真是，你都这把年纪了，现在不喝什么时候喝，这是虐待。”龟仙人猛点脑袋深刻认同。程枫凑到龟仙人身边说：“下回，把酒倒在小茶壶里，端在手上想怎么喝就怎么喝，不过得躲关洛远点儿，他鼻子尖着呢，估计这办法也用不了几回。”
龟仙人眼睛一亮，说：“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下回就这么办，嘿嘿，能用几次是几次。”一边儿热泪盈眶地拉着程枫的手说：“一进门我就看你这孩子好啊，叫什么名字？多大了？练过功夫没有？有没有女朋友？拜我为师吧，我跟你住好不好？”
关洛把酒藏起来一进门就看见师傅拉着程枫的手眼里含着泪花还眉开眼笑地问长问短，忙跑过来说：“师傅，别闹了，程枫，这是我师傅，师傅，他叫程枫，就住咱们旁边儿原来张爷爷的房子。”
龟仙人一听更开心说：“住的近好啊，没事儿来玩儿。”凑近程枫小声说：“没事儿你就拉关洛出去玩儿。你不知道啊，白天那几个大的看着我，晚上他这个小的看着我，我的日子，苦啊！唉！”程枫拍拍龟仙人紧抓住自己的手，一副了然的样子。
龟仙人没吃晚饭，程枫趁机说自己也没吃，龟仙人跟程枫显摆关洛的面做得好，两个人都没吃饭，关洛就到厨房下面去了。程枫默默地站在一旁看他熟练的忙活做打卤面。“你能吃多少？”关洛举着手里的一扎挂面问程枫：“三分之二？”
程枫摇头：“一小半就行。”
“啊，吃那么少？怪不得你瘦呢，给你下一半吧，我师傅都能吃一半呢，正好给你们把这一扎下了。我做得好吃，你准能吃了。”关洛说着烧水，打开冰箱拿出四个鸡蛋来，又问：“荷包蛋我师傅喜欢吃嫩的，你呢？老的嫩的？两个够不够？”
“啊？我不爱吃荷包蛋。”程枫皱着眉头说。
“又皱眉头了，不爱吃荷包蛋啊。”关洛撅着嘴自言自语地说，又问：“不爱吃荷包蛋，要不……给你煎两个？”
“嗯~~”程枫又摇头：“煎得也不爱吃。”
关洛开始挠头了：“要不给你在面里打散了？”
程枫苦着脸拖过把椅子来，把胳膊架在椅子背上反坐着说：“你就别打那鸡蛋的主意了，我什么样儿的鸡蛋也不爱吃，你快点儿下面吧，饿死了。” 口气催促着却更像在跟关洛撒娇，说完了程枫自己反应过来了怔了一会儿说：“吃面的碗有大的吗？放哪儿了，我帮你拿。”看他起身在碗柜里找碗，关洛傻笑着把面放进水里，用筷子轻轻的划顺了……
程枫和龟仙人一人捧了一个大碗坐在茶几前看电视吃面。DVD里放着关洛平时练功和在武术比赛时作表演嘉宾拍的录像。龟仙人像是炫耀心爱玩具的小孩子一样，不时地伸着筷子指着电视催着程枫看，给他解释这招叫什么，那招叫什么……电视上的关洛翩若惊鸿，风神俊朗。程枫偷偷的拿眼看在一边儿不知道忙活什么的关洛。宽肩窄臀，两条修长的腿，毛衣裹着的腰线，卷起袖子的胳膊是健康的栗色泛着年轻的光泽，背影挺拔……“嘶”程枫吸了下口水咽了咽。
关洛站在窗边儿浇花，程枫和龟仙人都吃完了，程枫站起来把碗筷收拾进了厨房要刷碗，关洛忙放下花洒跑进来。“不用你收拾，我来我来。”过来就抢程枫手里的碗，抓着程枫的手一眼就看见他右手腕上清晰的伤痕。“这怎么弄得啊，这么深。”关洛脱口而出又后悔了，这伤痕一看就是咬得，也不知道是他自己咬的还是他那个绝情的男朋友。关洛自动把程枫嘴里的男朋友归到绝情负义那一类里了，他几次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一定是很爱他的男朋友，这么好的小孩儿怎么会有人不要呢，真是的。
程枫想让他多握自己的手一会儿可还是抽出来了，微笑说：“没事儿，都好了。我来吧，你到我那儿吃面是掏钱的，我在你这儿白吃多不好意思啊。”关洛无奈只好让程枫把碗洗了。从厨房出来龟仙人霸着电视看戏曲频道。关洛领着程枫到了自己的房间。
淡蓝色的窗帘，床单，米色的沙发，米色的写字桌，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米色的书橱里摆着好些书还有动漫玩偶，屋子的一角是一个米色的碟架插满了碟。程枫看着他床上那个黄蓝相间的小丑鱼靠垫笑笑走过去拿起来抱在怀里，坐在了关洛的单人沙发上。沙发好软，程枫整个人陷了进去，看着关洛的房间，程枫被幸福充满了，从怀里到心里。这就是他的家。
“来，喝个可乐。”关洛从外头拿了两听可乐进来，打开一听递给程枫。看见程枫抱着自己的靠垫笑笑说：“我睡觉喜欢抱着东西，你也喜欢吗？喜欢就送给你。”
程枫喝了口可乐，说：“哦，我睡觉喜欢抱着人，不喜欢抱东西。”
“哦，啊？呵呵，呵呵。”关洛看程枫挺认真的样子，自己挠挠头干干得笑了两声。
屋子里静下来，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关洛起身放了张碟听，伍佰的专辑，独特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冲淡了不说话的尴尬。“你，平时休息吗？”关洛打破了无语的场面问。
“我是因为没事做才开那家面馆的，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你呢？”程枫解释说，考虑关洛如果叫自己出去玩儿的话，这样说是绝对没问题的。
“哦，我周六、日休息，不过周六我一般都在学校里，对了，我是教手语的老师。”关洛这才想起来没跟他说过自己的职业。
“手语老师啊。”程枫笑笑说，“手语‘我喜欢你’怎么表示？”
“哦？我喜欢你啊，就是，这样……”关洛手按在自己胸口然后两手作了个动作，用手指着程枫，一边儿做一边儿说，“我，喜，欢，你。就是这样。”
程枫点点头说：“没看明白，再做一次。”关洛又做了一遍，嘴里说，我喜欢你。关洛看见程枫笑了，连眼睛里也都是笑意，原本有些清冷的眼神温柔的让人沉醉。
“哎，我教了两遍了，你做一次我看看。”关洛坐在程枫的对面，一边儿说一边用脚踢了踢程枫的脚。
“我不做。”程枫笑着把脚缩回来，“我有嘴巴的，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干嘛用做的，你想听，我现在就说啊，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呵呵。”
关洛扑过来把程枫按在沙发上，呵他的痒。“那你问我干嘛，没学会是吧，怎么这么笨啊你，没学会就说没学会，还犟嘴，知不知道关老师我是怎么对付不听话的小孩儿的，啊！”一边儿说一边儿咯吱程枫。
程枫笑得喘不过气来从沙发上滚到了地上，一脚蹬开关洛，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来，拇指擦了擦鼻尖，双腿交换，摆出李小龙的经典造型，看着关洛吃惊的眼神，冲关洛勾勾手指说：“哎，关洛，当武术遇到截拳道，你说会怎么样。”
两人在房中箭步跃起……十几个回合下来，关洛右腿弹踢，左手上架，右手十字锤。程枫右旋仰首避开十字锤，右腕擒拿，左肘撞向关洛软肋，两人瞬间错身闪开，身体复站稳同时纵身而起，右腿连环踢，右手直拳出击。“嘭”的一声小腿挡开攻势，身形落下，拳到面门的时候关洛忽得肘部内划收了拳势，程枫也拳变肘劲，肘部撞上了关洛的肩窝，关洛被逼退一步。
“没事儿吧。”程枫看关洛捂着肩膀倒在床上忙问：“我，我没用劲儿啊。”
关洛笑嘻嘻地说：“知道你没用劲儿，要不然我这膀子就麻了，没看出来你身手这么好。”
程枫笑笑坐在床边的地上说：“是你让我的。”
关洛起身坐在床上，程枫就坐在自己腿边，刚才一阵急斗，他半长的碎发有些凌乱，看他仰着脸看自己，脸上带着令人心动的微笑，关洛伸手拢了拢程枫额前的头发，却又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顶说：“你的头发真软。”
程枫看看关洛头上的短短的青茬说：“我也推了吧，这头发是不是有些长？”
“别推，我以前没这么短，可是每天练功都湿嗒嗒一绺一绺的，烦了，所以就推了。你这样挺好的。”关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程枫清瘦的脸庞配上半遮住眼睛的碎发，抬眼看自己的时候，那表情那眼神让人忍不住地怦然心动。两个人默默地坐在屋里听音乐歇息。
关洛送程枫下楼的时候，龟仙人已经去睡了。寂静的夜里，两个人并排走着，月光将影子在身前拉的瘦瘦长长，程枫悄悄的歪头让两个影子的头紧挨在一起，自己为这个小把戏抿嘴笑，搞得关洛迷茫的直问他有什么好笑的。
“到了，你回去吧，就这么几步路，都说不用送了，我又不是女孩子。”程枫鼓着腮帮笑笑。
“反正我也没事儿，溜达溜达，行，你进去吧，家里人等急了吧，忘了让你打个电话了。”关洛这才想起来有些内疚。
“没事儿，家里没别人。行，那我进去了，你也回去吧。”程枫说着，打开大门，关洛忙把他的自行车搬进门槛。程枫把两扇大门慢慢的关上，看着还站在门前的关洛说：“回去吧，有空找我。”关洛点点头，笑着摆摆手转身走了。程枫把大门关上轻轻的倚在门上闭上眼睛，嘴角慢慢的绽开微笑，睁开眼睛一抬头，二楼的灯亮了，窗前站着孟川，程枫脸上的笑容慢慢的僵住，低下头快步走进屋里。
第十二章、风起
孟川出国回来后整理了一些随身的重要物品带了过来，本来想去接程枫早点儿回来，可是想起他说的话就没去。陈童坐在一边儿眼看着十点多了程枫还没回来，孟川不问，他绝对不说话。
孟川走到自己书房的桌子后面，地上放了一个小保险柜，从里头拿出来一个方形的盒子，半刊报纸那么大，深黑色的木材，盒盖上面浮雕着一对伸展的羽翅。孟川坐下把木盒放在膝上打开，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幽暗的月光，可是盒子里的东西熟悉的像自己的手。
一个千纸鹤，孟川拿出来轻轻展开，纸上生拙的字体：哥哥，今天师傅说我表现得好，教我折这个。这是出事后程枫第一次送东西给自己，那时他十二岁，几乎不说话。孟川逐字看了半天，熟练的把纸折成纸鹤的形状放了回去。一个扛枪的小锡兵，有些陈旧了，是程枫第一次主动向自己要东西，他看上了商店橱窗里摆得一套小锡人士兵，因为和他家里的那套一模一样。后来十六岁的程枫摔坏了房间里所有的一切，孟川只找到了这一个，买这套锡人的时候他十三岁。几张照片，自己坐在草地上，程枫在背后搂住自己的脖子，脸色虽有些苍白，可稚气的脸上难得的灿烂笑容，笑得什么都不在意了。这是他十五岁的时候在家里的花园照得，也是程枫仅有的几张照片。这几张程枫也有，不过孟川知道他都烧了。
木盒里还有几个大小各异的小盒子，孟川拿起一个打开，一条白金的项链，底下长方形的坠牌，角上一个小小的字母“C”。程枫的十九岁生日礼物，孟川一直没有机会送给他，也知道他不会收的，从他十六岁生日后的那天晚上，程枫再也不过生日了，自己没有理由送他。这个木盒里放着给程枫准备的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生日礼物，还有这个十九岁的。依孟川的财力可以送更贵重奢华的东西，可是四个盒子里放的都是贴身的饰物。孟川只想有自己送的东西在他的身边陪伴。
孟川轻轻触摸着木盒里的每一样东西，陷入思绪中。轻轻的敲门声，陈童站在门口说，小枫回来了，在大门口。孟川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走到窗前。小枫站在门口和那个男孩儿说话，男孩儿长的比小枫漂亮的多，可是笑起来憨憨的样子。
孟川知道他是关洛，毕竟程枫梦中的这个人有名有姓真实存在。没用两天，连关洛穿开裆裤时候的事情孟川都知道了，陈童把关洛的资料送给孟川的时候说，这孩子挺好。又说，和咱们住的很近，要不要……当初选这个房子的时候并不知道和关洛家离得这么近，孟川知道陈童的意思，是问要不要搬离，离关洛远点儿。孟川当时就否定了，没有必要。
看着关洛帮小枫把自行车搬进来，小枫说着什么慢慢的关上大门。孟川看着程枫倚在门上闭上双眼，脸上的笑容是自己很久都没有见到过得了。朦胧的夜色中程枫脸上是魅惑的甜蜜，是绚烂的温柔，轻扬的嘴角是无声无息绽放的烟花，脆弱中盛开坚强。孟川知道那就算是焚心的毒药自己也是甘之如饴。
孟川伸手把灯打开了，果然程枫一抬头就看见，孟川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流逝，低着头进了一楼。
“回来了。”孟川在门口看着正走上来的程枫说。程枫点点头笑了一下。孟川又看到了这个像刻在脸上一样的微笑，自己苦笑了一下。
程枫打了个招呼往自己的房间走，走了几步转身看，孟川还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孟川只是看着，眼眸里深深的，程枫移开眼神说了�